賈顏鋒,陳 偉
1.西安交通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神經外科,西安 710061;2.西安交通大學附屬西安市人民醫院神經外科,西安 710004
在創傷性顱腦損傷(traumatic brain injury,TBI)后繼發的復雜病理生理進程中,受損腦組織產生的興奮性氨基酸過量聚集,可通過作用于神經元細胞膜N-甲基-D-天門冬氨酸 (N-methyl-D-aspartic acid,NMDA) 受體,引起興奮性神經毒損傷和細胞凋亡,是造成TBI后神經功能障礙的重要因素[1-2]。研究表明,細胞表面的NMDA受體2B亞基 (NMDA receptor 2B,NR2B) 磷酸化水平與表達量越高,其對興奮性氨基酸的毒損傷易感性越強[3-4]。因此,抑制TBI后NR2B與磷酸化NR2B (Phosphorylated NR2B,pNR2B) 表達水平,可能是阻止NMDA受體介導的興奮性神經毒損傷以及連鎖效應的有效途徑。
羥基積雪草苷(madecassoside,MC)是提取自傘形科植物積雪草的三萜類化合物,是積雪草的主要藥理活性成分,具有抗氧化應激、抗炎、促進創面愈合等多種功效[5-6]。新近研究發現,MC對中樞神經系統退行性病變和缺血性疾病具有神經保護作用[7]。然而,MC對顱腦損傷的實驗研究未見報道。本文通過建立大鼠TBI模型,觀察MC對顱腦損傷后神經功能障礙的改善作用,并從興奮性毒損傷效應引起神經元凋亡的角度初步探討MC的可能作用機制,為其應用于TBI的腦保護治療提供新的研究依據。
控制性皮層損傷打擊裝置(美國Hatteras 公司);免疫印跡電泳裝置(美國Bio-Rad公司);NR2B抗體和pNR2B抗體(武漢博士德生物工程有限公司);B細胞淋巴瘤-2(B cell lymphoma,Bcl-2)基因抗體、半胱天冬酶-3(Caspase-3)抗體和Bcl-2相關X蛋白(Bcl-2 associated X,Bax) 抗體(美國CST公司);β-actin抗體(美國Thermo Fisher公司);Western-blotting檢測試劑盒和BCA蛋白定量試劑盒(北京碧云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羥基積雪草苷 (南京道斯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SPF級雄性SD大鼠64只(200~220g/只),由西安交通大學醫學部實驗動物中心提供。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將大鼠分為四組:假創傷組、創傷組、創傷后低劑量MC治療組(25mg/kg)、創傷后高劑量MC治療組(75mg/kg)。MC溶解于0.9%氯化鈉注射液中,低劑量MC組與高劑量MC組大鼠在傷后1h時尾靜脈注射給藥干預,此后每日在相同時點尾靜脈給藥1次,連續28d。本研究大鼠飼養和實驗過程均嚴格遵守實驗動物倫理規定,獲西安交通大學醫學部動物實驗倫理委員會批準(XJTU-M202001295a)。
以2%戊巴比妥鈉溶液腹腔注射麻醉大鼠(60mg/kg),沿中線縱行切開頭頂皮膚,剝離骨膜,于人字縫尖與前囟的中點右偏4mm處,牙科鉆開一直徑為3mm的顱骨骨窗,顯露硬腦膜。連接控制性皮層損傷裝置,將大鼠固定于打擊臺上,調整打擊棒位置,使其尖端接觸至硬腦膜表面,實施皮層打擊致傷,打擊速度為4.0m/s、致傷深度2.0mm、接觸時間為120ms,完成打擊后予以縫合頭皮。假損傷組大鼠僅縱形切開頭皮后縫合,不予以實施打擊。
