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鵬 馬振輝 戴德明



【摘要】2006年版企業會計準則實施后, 所得稅會計信息與雙重披露制在資本市場資產定價中交織在一起, 對集團企業會計盈余及價值相關性產生了復合效應。 基于報表信息使用者的視角, 以2010 ~ 2019年A股市場沒有劇烈波動的長穩定周期為時間窗口, 選擇非金融類上市公司, 研究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價值相關性。 結果表明: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及其差異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合并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價值相關性高于母公司報表; 合并報表遞延所得稅資產比遞延所得稅負債的價值相關性更高,母公司報表遞延所得稅資產與負債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關鍵詞】雙重披露制;遞延所得稅;價值相關性;報表信息使用者
【中圖分類號】 F234.4?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1)09-0067-8
近年來我國資本市場迅速發展, 企業合并浪潮迭起, 集團經營成為大勢所趨。 我國企業的合并報表編制要求源自于1995年發布的《合并會計報表暫行規定》。 財政部于2006年發布的《企業會計準則第33號——合并財務報表》要求企業采用實體理論編制合并報表, 并規定上市公司需要同時對外公布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 這一規定被稱為“雙重披露制”。 同年頒布的《企業會計準則第18號——所得稅》摒棄了以應付稅款法為代表的所得稅處理方法, 要求秉承資產負債觀的理念, 采用資產負債表債務法處理所得稅業務。 2014年合并財務報表準則進一步修訂完善, 會稅差異成為典型的復合會計信息。 自此, 集團公司會計盈余及價值相關性受到所得稅會計信息與雙重披露制的復合影響。 這種復合影響會對不同報表信息使用者產生何種作用效果, 值得深入研究。
一、文獻綜述
資產負債表債務法能夠真實反映企業資產和負債的賬面價值, 提高企業會計信息的準確性, 因此受到2006年版所得稅準則的推崇[1] 。 2006年版所得稅準則要求在財務報表中列示遞延所得稅資產和遞延所得稅負債, 提升了財務報表信息的豐富程度, 促進了財務報告信息質量的提高, 因而具有可靠性[2] 。 遞延所得稅項目會引起股票價格波動, 產生價值相關性, 具有信息增量[3,4] 。 考慮到遞延所得稅資產與遞延所得稅負債的確認和計量存在差異, 加之不高估資產、不低估負債的謹慎性原則, 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價值相關性存在差異。 不同類型公司的研究結果均表明, 遞延所得稅資產會促進股票價格的提升, 遞延所得稅負債則會對股票價格產生抑制作用, 在高度盈利和嚴重虧損的公司中這一規律更為明顯[5-7] 。 資產經重新評估后, 采用資產負債表債務法確認的遞延所得稅資產凈值同樣具有價值相關性[8] 。 Lynn等[9] 以1993 ~ 1998年英國公司數據為樣本, 研究發現遞延所得稅資產凈值與股票收益率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
當前, 學術界對于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價值相關性的高低尚存在爭議。 在我國合并財務報表準則下, 合并報表比母公司報表的主體范圍更廣, 子公司的會計信息在合并報表中得到充分反映, 產生增量信息[10] 。 采用實體理論編制的合并報表要求抵銷集團內部未實現銷售損益, 減少了盈余管理的操作空間, 因而具有較高的會計穩健性。 Harris等[11] 采用德國公司的數據, Abad等[12] 采用馬德里交易所上市公司的數據, Muller[13] 采用歐洲股票市場上市公司的數據, 實證檢驗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價值相關性, 研究結果均表明合并報表的價值相關性更高。
然而, 從報表信息使用者的角度出發, 上述結論可能發生變化。 股東考慮到自身的投資收益, 更關注集團公司能否為其創造經濟效益, 因而側重于集團公司的合并報表。 合并報表能夠向所有報表使用者提供基礎信息, 而母公司報表輔助債權人決策[14] 。 母公司是法律主體, 具備法人資格, 而債權債務關系針對法律主體, 母公司成為求償權行使的對象。 母公司報表的財務狀況、償債能力指標可產生額外的信息增量[15] , 滿足債權人的信息需求, 因而能夠產生較高的價值相關性。 當母公司是投資性主體時, 兩種報表的信息差異有助于債權人做出決策[16] 。 Srinivasan和Narasimhan[17] 以印度公司為樣本, Palea[18] 采用意大利公司的數據, 比較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價值相關性, 均得出母公司報表價值相關性更高的結論。
