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近百年來, 不管會計以資產負債表觀還是收益表觀為導向, 業績報告始終為各方關注的焦點。 圍繞業績報告的爭議主要涉及如何正確處理三大緊密相連的關系: 一是收益報表是僅反映當期經營成果, 還是反映除與所有者交易外的所有凈資產的變動? 二是收益報表要否及如何根據一定標準將各種收入、費用項目歸類分層, 以更好地反映業績? 三是當資產或負債按現時價值計量時, 期間價值變動是計入收益還是股東權益, 若計入收益, 是否作為損益的一部分? 四十年來, 同時涉及以上三大關系的是會計準則中十個有關其他綜合收益(OCI)的規定。 每個規定在形成過程中都曾經歷激烈爭議。 本文在分析這些OCI形成過程中基本概念和原則之爭后發現, 相關爭議最關鍵的問題是當資產或負債以現時價值計量時, 期間價值變動計入損益能否如實反映企業及其管理人員的業績。 另外, 雖然OCI增加了相關會計準則的復雜性, 但有助于反映企業業務模式及其成果。 企業一旦根據自身特點正確選擇會計政策, 則既可使會計準則的運用由繁化簡, 又有助于如實提供決策有用的信息。
【關鍵詞】IAS;IFRS;現時價值計量;業績報告;綜合收益;其他綜合收益
【中圖分類號】F234?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1)10-0003-9
密歇根大學的佩頓和伊利諾斯大學的利特爾頓這兩位美國著名會計學家于1940年出版的收益表觀的經典之作《公司會計準則導論》, 精湛地闡述了原始成本、收入實現、配比等基本會計原則, 且該著作將會計要素以價格積數來表述。 利特爾頓在1952年出版的《會計理論結構》一書中有一段話也值得關注, 他指出會計的重心是“收益(income)①”。
自20世紀70年代起, 會計理論和會計準則制定逐步轉向資產負債表觀, 其相關基本概念和原則與佩頓和利特爾頓的兩本著作差異非常大。 但是, 2008年西方主要國家在經歷了嚴重的金融危機后, 各方面對平衡資產負債表觀和收益表觀的呼聲越來越高, 這充分體現在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近十年頒布的新國際財務報告準則(IFRS)和新概念框架中。 因此, 筆者認為有必要在用三篇文章討論主要基于資產負債表觀的基本概念和原則之爭后, 再從業績報告的角度討論相關基本會計概念和原則之爭, 特別是爭議最大的其他綜合收益(OCI)。
一、有關OCI之爭的根源
過去一個世紀, 不管會計理論、會計實務、會計準則和會計監管以資產負債表觀還是以收益表觀為導向, 業績報告始終是各方關注的焦點。 相關爭論主要涉及如何正確處理三大緊密相連的關系。
一是收益是僅包括反映當期經營成果的收入和費用, 還是包括除與所有者交易外的所有凈資產的變動? 前者被稱為“當期收益觀(current operation view)”, 后者被稱為“收益滿計觀(all-inclusive view)”。 企業及其管理人員傾向于當期收益觀, 因為這更利于反映企業的經營成果和管理人員履行受托責任的情況; 但監管者和一些著名學者傾向于收益滿計觀, 因為若收益只包括反映當期經營成果的收入和費用, 其與資本的界線就難以厘清, 會產生哪些凈資產的變動不納入收益的問題, 進而對會計準則制定和監管提出挑戰, 也更容易引起對收益數字的操縱。
二是應否將各種收入、費用項目歸類分層? 少數人認為不需要, 因為其在理論和技術層面存在困難, 也有可能引起分類上的操縱。 相反, 多數人主張按一定原則(如配比原則等)將主營與非主營業務損益、經常與非經常損益、損益和OCI等區分開來, 否則提供的收益信息決策有用性可能不大。
三是資產或負債現時價值的變動是計入收益還是調整股東權益? 自20世紀70年代起, 會計朝著資產負債表觀發展, 會計準則要求越來越多的資產和負債按公允價值或其他現時價值計量。 但對于現時價值的期間變動是計入收益還是計入股東權益, 各方意見分歧極大, 會計準則的規定也不統一。 為統一各準則的要求, 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ASB)于1997年頒布《財務會計準則第130號——綜合收益的報告》(FAS 130)[1] , 首次采用OCI的概念, 并將綜合收益分成損益和OCI兩大部分, 還要求將其他準則要求計入股東權益的資產或負債期間現時價值變動項目都歸入OCI名下。 但這又加劇了計入OCI的收入和費用以后是否要回轉至損益、何時回轉, 以及如何回轉的爭議。
IFRS中涉及OCI的十個規定如表1所示。
