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食物

閆晗

童話故事里，白雪公主吃了毒蘋果，被小矮人們裝進玻璃棺材里，后來不知是王子的吻還是棺材顛了一下，讓吃下去的毒蘋果從嗓子眼顛出來，白雪公主復活了。不由地想：惡毒王后的毒蘋果見效很快，咬一口就毒性發作，顯然白雪公主根本沒來得及咀嚼。這種毒擱進身體里就發作，離開身體立即就消失，真是一種神奇的毒。

童話里起死回生很容易，人體也像容器似的界限分明。

《小紅帽》里大灰狼吞掉了小紅帽和外婆，獵人劃開肚皮，她們就可以完好無損地跳出來，還跟原來一樣，都沒沾上點血液或胃液。狼被剖開肚皮不僅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甚至絲毫沒有察覺。小紅帽和獵人還把狼的肚子塞滿了石頭縫合好，等狼走動起來才能產生生命危險。狼就像毛絨玩具肚皮上帶了拉鏈，開關自如，不會帶有黏乎乎的血污，而且兒童也能操作。

讓人不禁想起一個古老的小品里，老姑想發明一種機器，把豬趕進機器，另一端就出來火腿腸、皮夾克和毛刷子，如果對產品不滿意，把火腿腸、皮夾克和毛刷子重新放回去，那頭還能趕出來一頭活豬。

《木偶奇遇記》里匹諾曹被鯨魚吞到肚子里沒事，倒可以理解——他是木頭做的，本身不容易消化。可沒想到匹諾曹的爸爸老木匠也在鯨魚的肚子里，家人就這么團聚了。匹諾曹開心地撲到爸爸懷里，父子二人在鯨魚肚子里生火，濃煙散開，鯨魚猛地打了一個噴嚏，老木匠就和匹諾曹從鯨魚的鼻孔里噴了出來。須鯨沒有牙齒不會咀嚼，一般都是生吞。如果有人一不小心，和魚蝦一起被一口吃掉，那只好在它的大嘴盆子里暫時待一會兒，沒準兒真能生還。

中國古典故事里也有不好消化的食物。印象最深的是《西游記》里朱紫國國王和金圣宮娘娘端午節正在御花園吃粽子看龍舟，突然來了妖怪賽太歲，擄走了金圣宮娘娘。然后國王從此一病不起，四處求醫不見好，一直到唐僧師徒四人前來，靠著吃大黃、巴豆、鍋底灰和白龍馬尿做成的“烏金丹”才痊愈。“國王吞下烏金丹，便下穢污痰涎，內有糯米飯塊一團”——敢情吃粽子時受驚嚇造成了積食，可以囫圇著存在那么久。

在《西游記》里更神奇的設定是，孫悟空動輒變成小蟲和食物，鉆到妖怪的肚子里，然后攪個天翻地覆，將妖怪制服求饒。最經典的一幕發生在獅駝嶺，孫悟空被獅魔王吞進了肚子里，一通鬧騰。老魔先是打算一直不吃飯，把孫悟空餓死，然而孫悟空回答說自帶了鍋，可以煮雜碎吃，并選好了位置——“三叉骨上好支鍋”。老魔吃藥酒藥他，全都被孫悟空接著喝了，還發起酒瘋，抓住肝花打秋千。鬧劇之后，無人受損，充滿了狂歡感。

這也是一種童話，童話里才有可以回頭的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