整合所得稅準則和合并財務報表準則價值相關性的研究成果較少。 王小鵬和朱開悉[19] 檢驗和比較了合并報表和母公司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信息含量的高低, 結果表明兩種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及其差異能夠影響資本市場的股票價格, 但合并報表的信息含量高于母公司報表。 肖瓊芳[20] 研究發現, 合并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與資本市場股票價格負相關, 但是兩種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與股票價格均無顯著相關性。
綜上可知, 當前針對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差異的比較研究、有用性研究、報告與披露研究成為熱點。 今后改進財務報告目標、明確兩種報表差異或將成為新的研究方向[21] 。 已有文獻對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價值相關性的高低未有定論, 兩種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能否影響資本市場股票價格仍未可知, 報表使用者對兩種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會產生何種影響成為這一領域研究需要回答的問題。 對此, 本文將遞延所得稅項目按照報表類型進行細分, 采用實證研究的方法, 建立多元回歸模型, 從報表信息使用者的視角檢驗不同類型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價值相關性及其存在的差異, 并進一步尋找形成該差異的原因, 旨在為不同報表使用者提供符合其要求的會計信息, 提高會計信息的決策有用性, 同時有助于進一步完善所得稅準則和合并財務報表準則, 推動資本市場趨于成熟。
本文的貢獻在于: 整合了遞延所得稅與合并報表價值相關性的研究成果, 并深入研究了所得稅準則與合并財務報表準則的復合影響; 按照報表類型將遞延所得稅項目進行細分, 發現不同報表遞延所得稅資產和遞延所得稅負債信息含量的差異; 從報表信息使用者的角度對該差異進行解釋, 進一步豐富了財務報表使用者理論, 滿足不同報表使用者的信息需求。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遞延所得稅項目價值相關性
資本市場主導會計信息變革, 為滿足報表使用者的信息需求, 財務報表由收入費用觀向資產負債觀轉變。 資產負債觀將遞延所得稅項目視作真正的資產和負債。 當資產和負債的賬面價值與計稅基礎不一致時, 需要確認暫時性差異。 根據權責發生制, 暫時性差異需要結轉到以后的會計年度, 當權利或義務終止時, 才能轉回暫時性差異。 資產負債表債務法具有明顯的優越性: 一方面, 確認暫時性差異可以準確地估計經營活動現金流量, 調整當前及未來的所得稅費用, 從而確保所得稅現金流與其他會計信息的計量基礎基本一致, 使得各會計期間企業所有者權益與利潤更匹配。 Phillips等[22] 研究了遞延所得稅與盈余管理的關系, 結果表明資產負債表債務法能夠更準確地反映公司各年的經營狀況, 與分析師預測相符。 另一方面, 資產負債觀要求財務報表反映企業凈資產變化和收益構成, 導致企業收益理念由營業收益向綜合收益過渡。 財務報表中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反映了企業預期經營狀況。 在資本市場有效的前提下, 企業以財務報告的形式向投資者提供內部信息, 證券市場基本能夠合理地評價企業經營狀況, 為投資者決策提供信息支持。 企業為粉飾經營業績、營造良好的公眾形象而選擇粉飾財務報表數據, 如通過非全資子公司虧損確認高額的遞延所得稅資產, 從而抬高股票價格, 間接影響投資者決策。
財務報表中的遞延所得稅項目會影響投資者決策, 向資本市場傳遞企業信息, 進而產生價值相關性。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所得稅會計核算的方法一致, 在計價模型觀下股票內在價值在兩種報表之間不存在明顯差異, 遞延所得稅項目價值相關性不受報表類型的影響。 基于以上分析, 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二)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價值相關性
長期股權投資準則要求母公司在核算子公司股權投資時采用成本法。 該方法要求母公司按照初始成本計量長期股權投資, 子公司在發放股利后確認投資收益, 這使得母公司財務報表只能體現母公司自身收益。 與成本法不同, 權益法要求投資方根據持股比例確認股權投資成本, 被投資單位凈資產與股權投資賬面價值同步變動。 權益法是合并報表的另一種形式, 有助于反映集團整體信息。 在兩種不同的核算方法下,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盈余差異進一步擴大, 從而產生額外的信息增量。 2006年版企業會計準則下兩種報表具有明顯差異, 合并報表反映集團公司整體狀況, 向投資者提供子公司的增量信息, 從而影響股票價格; 母公司報表體現法律主體的相關信息, 反映母公司債權債務, 輔助債權人決策。 陸正飛和張會麗[23] 對比了2006年版企業會計準則下兩種報表的差異, 發現合并報表包含子公司財務信息, 新準則的實施減少了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信息重疊, 使得它們的分工更為明確。 根據信息理論, 財務報表提供的會計信息能夠改變投資者對股票價格的預測。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信息差異因盈余不同而產生, 盈余差異通過影響未來股利從而造成股票市值波動, 因此遞延所得稅項目的信息差異具有價值相關性。