本系列文章上一篇有關IASB新概念框架計量章的文章已討論到三個涉及OCI的項目。 (1)固定資產和無形資產等的重估模式是基于實物資本保全理論的物價變動會計模式, 所計量的是現時成本。 在20世紀70年代全球高通脹時, 其成為英聯邦國家、部分歐洲國家會計準則的一部分, 以后又成為國際會計準則(IAS)的一部分。 這種模式下, 企業資產價格的變動被視作企業實物生產能力的計量變動, 作為資本保全調整計入權益, 而不是收益。 因此, 會計準則也不允許以后(如隨著資產的使用和處置)將此種調整回轉至損益。 因此, 筆者認為, 現行會計準則和概念框架將其作為綜合收益一部分的OCI來討論并不合適。 (2)新舊金融工具會計準則下現金流量套期中的OCI是為如實反映資產和負債的關聯關系而產生的。 (3)金融工具會計準則有關債權類資產OCI的規定是基于持有這種投資的企業具有收取約定現金和出售雙重目的。 據此規定, 資產負債表中的資產或負債采用現時價值計量基礎, 而損益表中的相關收益和費用采用另一種不同的計量基礎, OCI成為兩者間溝通的橋梁。 相關規定在舊金融工具會計準則中(IAS 39)已經出現, 新金融工具會計準則(IFRS 9)進一步完善了相關規定。 隨后, IASB又在新概念框架中將其上升為雙重計量基礎, 并認為這樣產生的信息更具相關性, 也更能如實反映企業的財務狀況和財務業績[2] 。
下面我們順著歷史沿革, 分析會計準則中的其他OCI項目的相關基本概念與原則之爭。 應強調的是, IASB的新概念框架將OCI放在列報與披露章中討論, 筆者對此持否定觀點, 因為OCI之爭涉及要素的定義、確認、終止確認、計量、列報和披露等, 僅作為列報和披露問題來研究是遠遠不夠的。 換言之, 財務狀況表和財務業績表項目定義、確認、計量、列報的決策是緊密相關的, 將后者僅視為前者的間接后果并不恰當。 以下討論可充分證明這一點。
二、外幣折算產生的OCI
1971年美國總統尼克松宣布結束二戰后建立的布雷頓森林體系, 也即終結美元的金本位制以及美元和其他主要國家貨幣間的固定匯率制度。 隨后, 企業不得不在日益國際化的商業環境中應對浮動匯率, 但實務中處理浮動匯率對外幣交易和外幣財務報表折算影響的方法五花八門。 1975年, FASB以6∶1通過并頒布第一個相關準則《財務會計準則第8號——外幣交易和外幣財務報表折算會計》(FAS 8)。 此準則基于歷史成本和收益滿計觀, 采用“時間法(temporal method)”來核算外幣折算的影響, 即以歷史匯率折算以歷史成本計量的資產, 以現時匯率折算以現時價值計量的項目, 折算差額記錄在收益表中。 這種方法造成了很大的收益波動, 遭到了強烈的批評, 也迫使企業采用激進的避險方法來減緩或消除匯率波動的影響, 但也可能因判斷失誤而導致收益的更大波動。
在各方壓力下, FASB在1979年重新審視FAS 8, 并得出結論: 外幣折算調整不應是持續經營收益的一部分, 而應作為外來收益或非經營性收益。 據此, FASB在1981年發布《財務會計準則第52號——外幣折算》(FAS 52), 引入“功能貨幣法”, 要求按現時匯率來折算外幣財務報表, 折算差額計入股東權益。 此準則爭議較大, 以致FASB以4∶3通過, 投反對票者之一是FASB主席。
國際會計準則委員會(IASC)于1974年成立了一個指導委員會研究外幣折算問題。 該委員會很快決定外幣交易按外幣收盤價折算, 由此產生的任何差異均計入當期損益, 但其難以就是否用FASB采納的時間法折算非流動資產負債表項目和外國子公司財務報表作出選擇, 也無法決定折算差額的處理方式。 此項目后轉回IASC研究好幾年也徒勞無功。
與此同時, FASB已開始重新審議FAS 8, 并迅速形成FAS 52的輪廓。 IASC最終形成的征求意見稿與FASB的非常相似, 但遭到法國和德國代表的抗議, 他們認為征求意見稿產生于IASC正常程序前, 存在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偏見。 這些程序性爭議消除后, 兩國也支持了修訂后的征求意見稿。 但IASC一直等到FASB即將發布FAS 52時, 才在1981年10月批準了自己的征求意見稿, 最終在1983年3月批準了《國際會計準則第21號——匯率變動的影響》(IAS 21), 要求將外幣折算差額計入股東權益, 這在很大程度上實現了與美國會計準則的趨同[3] 。
和外幣折算差額計入所有者權益一樣, FAS 52另一個爭議點是要求在處置(包括出售、解散)境外經營時, 將所有者權益與該境外經營相關的外幣財務報表折算差額轉入處置當期損益; 部分處置境外經營的, 應當將部分折算差額轉入處置當期損益。 FAS 52的解釋是: “此規定要在‘實現時將‘未實現的折算差額確認為凈收益的一部分。 盡管這樣做提供的信息是有限的, 但FASB認為在報告綜合收益各部分的概念建立前, 這樣規定是可取的。 這一規定也被視為符合當時流行的一種觀點, 即與所有者交易外的所有凈資產的變動總應在某一時點被確認為凈收益[4] 。 ”以上規定可以說是有關OCI回轉的最早的規定, 盡管FASB頒布此準則時還沒有OCI的概念。
目前IAS 21、我國《企業會計準則第19號——外幣折算》與美國會計準則在這方面的規定相同, 但實務中處置境外經營時的會計方法不同。 2010年IASB的解釋委員會曾研究能否統一何時及如何將外幣折算差額回轉至損益的方法, 但最后以失敗告終。