大鼠傷后28d處死,采用Western-blotting檢測各組大鼠皮層損傷區NR2B、 pNR2B、Bcl-2、Caspase-3和Bax的表達水平。以2%戊巴比妥鈉溶液腹腔注射麻醉大鼠(60mg/kg),快速斷頭取腦,冰上分離獲得皮層損傷區腦組織。冰浴條件下裂解、勻漿、提取總蛋白。采用蛋白質定量法(BCA法)蛋白定量后,上樣進行SDS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轉膜。5%脫脂奶粉溶液封閉1h后,TBST洗滌3次,每次8min。分別加入NR2B一抗(1∶1000)、pNR2B一抗(1∶800)、Bcl-2一抗(1∶2000)、Caspase-3一抗(1∶1000)、Bax一抗(1∶2000)和β-actin一抗(1∶1500),4℃條件下反應過夜,TBST洗滌3次,每次8min。再加入IgG二抗(1∶2000),室溫條件下反應1h,TBST洗滌3次,每次8min。加入顯影液進行發光,凝膠成像系統分析,測定各目標條帶與內參β-actin條帶的灰度,得出相對灰度比值。
傷后3、7、14、21和28d,采用改良神經功能缺損嚴重程度評分量表(modified neurological severity score,mNSS) 分別對各組大鼠神經功能進行評估。根據該量表評分標準與步驟,依次在不同時點對各組大鼠進行運動實驗、感覺實驗、平衡木實驗和反射實驗[8]。綜合各項實驗得分,分數越高代表神經功能缺損越嚴重,1~6分為輕度功能缺損,7~12分為中度功能缺損,13~18分為重度功能缺損。
傷后3、7、14、21和28d,創傷組、低劑量MC組與高劑量MC組大鼠在各時點的mNSS評分均高于假創傷組(P<0.05)。傷后3d,創傷組、低劑量MC組與高劑量MC組的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傷后7、14、21和28d,低劑量MC組與高劑量MC組的評分均顯著低于創傷組(P<0.05),并且高劑量MC組評分顯著低于低劑量MC組,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此外,在傷后7、14、21和28d,低劑量MC組與高劑量MC組的評分隨著時間延長逐漸降低,兩組內各時點間的差異也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各組大鼠傷后各時點的mNSS評分比較分)
傷后28d,創傷組大鼠皮層損傷區的NR2B與pNR2B表達量較假創傷組顯著增加。與創傷組相比,低劑量MC組、高劑量MC組兩個給藥組的NR2B與pNR2B表達水平明顯降低。并且高劑量MC組的NR2B與pNR2B表達水平均顯著低于低劑量MC組,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圖1、表2。

圖1 各組大鼠皮層區NR2B與pNR2B表達檢測結果

表2 各組大鼠NR2B與pNR2B表達量比較
與假創傷組相比,創傷組大鼠皮層損傷區域的Caspase-3、Bax與Bcl-2的表達量均增加。與創傷組相比,低劑量MC組與高劑量MC組的Caspase-3與Bax表達水平減少,Bcl-2表達水平明顯增加。兩個給藥組相比,高劑量MC組Caspase-3與Bax的表達水平顯著低于低劑量MC組,Bcl-2的表達水平高于低劑量MC組,組間差異存在統計學意義(P<0.05)。見圖2與表3。

圖2 各組大鼠皮層區Caspase-3、Bax與Bcl-2表達檢測結果

表3 各組Caspase-3、Bax與Bcl-2表達量比較
隨著現代社會和交通工具的發展,TBI作為常見的急性創傷,發生率逐漸升高。TBI以高致殘率和致死率居各類創傷之首,已成為嚴重威脅公共健康的衛生問題。雖然救治技術的進步使TBI病死率顯著下降,但對幸存患者的神經功能障礙救治難以令人滿意,尤其是對TBI后多因素參與的繼發性腦損傷缺乏有效干預措施[9]。因此,深入研究TBI后繼發性腦損傷的致傷因素與機制,探討合理可行的治療策略,對改善神經功能缺損和促進患者康復具有重要意義。本研究利用控制性皮層損傷法制備TBI模型,初步發現MC對TBI具有神經保護作用。
