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體驗

琥珀

前陣子我迷上了密室逃脫，閑來無事就在點評網站上挨個翻看簡介，排著隊去體驗。尋常的解謎通關倒還罷了，帶有恐怖元素的密室才叫人上頭，雖動輒能把人嚇出應激反應乃至返祖現象，還是忍不住主動找刺激。

體驗幾次過后，雖則聲光效果震撼，一想到令人心跳過速的鬼影幢幢，不過是密室內的演員在裝神弄鬼，連厲鬼索命的手都是暖暖香香的，密室機關設置也難免粗糙簡陋，我便有些空虛失落。

某次走進虛擬現實體驗館，發現也有近1小時的密室逃脫游戲，玩家置身荒宅，以警探的第一人稱視角探索環境，在各個房間收集解密線索，破解謎題后便可通關。戴上VR頭盔后，現實世界在眼前消隱，化身等比例的密室環境，血跡斑斑的弱光房間只能用虛擬的手電照亮，穿越走廊、上下電梯、眼見房間漲水淹沒頭頂，不安感如影隨形。

明知所見并非真實，如果不考慮體驗，玩家甚至可以穿墻而過，我卻在行進中攥緊同伴的手，對著暗室大呼小叫，在水漫過頂時感到窒息。英劇《黑鏡：游戲測試》中，玩家將意識投射到游戲里，即便畫面不過是虛擬影像，不會產生實際觸感，也不會對玩家帶來實質傷害，但以假亂真的場景和人物，帶來的恐怖體驗和心理沖擊卻是結結實實的，直至讓玩家因游戲送了命。

電影《黑客帝國》中，叛徒里根對矩陣特工說，我知道這牛排不是真的，但當我把它放進嘴里，矩陣會告訴我的大腦，它鮮嫩美味。為了虛假的享受，里根背叛了矢志打破矩陣的同伴，要特工幫他忘掉現實，將身體運回發電廠，意識重新植入矩陣，放棄自由和清醒，從而在虛擬世界中過上富人生活。

在賽博平行世界過另一種人生，電影《頭號玩家》則提供了烏托邦般的想象?，F實荒涼殘破令人失望，通過穿戴VR裝備，足不出戶便可周游世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所有人都在虛擬世界中，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其他時間都可沉浸其中。玩家可以選擇不同化身，在虛擬世界中盡情社交，更妙的是有了觸感連體服加持，不但如臨其境，更有切膚之感。

《黑鏡：圣朱尼佩羅》更進一步給出浪漫設想，這次可不限于平行世界。即便現實世界坍塌、肉身隕滅，意識卻可借助科技載體長存，在虛擬世界中永葆青春。在虛擬的“派對之城”圣朱尼佩羅中，瀕死者以游客身份造訪，體驗一番后，決定離世后是否將意識永久留在當地，而這座城的常住居民是占絕大多數的死者。

人世中未盡的心愿、不被親友理解的人生選擇，能在虛擬之城中付諸實現，而生前的情緣也能在其中延續并圓滿，不能不說是種慈悲。這才是終極的沉浸式體驗，一旦走入便不再離開，回首不見來處，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