將非流動證券投資的價格波動及外匯折算差額計入股東權益(當時還沒有OCI的概念)都表明, 盡管美國和其他國家會計準則制定機構所頒發的概念框架已明確或不明確地采用綜合收益概念, 但在準則制定層面仍很難解決好收益與資本的關系, 或資本回報與資本回收的關系。 另外, 人們在支持重新計量資產或負債的同時, 仍難以接受立即將這些重計量的結果全部反映在收益表中。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 對于按外幣匯率折算后的財務報表項目價值究竟是否為概念框架中的現時價值, 以及屬于哪種現時價值、計量結果所反映的是計量單位還是計量基礎的變化其實一直存在爭議。 本系列文章上一篇也提及, IASB自2012年起再次修訂概念框架后, 也有人提出類似的質疑, 但理事會沒有花時間認真研究。 這是筆者在表1“外幣折算屬何種現時價值”項中填“難說”的主要原因。
三、新金融工具會計準則下股權投資產生的OCI
根據IAS 39, 股權資產分為交易、可供出售和按成本豁免原則核算三類。 其中, 可供出售類股權資產應按公允價值計量, 期間價值變動計入OCI, 出售時應將OCI賬戶中的余額轉入當期損益。 為防止企業通過選擇性出售股權資產操縱利潤, IAS 39又規定, 在處置前, 此類資產公允價值嚴重或非暫時性下跌時, 應確認減值損失。 但當股市大盤嚴重或非暫時性下跌時, 會面臨個股下跌幅度很大但好于大盤時應否確認減值損失的問題。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時, IASB專門發文加以澄清, 但各國在應用時爭議仍相當大。
2009年7月, IASB頒布新金融工具會計準則征求意見稿, 出于大大簡化此準則的目的, 征求意見稿建議, 所有無法通過純本金和利息支付測試(Solely Payment of Principal and Interest Test, SPPI Test)的金融工具都按公允價值計量, 期間價值變動全部計入當期損益。 據此, 該準則規范范圍內的所有股權投資都要按此原則處理。 對此, 各國意見不一。 特別地, 日本商業銀行強烈反對, 原因在于按照傳統, 它們會長期持有貸款客戶非常低比例的股權, 以維持客戶關系, 但不以公允價值高低來評價持股的業績, 也不會經常買進賣出。 開始日方希望此類投資不按公允價值計量, 后順應全球簡化此準則的強烈呼聲, 接受了可按公允價值計量, 但提出期間價值變動不計入損益。 經過激烈辯論, 在股權資產按公允價值計量的前提下, 期間價值變動計入OCI成為各方可接受的方案。 而IASB又陷入可這樣做的股權投資應符合什么條件的爭議, 開始IASB想到戰略投資的概念, 但后又發現難以界定何為戰略投資。 經過深入的研究, IASB最終在當年11月頒布的第一版新金融工具會計準則(IFRS 9)中規定, 企業可隨意指定單項工具為這一類別。 同時, 為防止利潤操縱, 也為達到只保留一種僅適用于攤余成本類債權資產的減值模式的目標, IASB規定企業對此類資產不可重分類, 且在出售時不可將OCI余額回轉至損益。 準則還規定, 此類投資的股利收入可計入當期損益(這一相關規定在IFRS 9中稱為Fair Value through OCI, FVOCI)。 這在一定程度上如實反映了企業此類投資不以從公允價值變動中獲益的業務模式和結果。
對于以上IASB規定, 支持者認為, 這樣規定既實現了簡化準則的目的, 也能如實反映此類投資業務模式及其業績的相關信息; 反對者則不同意在處置此類投資時不可將OCI余額轉入損益的規定, 但其無法幫助IASB解答不這樣規定如何避免或扼制盈余管理, 以及是否要再次引入此類投資減值規定的問題。
在IASB制定此準則時, FASB也在制定新金融工具會計準則。 FASB一開始在征求意見稿中建議所有金融資產在資產負債表上都按公允價值計量, 但在業績報表上分為貸款、投資和交易三大類, 分別采用不同的核算方法。 以上建議普遍不受歡迎。 另外, 全球各方都希望IASB和FASB能制定趨同準則, 于是兩機構一同研究制定趨同準則。 可惜的是, FASB在2012年7月退出了趨同進程。 2016年1月, FASB最終發布有關金融工具分類計量的新會計準則(ASU 2016-01), 并自2018年1月起生效。 此準則對債權投資的規定與IFRS 9相似。 與IFRS 9下有股權投資產生的OCI不同的是, 該準則第321款“投資-權益證券”要求股權類金融資產按公允價值計量, 且期間價值變動只能計入當期損益(Fair Value through Profit or Loss, FVTPL)[5] 。
以上美國會計準則有關股權投資的規定極具爭議。 值得一提的是, 美國著名投資家巴菲特已連續四年在年初致公司股東函中抨擊這一規定。 他之所以牢騷滿腹, 是因為按這一新準則規定, 2018年度伯克希爾公司有227億美元未實現股權投資損失, 致使當年凈利潤大幅下降至40億美元。 相反, 由于股價上漲, 2019年度伯克希爾公司未實現權益投資盈余達695億美元, 致使年度凈利達814億美元, 較上一年猛增19倍。 扣除以上未實現投資損益, 2018和2019年度經營利潤分別為248億美元和240億美元, 波動并不大。 一種估計, 巴菲特仍希望回到舊金融工具會計準則下可供出售類金融資產的會計原則, 即未實現投資損益先計入OCI, 直到出售投資時才將積存的OCI余額轉作當期損益。