MC作為傳統中藥積雪草的主要藥理成分,既往研究證實其對中樞神經系統多種退行性疾病具有神經保護作用[5]。MC可顯著提高側索硬化小鼠的脊髓前角神經元數量,減少神經元變性,有效改善側索硬化小鼠的神經功能缺陷[7]。MC通過抑制1甲基-4-苯基-1,2,3,6-四氫吡啶(MPTP)對多巴胺能神經元的毒性損傷作用,減少神經元的凋亡,增加紋狀體多巴胺的含量,顯著改善帕金森大鼠的運動功能障礙[10-11]。MC還可抑制腦缺血再灌注損傷時小膠質細胞向促炎表型極化,減輕小膠質細胞介導的炎癥反應,減少促炎因子的釋放和自由基的產生[12-13]。大鼠脊髓損傷后,MC干預可顯著提高脊髓組織的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減輕損傷脊髓的水腫程度和神經元凋亡數量[6]。
在TBI后繼發性腦損傷的病理生理變化中,損傷區域腦組織興奮性氨基酸大量聚集,結合至位于神經元細胞膜的N-甲基-D-天冬氨酸(NMDA)受體,而引起興奮性神經毒損傷效應,導致神經元細胞凋亡、壞死,進而加重繼發性腦損害[2-4]。構成NMDA受體的多個亞單位中,主要調節亞單位NR2包括NR2A、NR2B、NR2C和NR2D四個亞基。其中,NR2B亞基作為調控NMDA受體功能與活性的主要分子,其磷酸化是NMDA受體介導興奮性神經毒損傷過程中的關鍵環節,直接決定了神經元細胞對興奮性氨基酸毒損傷效應的易感性[14-15]。研究表明,抑制NR2B的表達及其磷酸化水平,可有效減輕興奮性氨基酸堆積引起的細胞外鈣離子內流超載,以及最終導致的興奮性毒損傷效應[4,16]。
本研究利用控制性皮層損傷法建立TBI大鼠模型,首先通過mNSS神經功能缺損評分,證實了TBI引起的運動、感覺、反射等神經功能障礙。給予MC治療發現受傷大鼠的神經功能障礙明顯改善,而且高劑量MC治療組的效果顯著優于低劑量MC治療組。皮層損傷區NR2B與pNR2B的檢測結果發現,TBI后NR2B表達水平及其磷酸化水平顯著增加,表明傷后皮層區NR2B被活化,引起興奮性神經毒性損傷,可能是導致TBI后神經功能障礙和加重繼發性腦損傷的重要因素。給予MC干預治療,可顯著抑制NR2B的表達及其磷酸化,改善大鼠的神經功能障礙。同樣,筆者發現,高劑量MC對NR2B介導的興奮性神經毒性損傷抑制效果顯著優于低劑量。
神經元凋亡是受興奮性毒損傷后的主要死亡原因之一,抑制TBI后神經元細胞凋亡發生、發展,可有效減輕繼發性神經損害和促進功能恢復[17-18]。在目前已知的眾多調節細胞凋亡分子中,Bcl家族的促進凋亡基因Bax和抑制凋亡基因Bcl-2是一對極為重要的調控分子。Bax與Bcl-2在凋亡進程中的對立功能,使二者的表達水平直接決定了細胞凋亡閾值[19]。在凋亡信號刺激下,Bax構象發生改變,并轉位至線粒體破壞膜通透性,引起大量促凋亡因子釋放,激活Caspase-3,進而啟動細胞凋亡和加速凋亡進程[20]。Bcl-2作為抑制細胞凋亡基因,通過與Bax形成異源二聚體,可抑制其轉位以及活化Caspase-3的級聯反應,有效阻止細胞凋亡程序啟動[21]。Bcl-2還可通過調節內質網中鈣離子流向,穩定胞內鈣離子濃度,組織鈣離子超載進一步加重,阻斷興奮性毒損傷誘發的細胞凋亡進程[19-21]。
如何減輕興奮性毒損傷引起的神經元凋亡,是近年來TBI的腦保護策略研究熱點。本研究在明確TBI后皮層損傷區NR2B介導的興奮性毒損傷基礎上,進一步對該區域凋亡相關分子進行檢測,結果提示傷后促凋亡分子Caspase-3和Bax表達明顯增加,抗凋亡分子Bcl-2表達顯著下降,表明NR2B活化引起的興奮性毒效應可誘導神經元細胞凋亡。傷后予以大劑量和小劑量MC干預治療,均能夠有效抑制NR2B活化和神經毒性反應,下調促凋亡分子表達和提高抗凋亡分子的表達,逆轉TBI后興奮性毒損傷引起的神經元凋亡,并且高劑量組的效果優于低劑量組。據此,筆者推測,MC對顱腦損傷的神經保護作用,可能與減輕NR2B介導的興奮性神經毒損傷及其引起的神經元凋亡有關。
綜上所述,本研究通過建立大鼠TBI模型和給予MC干預治療,發現TBI后MC可有效抑制興奮性神經毒損傷的重要誘導分子NR2B活化,減輕皮層區神經元凋亡,改善神經功能障礙,初步證實了MC對TBI具有神經保護作用,為其向臨床轉化應用提供了更加充分的實驗依據。但TBI后MC的最佳治療劑量、給藥時間窗和具體作用途徑等仍有待進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