當前合并報表的編制基礎是實體理論。 該理論將母子公司視為統一的經濟實體, 集團內所有子公司均要納入合并范圍, 同等對待控股股東和少數股東。 合并報表的少數股東權益反映了少數股東信息, 更利于投資者決策。 程昔武和后青松[24] 的研究證實了采用實體理論編制的合并報表比采用母公司理論的會計穩健性更高。 另外, 關聯交易容易引起集團投資者關注, 利用母子公司的關聯方關系發生經濟往來可能誘發財務報表舞弊。 而合并報表的編制要求抵銷集團內部未實現損益和債權債務, 可以防止企業通過內部交易粉飾經營業績, 促使財務報表信息質量提高。
總而言之, 合并報表的編制能幫助集團公司管理層了解公司整體狀況, 向投資者決策提供必要信息。 與母公司報表相比, 合并報表主體范圍更廣、信息含量更高。 因此, 合并報表能夠更大程度地影響公司股票價格, 具有更高的價值相關性。 基于以上分析, 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H3: 合并報表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價值相關性比母公司報表更高。
(三)遞延所得稅項目影響程度
合并報表能夠為包括債權人和股東在內的報表使用者提供決策信息[25] ,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信息差異決定了報表使用者的不同。 合并報表合并范圍的確定需要以控制為基礎, 母公司通過控制子公司實現集團內部資源調配, 幫助集團公司獲得最大收益, 因此合并報表反映了集團公司的資源和收益。 股東向集團公司注入資金獲取股權, 注重權益投資的長期回報, 他們更關注集團公司的財務狀況和經營成果, 因而側重于合并報表。 債權人為企業經營發展提供資金, 目的在于獲取利息并收回本金。 合并報表的編制要求消除集團內部的債權債務, 這使得母公司債務信息被隱藏, 因而不能向債權人提供充分的償債信息。 此外, 債權債務關系針對明確的法律主體, 母公司才是求償權行使的對象。 母公司報表體現了單獨法律主體的盈利能力和償債能力, 可滿足債權人的信息需求。 王秀麗等[26] 對比了兩種報表財務危機的預警效果, 發現當母公司以經營戰略為主時, 母公司報表產生的預警效果較好。 這說明母公司報表能夠為債權人提供重要的決策信息。
遞延所得稅項目的會計處理存在細微差別。 根據謹慎性原則, 遞延所得稅資產的確認受到日后應納稅所得額的限制, 所有暫時性差異均可以確認遞延所得稅負債。 在資產負債觀下, 遞延所得稅資產反映企業的經濟利益, 遞延所得稅負債表現為經濟利益的流出。 考慮到報表信息使用對象不同, 遞延所得稅項目在合并報表和母公司報表的價值相關性方面存在差異。 股東關心集團公司盈利狀況, 較為重視合并報表的資產項目, 遞延所得稅資產是其中之一; 債權人注重母公司的債務狀況, 對母公司報表的資產和負債項目均有關注, 使得遞延所得稅項目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基于以上分析, 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 合并報表中, 遞延所得稅資產比遞延所得稅負債的價值相關性更高; 母公司報表中, 遞延所得稅資產與遞延所得稅負債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鑒于2010 ~ 2019年A股市場處于沒有劇烈波動的長穩定周期, 本文選擇2010 ~ 2019年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 為保證實證結果穩定可靠, 筆者進行了如下數據篩選工作: 一是剔除金融類上市公司; 二是剔除遞延所得稅項目數據缺失的公司; 三是剔除母公司報表數據缺失的公司, 兩種報表數據量相同可以減少數據差異的影響; 四是剔除兩種報表每股收益為負的公司, 每股收益為負意味著公司虧損, 將這類公司剔除可以減少經營狀況異常的影響。 最終得到的數據樣本量為16719。 本文所涉及的相關數據均來自CSMAR數據庫。
(二)變量選擇與模型構建
資本市場的股票價格能夠反映上市公司的經營狀況, 因此本文選擇年末股票價格(P)作為被解釋變量。 考慮到次年4月末上市公司的審計報告均已對外報出, 4月末股票價格(Ap)能夠反映資本市場對上市公司的業績評價, 因此選擇該指標作為年末股票價格的替代變量。
Ohlson[27] 于1995建立了企業價值和會計信息之間的關系模型, 指出企業價值是由本期凈資產賬面價值和預期剩余收益組合而成。 Feltham和Ohlson[28] 在Ohlson模型的基礎上將企業運營劃分為經營活動和財務活動, 進一步構建模型揭示了會計計量模式對企業價值的影響。 因此, 本文將每股凈資產(BV)和每股收益(EPS)作為解釋變量。