巴菲特的主張受到不少“長期”機構投資者的支持, 包括一些國家的政府主權基金。 反對他意見的人則認為, 巴菲特這樣的機構投資者本來就是根據被投資企業價值進行投資決策的, 沒理由不按FVTPL的原則來核算。 若按長期與非長期、戰略與非戰略的標準分別制定會計原則, 難度相當大, 也難以消除舊金融工具會計準則的弊端。 人們也以伯克希爾公司2019年年底破天荒地購入大量航空股, 但在2020年疫情惡化時又全部拋盡為例, 說明其難以自圓其說。
2017年, 我國財政部頒布了與IFRS 9趨同的《企業會計準則第22號——金融工具確認和計量》。 此準則自2018年1月1日起在境內外同時上市的企業, 以及在境外上市并采用IFRS或我國企業會計準則編制財務報告的企業中施行, 自2019年1月1日起在其他境內上市企業中施行。 據Fang等[6] 的研究,? 上述企業在采用新準則時, 有近三分之二將舊準則下可供出售類權益資產轉為新準則下的FVOCI類權益資產, 盡管企業明知在舊準則下, 當處置這些資產時, 積存在OCI賬戶中的余額可回轉至損益, 而在新準則下不可回轉。 但根據CSMAR的數據, 此后這些公司將更多的權益類金融資產歸為FVTPL類, 說明這些公司已看到這樣做更利于反映和管理這些金融資產的業績。 張媛媛[7] 對2018年執行新準則的A+H股公司的研究發現: 新準則提高了OCI的價值相關性, 降低了凈利潤與股價的相關性。 根據新準則, 更多的金融資產被歸為FVTPL類②, 投資者對凈利潤的敏感程度普遍降低。 而FVOCI更加清晰明了, 投資者對OCI的重視程度有所提升。 新準則提升OCI價值相關性在盈余管理程度高的公司比在盈余管理程度低的公司效果更顯著。 這說明新準則使得OCI以更客觀、透明的方式被披露, 降低了投資者與管理者間由于本次準則改革使得金融信息不對稱所造成的投資風險。
四、新金融工具會計準則下金融負債因企業自身信用產生的OCI
2009年7月IASB頒發的IFRS 9征求意見稿涵蓋金融資產和金融負債。 但此稿頒發后, 各國普遍認為, 相對而言, 金融資產會計準則存在的問題較多, 因此, 呼吁IASB先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于是, IASB在當年11月頒布的第一版IFRS 9中只涉及金融資產分類和計量。
此文件頒發后, IASB立即繼續修訂金融負債分類和計量準則的工作。 各方認為, 在金融負債方面爭議和影響較大的僅有一個問題, 即如何反映企業自身信用變動對以公允價值計量的金融負債的影響。 這種金融負債有本金和利息構成的約定現金流, 本應按攤余成本核算, 但企業為減少或消除會計錯配而采用公允價值選擇權, 也即該類負債被歸為FVTPL類。 有人提出, 上述會計原則會導致令人費解的財務數據: 企業業績好, 此類金融負債的信用評級會上升, 公允價值也隨之上升, 這將導致期間賬面虧損, 即借記損失, 貸記金融負債; 反之, 將導致期間賬面盈利, 即借記金融負債, 貸記盈利。 因此, 人們殷切希望IASB能妥善處之。
為解決這一問題, IASB在2010年頒布征求意見稿, 提出五種解決方案: (1)公允價值變動與自身信用相關的部分計入OCI; (2)公允價值變動全部計入OCI; (3)按“調整后”的公允價值計量此類負債, 也即公允價值計量時剔除自身信用影響部分, 或自初始計量起將自身信用影響部分永遠凍結在一定水平; (4)按攤余成本計量, 在初始和后續計量時需考慮內嵌衍生工具對現金流的影響; (5)將主合約和內嵌衍生工具拆分開, 前者按攤余成本核算, 后者按公允價值計量, 變動計入損益。 IASB在征求意見稿中詳細分析了各方案的利弊[8] 。
根據各方意見和進一步深入討論, IASB最終采納了第一個方案, 即允許將自身信用因素導致的公允價值變動計入OCI。 個別IASB成員及有些相關方不同意這一方案, 他們認為, 公允價值選擇權旨在減少或消除會計錯配, 企業在決定是否采用這一選擇權時, 理應考慮到相關規定可能對資產負債表和損益表的影響。 由于企業所持金融資產和金融負債一直在變化, 因此, 不可能完全消除會計錯配, 若需要, 企業也可通過適時調整金融資產和負債的配置來努力消除會計錯配。 因此, 外加這一例外規定似無必要, 也可能達不到減少或消除會計錯配的目的。 也有IASB成員和相關方認為, 現行IFRS是歷史發展的結果, 之所以產生前述令人費解的財務信息, 是因為資產負債表中許多資產沒有按公允價值計量。 若已按公允價值計量, 企業業績提升時, 自然會提升資產價值, 并同時貸記盈余, 且能夠與相關金融負債公允價值上升借記的損失相抵銷; 企業業績下降時, 則相反。 換言之, 資產沒有都按公允價值計量本來就是錯誤的, IASB完全沒有必要以一個錯誤的規定去糾正錯誤的會計準則對資產的錯誤反映。 以上兩種意見本身比較理論化, 而且呼聲并不高, 因此, IASB最終沒有采納。 IASB在2010年頒布包括此規定的第二版IFRS 9時, 也沒有理事投反對票。
與此規定相關的還有若干具體規定, 有的也頗有爭議。
