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客入蜀

〔唐〕楊凝

劍閣迢迢夢想間，行人歸路繞梁山。

明朝騎馬搖鞭去，秋雨槐花子午關。

（《全唐詩》卷二九〇）

【賞析】

送別是古詩詞里很常見的題材，且很多送別詩只寫當時當境的事。這首詩則別開一面，寫客行前夜話別的事，并純以遙想來寫，第一、二句是遙想“客”所去蜀地之路如何“迢迢”，遙想“客”此去如何繞山，如何步步行得艱難。第三、四句亦是遙想，遙想客“明朝”出發后策馬獨行于秋雨中，沿著槐花飄落的道路一徑向子午關遠去的樣子，由此來況出濕漉漉的離別情緒。

槐花葉細如豆類，花形亦似豆類，白中略帶微黃，七八月間開，開則一嘟嚕一嘟嚕的，落則紛亂如飛雪。“秋雨槐花”一句，就含有槐花雨中亂落的意思。這句也令人納悶。試想，詩中既是前一天遙想第二天的行程，那么“秋雨”一事豈不先知先覺了？細細摩思，詩人大概是以前一天的天氣狀況猜想而出，或是以當時季節多雨猜想而出，而之所以猜想是雨天，其中大概也隱含著對“行人”出行的擔心與牽掛。這一句與王昌齡《送魏二》里的“憶君遙在瀟湘月，愁聽清猿夢里長”是一個意思。

明代畫家沈周繪《京江送別圖》（局部）

唐人詠槐花的詩句很多，如岑參有“青槐夾馳道，宮館何玲瓏”。武元衡有“青槐驛路長，白日離亭晚”。白居易有“夜色尚蒼蒼，槐陰夾路長”，又有“永崇里巷靜，華陽觀院幽。軒車不到處，滿地槐花秋”。張籍有“街北槐花傍馬垂，病身相送出門遲”。韋莊有“長安十二槐花陌，曾負秋風多少秋”。這些都是寫古長安城的槐樹，且皆是“夾道”之槐，由此可知古長安城的街道或驛道上果真是遍植槐樹的。子午關的北口在長安城南百里處，由長安城去向子午關，想必是要經過植有槐樹的道路。可見，楊凝這首詩雖通篇皆為遙想，“秋雨”亦是猜測而出，但都不是虛妄之言，可謂句句關情。

清代蔣蘭畬《通州道中》云：“五里人家十里村，微茫煙樹欲黃昏。瀟瀟秋雨槐花路，獨策疲驢上薊門。”這首詩是自寫行程，其中也是以“秋雨槐花”來況凄冷之境，并用“瀟瀟”一詞更形象地描繪此景，使人較易聯想出雨及雨中槐花飄落的聲貌。蔣蘭畬這句“瀟瀟秋雨槐花路”可助讀者更好地理解楊凝詩中的“秋雨槐花子午關”。（楊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