由于企業盈利能力和股東投資回報能夠對股票價格產生影響, 本文選擇總資產收益率(ROA)和投入資本回報率(ROIC)作為控制變量。 同時, 結合Ayers[4] 的信息含量模型以及Guenther和Sansing[29] 的DTA和DTL價值理論模型, 將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DTA)與每股遞延所得稅負債(DTL)作為解釋變量加入Feltham和Ohlson[28] 的模型中, 建立模型(1)。 為比較遞延所得稅具體項目對公司股票價格的影響, 構造它們與總資產收益率的交乘項, 該交乘項回歸系數的顯著性可以衡量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影響程度。 因此, 在模型(1)的基礎上分別加入總資產收益率與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每股遞延所得稅負債的交乘項, 建立模型(2)和模型(3)。
Pi,t=α1BVi,t+α2EPSi,t+α3DTAi,t+α4DTLi,t+
α5ROAi,t+α6ROICi,t+εi,t (1)
Pi,t=α1BVi,t+α2EPSi,t+α3DTAi,t+α4DTLi,t+
α5ROAi,t+α6ROICi,t+α7ROAi,t×DTAi,t+εi,t (2)
Pi,t=α1BVi,t+α2EPSi,t+α3DTAi,t+α4DTLi,t+
α5ROAi,t+α6ROICi,t+α7ROAi,t×DTLi,t+εi,t (3)
為探究增量信息對股票價值的影響, 需要計算兩種報表下每股凈資產、每股收益與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差值, 從而構造相應的增量指標。 因此, 本文在Feltham和Ohlson[28] 模型的基礎上加入上述增量指標, 即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差異(dDTA)、每股遞延所得稅負債差異(dDTL)、每股凈資產差異(dBV)和每股收益差異(dEPS), 建立模型(4)。
Pi,t=α1BVi,t+α2EPSi,t+α3dDTAi,t+α4dDTLi,t+
α5dBVi,t+α6dEPSi,t+α7ROAi,t+α8ROICi,t+εi,t (4)
雙重披露制要求兩種報表的信息具有顯著差異, 因此本文先分別使用不同類型報表的數據, 按照上述模型進行回歸, 然后計算Vuong Z統計量, 以判斷兩種報表價值相關性的高低。 模型中的變量及其含義如表1所示。
四、實證檢驗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列示了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由表2可知, 合并報表下2010 ~ 2019年的平均股票收盤價為15.18元, 最大值和最小值之間相差懸殊。 與母公司報表相比, 合并報表的每股凈資產、每股收益、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平均值和標準差均較高, 表明兩種報表之間存在信息差異, 合并報表產生了額外的信息增量。 兩種報表的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平均值比每股遞延所得稅負債更大, 表明前者與股票價值的相關性更高。 兩種報表下總資產收益率的平均值相差不大, 投入資本回報率的平均值有一定的差距, 每股凈資產和每股收益的平均值均大于遞延所得稅項目, 說明Ohlson[27] 的模型對股票價格具有較好的解釋作用。
(二)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價值相關性檢驗
表3列示了模型(1)的回歸結果。 根據普通標準誤的回歸結果,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和負債的回歸系數均為負, 除母公司報表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以外, 其余回歸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 這說明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具有價值相關性, 從而支持H1。 合并報表與股票價格具有相同的信息口徑, 使得合并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回歸結果的顯著性水平更高。 母公司報表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回歸結果具有不同的顯著性, 這是因為遞延所得稅資產的確認因需要考慮日后應納稅所得額的多少而受到限制, 遞延所得稅負債的確認則不受影響, 其回歸結果具有顯著性。
(三)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的價值相關性檢驗