一是有關此規定產生的OCI的列報方式。 準則明確要求企業應以兩步法來列報: 第一步, 在損益表中列報相關金融負債公允價值變動總額; 第二步, 在業績報告OCI部分列報相關金融負債公允價值變動中受自身信用變化影響的部分。 反對者認為, 這無疑產生了新的列報OCI的形式, 可能會令使用者產生誤解。 但IASB認為, 這樣做可如實提供相關信息。
二是有關OCI應否回轉的規定。 IASB建議, 當企業清償相關負債時, 不應將OCI的余額回轉至損益。 IASB還建議, 企業應在清償相關負債之期披露OCI的余額, 而這一余額應等于企業實際償還額與約定償還額間的差額。 那些堅持OCI都應在實現時回轉至損益者認為, 清償相關負債是與債務相關的公允價值變動已實現的表現, 理應將OCI的余額回轉至損益。 但在考慮了各方的意見后, IASB最終堅持不回轉的規定。 IASB明確, 本規定不適用于交易類金融負債及衍生金融負債, 這兩類金融負債按規定本應遵循FVTPL原則, 本規定僅適用于本應按攤余成本原則核算的金融負債。 企業一般都是到期償還約定金額, 隨著到期日的臨近, 有關債券的不確定性逐漸消失, OCI余額將趨近于零, 因此也不再有回轉OCI的需要。 在實際償還額不等于應償還額這種罕見的情況下, 企業按要求披露相關信息, 有助于投資者進行判斷和決策。
三是如何計量與自身信息相關的公允價值變動額。 企業負債公允價值變動會受各種因素的影響, 除了自身信用變動, 還可能受市場利率、流動性等因素的影響。 而企業自身信用也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 包括企業業績和財務狀況的變化等。 因此, IASB在作出本例外規定時最不確定的是企業能否將此類債務公允價值變動中與自身信用相關的部分切割出來, 提供如實反映的信息。 在征求意見時, 相關企業堅持它們能做到這一點, 相關中介機構也堅持它們能提供相關計量服務。 在這種情況下, IASB最終作出了這一例外規定。
應特別指出的是, 此例外規定是在兩個非常特殊的背景下作出的。 一是2008年秋西方主要國家爆發金融危機后, 各方都希望包括IASB在內的國際組織盡快制定相關的準則和規定, 以降低或消除制度的不確定性, 為結束危機創造良好的環境。 二是美國原定在2011年作出是否采用IFRS的決定, 先決條件之一是根據和FASB的趨同計劃, 完成相關IFRS的制定或修訂工作, 金融工具分類和計量準則是重中之重。 若沒有這兩個因素, IASB及相關各方對于這一例外規定的各個技術點可能會有不同的意見和決定。 此例也表明, 會計準則的制定難免受特定時期特定因素的影響, 也難以一蹴而就, 因為各方對很多問題的看法本來就不一致, 包括應否以及如何反映企業業務模式及其后果。
五、退休金會計準則因精算假設調整而產生的OCI
與金融工具相關的OCI產生于公允價值計量不同, 有兩個IFRS中的OCI產生于采用主體視角的履約價值, 即退休金負債因精算假設調整而產生的OCI, 以及保險合同負債因折現率變化而產生的OCI。 履約價值不像公允價值計量那樣可基于第一和第二層級的市場價值, 而是基于未來現金流量折現值, 涉及因素較多, 期限較長的退休金和保險合同負債的計量更是如此。 就退休金而言, 尤顯復雜的是設定受益計劃下的退休金負債。 這種計劃下, 企業退休金負債的金額和時間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 影響因素很多, 如職工服務年限、服務期間的薪金水平、退休后職工的預期壽命, 可能的退休金條件的變化、企業是否提撥退休基金交付獨立的信托機構管理、退休計劃資產的投資回報率、全社會的利率水平等。 如下討論就集中于此類計劃產生的退休金負債, 尤其是與OCI的關系。
約半世紀前, 西方國家開始逐步流行此類退休金制度, 特別是政府推出相關的政策措施后, 如美國在1974年制定的《雇員退休收入保障法》。 其導致的會計問題主要涉及兩方面: (1)從資產負債表角度如何真實反映退休金相關資產和負債的現時價值? (2)從業績報表角度如何確認和計量退休金成本? 特別是當退休金負債現時價值波動較大時, 如何反映這種波動性的影響, 是計入損益、權益, 還是OCI? 近半個世紀退休金IFRS的發展過程也是一個國際會計準則的趨同過程, 其結果是不少會計原則實現了趨同, 但也有些會計原則仍有差異, 包括在OCI方面。 有關退休金的IFRS的發展可簡單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始于1977年。 當年, IASC開始其退休后福利項目, 當時只有美國對退休金有會計要求, 盡管僅限于計算各期間退休金費用。 IASC于1983年頒發了IAS 19。 該準則區分了設定受益和設定給付兩種退休金計劃, 重點是根據企業當期和先前的服務成本以及繳費情況等計算退休金費用, 但不要求確認無準備金的退休金負債, 也沒有提供如何在計量中考慮精算假設的指南。 換言之, 此準則基本只涉及損益表, 而不涉及資產負債表。
