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冬天的十種方式

楊林

一

你獨自走在傍晚的街上

風從北方趕來

你的頭發被吹起

有一種情緒

曾蜷縮在遠古的洞穴

你駐足看華燈初上

二

你頭上三尺

有一片湖泊

未結冰的水

泛起波紋

你摔倒被一雙手扶起

棉褲冰冷房屋破舊

大人的責備和呵護

還有哭聲

這些記憶

總是在寒冷中融化

三

被反復閱讀的

除了那個故事

還有那段時光

沒有人能把握

當下的意義

你站在櫥窗前

看到了火柴的燃燒

和小女孩的死亡

四

如今你仍然有著夢想

在車門關上之前

你沖進去

你隨人流走出地鐵

你隨人流走入地鐵

你走過巨大的廣告牌

那里面是夏天

你突然感到

慣性的衰竭

五

這杯濃縮咖啡

在安靜地思考

也在慢慢地

變冷

“嗨，陌生人”

在這句話悠長的回聲里

是他遠去的陌生的背影

六

光束從云縫中瀉下

遠處氤氳的荒野

明暗交錯

火車行進的節奏里

相逢和分離

讓你未完的人生

顯現出輪廓

七

一起堆個雪人吧

用樹葉做它的眼睛

胡蘿卜做它的鼻子

兩截樹枝做它的胳膊

你看著奔跑的孩子

正用他小小的快樂

裝飾著雪人孤寂的夢

八

雪落在你的頭上

道路延伸到你的眼角

離人帶走時間

當夜晚沉落下來

你聽到一首老歌

還有一段

保健品的廣告

九

你用一些藥片

和自己的身體保持聯系

你用一些回憶

和自己的人生保持聯系

還有些零零散散的問候

讓你和這個世界

保持聯系

十

隨陽光進入房間的

還有新鮮青草的味道

天氣轉暖

你看著春游的人群

地球以二十三點五度的傾角

在獨自圍繞太陽旋轉

春天就這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