表4列示了模型(4)的回歸結果。 在兩種報表普通標準誤的回歸結果中, 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 說明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能夠影響股票價格, 支持H2。 股票價格反映了集團整體的經營業績, 與合并報表具有相同的信息口徑。 由于其他子公司的財務信息經過處理后匯總進入合并報表, 所以其他子公司信息也能夠影響股票價格。 遞延所得稅項目差異間接反映了其他子公司信息, 使得其他子公司的所得稅費用發生變化, 進而影響合并報表的會計利潤, 資本市場的股票價格也隨之改變, 從而產生價值相關性。
進一步比較兩種報表的價值相關性, 以合并報表為基準計算的Vuong Z統計量在模型(1)和模型(4)中分別達到5%和1%的顯著性水平。 這表明合并報表產生了更高的價值相關性, 從而驗證了H3。 可見, 兩種報表披露的信息存在差異, 合并報表提供的信息更符合股東要求, 因此在資本市場中, 投資者更關注合并報表, 股票價格受合并報表的影響程度更大。
(四)遞延所得稅項目影響程度的檢驗
表5列示了模型(2)和模型(3)的回歸結果。 根據合并報表的回歸結果, 總資產收益率與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交乘項的回歸系數為86.419, 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 而總資產收益率與每股遞延所得稅負債交乘項的回歸系數不顯著。 但在母公司報表的回歸結果中, 總資產收益率與每股遞延所得稅資產、每股遞延所得稅負債交乘項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 可見, 在總資產收益率的調節作用下, 合并報表的遞延所得稅資產與資本市場股票定價相關程度較高, 母公司報表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從而驗證了H4。 會計信息與資本市場的股票定價息息相關, 投資者關注投資回報, 傾向于從合并報表中獲取財務信息, 而遞延所得稅資產代表企業的資金流入, 在投資回報率的評價指標中, 投資者對其較為關注。 由于債權債務關系的確定需要明確法律主體, 債權人會重點關注個別財務報表的償債能力指標, 資產負債觀將遞延所得稅項目均視作普通的資產和負債, 資產負債率可以體現公司的償債能力, 因此母公司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五)穩健性檢驗
1. 改變回歸模型。 除普通標準誤回歸模型外, 本文還采用了穩健標準誤模型和組間估計面板模型。 因為采用穩健標準誤進行回歸無需考慮異方差問題, 且本文進行穩健性檢驗的樣本量為16719, 滿足穩健標準誤模型的使用前提。 由于部分上市公司遞延所得稅項目數據缺失會造成回歸結果不佳, 采用組間估計面板模型能夠克服數據缺失的不利影響。 根據表3和表4中穩健標準誤與組間估計的回歸結果可知, 主要解釋變量與普通標準誤模型的回歸結果相似, 說明上述結論具有穩健性。
2. 替換被解釋變量。 次年4月末上市公司的審計報表均已公布, 股票價格會相應受到影響。 這一時間的股票價格同樣能夠反映資本市場對上市公司經營業績的評價。 因此, 以次年4月末的股票價格作為被解釋變量代入模型(1) ~ 模型(4)重新進行回歸檢驗, 結果如表6所示, 發現回歸結果與原結果基本相同, 說明本文建立的所有模型均穩定可靠。
五、結論與展望
成熟的資本市場必然要求財務報告信息滿足報表使用者需求。 按照會計準則要求編制的財務報告雖然能夠提供基本財務信息, 但不能滿足報表信息使用者多樣化的信息需求。 財務報告的編制需要明確主體, 統一的財務目標弱化了主體之間的差異。 2006年版所得稅準則和合并財務報表準則的實施影響了會計信息決策有效性。 投資者更關注合并報表信息, 而債權人更關注母公司報表信息, 因此上述兩項會計準則對報表使用者的影響不同, 直接比較兩種報表的價值相關性容易忽略報表使用者信息需求的差異。 本文基于報表信息使用者的視角, 研究了兩種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價值相關性。 結果表明: 合并報表與母公司報表的遞延所得稅項目及其差異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合并報表遞延所得稅項目的價值相關性高于母公司報表; 合并報表遞延所得稅資產具有價值相關性, 而遞延所得稅負債的價值相關性不顯著, 母公司報表遞延所得稅資產和負債均具有價值相關性。
除所得稅準則和合并財務報表準則外, 報表使用者對其他會計準則的信息需求同樣存在差異。 為深入了解不同報表使用者信息需求的差異, 需要從報表信息使用者的角度理解會計信息, 實證檢驗會計信息的價值相關性。 這不僅能夠明確報表分工, 將統一的財務目標深入細化, 為進一步修訂會計準則指明方向, 而且使得其他會計準則能夠更好地滿足報表使用者的信息需求, 從而提高資本市場效率, 促進資本市場趨于成熟。
遞延所得稅資產和遞延所得稅負債的差異不僅體現在不同報表使用者的信息需求上, 還有可能產生其他影響。 從本質上看, 遞延所得稅資產和負債的差異源于資產負債表債務法, 不高估資產且不低估負債的謹慎性原則進一步放大了這一差異。 遞延所得稅項目的經濟實質或許能夠更好地解釋該差異。 因此, 需要進一步發掘資本市場的其他差異, 深入研究遞延所得稅項目確認與計量的細微差別所產生的放大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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