第二階段始于1994年。 在國際證監會組織(IOSCO)的推動下, IASC開始制定一系列“核心準則”, 其中之一是修改IAS 19, 以與美國在1985年頒布的《財務會計準則第87號——雇主退休金會計》(FAS 87)趨同。 FAS 87是一個折中的產物。 一方面, 該準則能更全面地反映企業承擔的退休金負債, 對如何確認無準備金的設定受益退休金負債提供了更多指南。 但另一方面, 該準則在計量方面采用了各種平滑機制, 以使退休金負債及當期損益的波動不要過大, 包括: 最低退休金負債基于當前而不是未來的工資水平; 使用退休金計劃資產的預期而不是實際收益率; 采用走廊法攤銷退休金計劃資產的意外損益; 已確認負債小于累計福利負債與退休金計劃資產公允價值之差, 應追加確認退休金負債, 但此負債低于未確認的先前服務成本時, 應將后者高于前者的差額確認為無形資產, 反之, 則計入OCI。 1998年IASC通過了修改后的IAS 19。 新的IAS 19在許多重要方面和FAS 87實現了趨同, 但沒有將OCI作為調節損益表波動幅度的手段。
第三階段, IASB于2004年進一步修改IAS 19, 使之與當時的英國會計準則趨同, 包括較走廊法更早地確認精算損益, 并可以選擇將部分損益計入OCI。 IASB這樣做的原因是, 歐盟于2002年作出決定, 要求所有歐盟內的上市公司從2005年起都按IFRS編制合并財務報表。 當歐盟成員英國的公司為采用IFRS做準備時, 英國會計準則委員會擔心英國會計準則的以上關鍵原則將失效, 因此, 推動IASB對IAS 19作出修改。
2000年美國爆發信息技術股泡沫引起的金融危機, 安然等一批大公司以及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因此而倒閉。 2002年美國國會通過《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 該法規定之一是要求美國證監會研究資產負債表外融資項目, 包括糾正按當時的會計準則確認較少退休金負債的現象。 2005年, 美國證監會要求FASB審查設定受益退休金計劃會計準則, 消除各種平滑機制, 重新計量退休金計劃資產的價值。 2006年9月FASB發布新的退休金會計準則(FAS 158)。 新準則延續了根據凈額確認退休金資產或負債的規定, 也沒有改變確定期間退休金成本的方法。 其較FAS 87進步的是, 要求資產負債表如實反映退休金計劃提撥準備金的狀況, 并按退休金計劃資產的公允價值和受益義務的差額計量, 后者的確定包括基于未來薪金的估計、預期的受益義務等。 但此準則要求將未確認的盈虧和過去期間服務成本的調整數計入OCI, 以后當確認為期間福利成本的一部分時, 應將OCI重新分類至損益表。
第四階段, 2008 ~ 2011年IASB又一次開展了較大幅度修改IAS 19的工作。 作為和FASB的趨同項目, IASB此次修改旨在及時全面地反映退休金負債的現時價值, 包括取消走廊法等平滑機制, 擴大計入損益表的相關收入和費用的范圍。 開始, IASB設想將所有相關費用分為服務成本、利息費用和精算假設重估差異, 并全部計入損益表。 但各方強烈反對, 因為這樣會使損益波動過大。 最終IASB決定將精算假設重估差異計入OCI, 但與FAS 158不同, 新的IAS 19不要求OCI在以后回轉至損益。 在頒布此準則以前, IASB專門就如何列報OCI對IAS 1作了修訂, 允許編制“上為損益、下為OCI, 并以綜合收益結尾”的一張綜合收益表, 或可編制一張損益表、一張包括OCI的綜合收益表。 重要的是, 兩種形式的報表中, OCI都分為將回轉的和不回轉的兩部分。 因此, 盡管不少相關方強烈反對, 但IASB仍堅持此準則的OCI不可回轉, 且認為剛修訂的收益表格式已能給使用者提供有用信息。 對于此準則有關OCI的決定, 來自瑞典的理事楊·恩格斯特朗姆和來自日本的理事山田投了反對票[9] 。
關于職工薪酬, 我國2006年《企業會計準則第9號——職工薪酬》(CAS 9)不包括設定受益的退休金計劃, 這是因為國內沒有此類業務。 該準則于2007年實施后, 個別A+H股公司披露了這方面的準則差異, 主要是因為其境外子公司特別對其外籍員工有設定受益的退休金計劃。 認識到這種差異后, 財政部在2007年發布了《企業會計準則解釋第1號》, 要求如果中國本土公司在其境外子公司中發生特殊交易, 且這些交易受到國外法律保護, 但由于在國內較為罕見而未出現在中國會計準則中, 公司可以在根據IFRS調整后將結果納入合并財務報表。 據此, 一些A+H股公司消除了相關的會計準則差異。 2014年年初, 財政部頒布了修訂后的CAS 9, 其中包括設定受益的職工退休后福利計劃。 此準則與IAS 19趨同。 但實務中絕大多數中國企業不受相關準則規定的影響, 因為它們沒有此類業務。
六、新保險合同會計準則保險負債計量因折現率變化而產生的OCI
由于發展歷史、業務模式、監管體制不同, 國與國間保險合同會計準則存在較大差異。 1997年IASC啟動了保險合同會計準則項目, 并于1999年提出了一份長達450頁的相關問題討論稿, 征求各方意見。 但IASB在2001年由IASC改組而成前, 并未結出正果。 2004年IASB頒布了《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4號——保險合同》(IFRS 4), 這是一個過渡性的準則, 允許各國繼續沿用本國的不少相關會計原則。 經過整整二十年的努力, IASB最終在2017年頒發《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17號——保險合同》(IFRS 17)。 在其生效之前, 又作了若干修正, 也一再推遲生效日期。 該準則的核心是保險負債的計量, 其是一種基于主體視角的現時價值: 履約價值。 IFRS 17要求企業在各會計期末采用及時更新的估計和假設, 重新計量保險負債。 準則的各項規定都旨在提高相關公司財務狀況和經營成果的可比性和透明度, 如表2所示。
在修訂保險合同會計準則的早期, IASB過于偏向資產負債表觀, 如理事會在2007年頒發的討論稿中建議按模塊法確定保險合同現時價值, 各模塊(包括現金流量、貨幣時間價值、風險調整或邊際、剩余邊際或預計毛利)期間內對保險負債價值的影響都應計入當期損益, 理由是這樣做能提高保險合同負債價值和損益信息的透明度。 但不久后西方主要國家爆發嚴重的金融危機, 人們在強調提高透明度的同時, 也擔憂新準則設想導致財務數據波動過大, 希望在基于資產負債表觀, 按現時價值計量保險合同的同時, 兼顧所產生信息在評價企業及其管理人員經營業績和履行受托責任方面的作用。 據此, IASB其后約十年中對模塊法各組成部分的會計原則作了不同程度的調整, 這些都體現在2010年頒發的征求意見稿、2013年頒發的再次征求意見稿、2017年頒發的最終準則, 以及該準則生效前又作的一系列修訂中。
與本文直接相關的是, IASB在聽取各方意見時, 有不少國家和地區(包括日本、韓國和我國臺灣省等)的相關方都提出, 它們早年開發保險產品時利率很高, 甚至有兩位數的, 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 按早年保單形成時定的利率和現時利率計量的差額將極大, 甚至遠遠超過模塊法下所有其他因素影響的總額, 所產生的財務信息, 特別是損益信息將難以反映企業及其管理人員的業績。 另外, 如前所述, 新金融工具會計準則對債權和股權投資都有OCI的規定。 在保險負債計量中有OCI類也有助于企業減少或避免會計錯配。 據此, IASB在2013年頒發的保險合同會計準則再次征求意見稿中建議: (1)按攤余成本基礎將保險合同的利息費用計入損益; (2)將按確定利息費用時所用利率計量所得的保險合同賬面價值和按現時折現率計算所得的保險合同賬面價值間的差異確認為OCI。
該征求意見稿頒發后, 另一些國家和地區的相關企業認為, 它們所在的市場已基本按現時價值計量保險負債, 相當多的金融資產也按公允價值計量。 保險公司的資產負債管理也是基于這樣的制度。 在這種情況下, 將折現率變化產生的影響計入OCI可能反而不能如實反映它們的業務模式及其結果。 再說, 也不可能完全靠會計準則和會計政策來減緩或消除會計錯配現象以及財務業績的波動性。 來自英國的IASB成員斯蒂夫·庫珀也持這種觀點, 因此, 他對這個征求意見稿投了反對票。
基于正反兩方面的理由, 也基于企業的經營環境和業務模式確實有可能不同, IASB在最終頒布的IFRS 17中允許企業將折現率的影響計入當期損益或OCI。 按照與IFRS 17趨同的我國保險合同會計準則, 企業應當考慮持有的相關資產及其會計處理, 對保險合同金融變動額的會計處理作出下列會計政策選擇: (1)將保險合同金融變動額全額計入當期保險財務損益; (2)將保險合同金融變動額分解計入當期保險財務損益和OCI。 選擇后一種會計政策的, 企業應當在合同組剩余期限內, 采用系統合理的方法確定計入各個期間保險財務損益的金額, 其與保險合同金融變動額的差額計入OCI(第34條)。 這里的保險財務損益是指計入當期及以后期間損益的保險合同金融變動額, 由企業貨幣時間價值及金融風險的影響導致的未到期責任負債和已發生賠款負債賬面價值變動額組成。
根據IFRS 17, 企業應在保險合同組合層面作出以上會計政策選擇。 這意味著, 同一家企業可對不同保險合同組合采用不同的會計政策, 這對在不同國家經營的保險企業尤為重要, 因為它們在不同國家可能對同一保險產品采用不同的業務模式。 但為防止隨意操縱財務數據, IFRS 17規定對同一保險合同組合的會計政策一經選定不可更改。
聯系表2概括的制定新保險合同會計準則的兩個主要目的, 反對有以上會計政策選擇權者認為, 這一選擇權將導致不同企業采用不同的會計政策, 也可能導致同一企業對不同組合的保險合同采用不同的會計政策, 進而降低所產生財務信息的可比性。 相反, 支持者則認為, 這一選擇權有助于提高財務信息的可比性, 因為IASB概念框架明確提出: “可比性不等于統一性。 可比的信息能夠使相同的事物顯得相同, 不同的事物顯得不同。 如果把不同的事物統一化而使其具有貌似的相似性, 與把相同的事物故意差異化一樣, 財務報告信息的可比性絲毫沒有增加。 ”
反對者認為, 有此選擇權不利于提高保險合同信息的透明度, 因為由折現率變化造成的影響不能立即反映在損益表中, 而“隱藏”在OCI中。 支持者則認為, 有此選擇權有助于如實反映相關企業為減少和避免會計錯配所采取行為而導致的資產負債的關聯關系。 IASB在新概念框架計量章專門談到這一點, 筆者在本系列上一篇文章中也論及。
長期以來, 我國保險公司計量保險負債時一直使用750天的平均利率, 而按趨同的新保險合同會計準則, 計量保險負債時應使用現時利率, 這必定會對計量保險負債現時價值產生顯著影響。 在這樣的背景下, 保險公司將金融資產的兩個OCI類與保險負債的OCI選擇權結合, 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保險負債現時價值和損益受利率影響的程度。
七、結語
近百年來, 在會計理論、會計實務、會計準則和會計監管方面, 不管是以資產負債表觀還是收益表觀為導向, 業績報告始終為各方關注的焦點。 圍繞業績報告的爭議主要涉及如何正確處理三大緊密相連的關系: 一是收益報表僅反映當期經營成果, 還是反映除與所有者交易外的所有凈資產的變動? 二是收益報表要否以及如何根據一定的標準(如配比原則), 將各種收入、費用項目加以歸類分層, 以將主營與非主營業務損益、經常與非經常損益等區分開來? 三是資產負債現時價值的變動是計入收益還是股東權益, 如果計入收益, 那么應否與經營收入和費用明顯區別開來?
近四十年來同時涉及以上三大關系的是會計準則中10個有關OCI的規定。 每個規定在形成過程中都會經歷激烈爭議。 本文順著歷史沿革, 在分析這些OCI形成過程中基本概念和原則之爭后發現, 相關爭議最關鍵的問題是當資產或負債以現時價值計量時, 期間價值變動計入損益能否如實反映企業及其管理人員的業績。 另外, 雖然OCI增加了相關會計準則的復雜性, 但有助于反映企業業務模式及其后果。 最后, 企業一旦根據自身特點正確選擇會計政策, 既可使會計準則的運用由繁化簡, 又有助于如實提供于決策有用的信息。
【 注 釋 】
① 在美國,income是一個凈額概念,是各種收入減各種費用后的余額。其可以是正值,也可以是負值;可以指狹義的損益,也可以指廣義的綜合收益。而在IFRS中此詞是一個總額概念,為各種收入的統稱,為區別起見,本文將IFRS中的income用“收入”表達。
② 根據新準則,更多的金融資產被歸為FVTPL類也與新準則取消了股東投資成本豁免規定,以及一些金融工具(如不少為企業定制的理財產品)由于未通過SPPI測試而只能被歸為FVTPL相關。
【 主 要 參 考 文 獻 】
[1] FASB. SFAS 130- Reporting of Comprehensive Income,1997.
[2] 張為國.影響國際會計準則的關鍵因素之二:理論之爭(下)[ J].財會月刊,2021(8):3 ~ 13.
[3] Camfferman K., S. A. Zeff. Financial Reporting and Global Capital Markets: A History of the International Accounting Standards Committee,1973- 2000[M].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7:119 ~ 121.
[4] FASB. SFAS 52-Foreign Currency Translation,1981.
[5] FASB. ASU 2016-01-Financial Instruments-Overall: Re-
cognition and Measurement of Financial Assets and Financial Liabilities,2016.
[6] Fang X. T., K. G. He, B. L. Mei, J. F. Ye. The Role of Auditing Firm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New Accounting Standards: Evidence from China, Shangha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Z].Working Paper,2021.
[7] 張媛媛.新金融工具準則對公允價值變動價值相關性的影響研究[ J].中國注冊會計師,2019(10):21 ~26.
[8] International Accounting Standards Board. Exposure Draft-Fair Value Option for Financial Liabilities,2010.
[9] Camfferman K., S. A. Zeff. Aiming for Global Accounting Standards: The International Accounting Standards Board,2001-2011[M].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5:135 ~ 137,344,525,552,556,561,569 ~ 5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