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上的婚禮

周文雍，1905年出生于廣東開平一個貧窮的知識分子家庭，1923年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隨后成為團支部書記、學生會會長。成為學生領袖的周文雍因積極參加革命運動而被學校開除。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任中共廣東區委工委委員。1926年，廣州市工人代表大會召開，他被選為廣州市工人糾察隊總隊長。有著學運和工運兩方面工作經驗的周文雍成為職業革命家。1927年廣州“四一五”反革命政變后，考慮到周文雍的安全，組織上決定讓陳鐵軍以假妻子的身份協助他工作。

陳鐵軍，原名陳燮君，1904年出生于廣東佛山的一個歸僑富商家庭，她拋棄了優越家庭的安逸生活，走上革命的道路。1922年，考入廣州坤維女子中學，在校期間和同學們組織“讀書會”和“時事研究會”，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時事政治。1924年秋考入廣東大學（后改名中山大學）文科的預科，在校內積極參加學生運動。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入黨后，她把名字改成鐵軍，表達“誓把一切獻給共產黨、鐵心跟黨走”的決心。隨后，她擔任中共廣東區委的婦委委員，在鄧穎超領導下工作。

周文雍、陳鐵軍接受組織上安排假扮夫妻之前，互相認識對方，卻沒有交往。在假冒家庭的秘密機關內，兩人感情日益增長，在內心視對方為自己的愛人，但緊張的工作、嚴酷的斗爭使他們沒有精力去談情說愛，只能將感情深埋于心，始終保持純潔的同志關系。

周文雍是廣州起義的最高三人領導小組成員之一，也是工人赤衛隊的總指揮，為組織和領導起義日夜操勞。陳鐵軍也積極參加廣州起義的籌備工作，書寫標語、印發傳單、縫制起義的標志紅領帶等，還巧妙地給起義軍運送武器彈藥。1927年底，廣州起義最終失敗，革命組織遭到嚴重破壞，兩人分別到達香港。

1928年1月，周文雍、陳鐵軍按照組織的安排，從香港返回廣州，依然假扮夫妻，以“家”為據點，建立秘密聯絡機關，暗中聯絡黨團員和革命群眾，同敵人進行戰斗，準備在春節期間發動一次政治攻勢。

1月27日，陳鐵軍得到報告說，由于叛徒出賣，他們的住所已經暴露，敵人馬上要來逮捕，必須立即轉移。但是，由于周文雍外出未回，而且有人要來接頭，所以陳鐵軍決定留在家里處理有關文件，向同志發出危險信號。陳鐵軍工作還未做完，就落入敵手。周文雍也未幸免于難，兩人雙雙身陷囹圄。

在獄中，敵人使用慣用的伎倆，對他們施以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竹簽釘指心等慘無人道的酷刑，但他們堅貞不屈;以高官厚祿做誘惑，他們也絲毫不為之所動。敵人強迫周文雍寫自首書，他憤怒地拿起筆來，寫下《絕筆詩》：“頭可斷，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滅。壯士頭顱為黨落，好漢身軀為群裂。”

敵人無計可施，決定開庭判決周文雍、陳鐵軍死刑。在法庭上，當法官宣讀完死刑判決書，問周文雍最后還有什么要求時，他毅然回答，只要求和陳鐵軍同志一起照一張相。這是兩人留存于世的僅有的一張合影。兩人昂然并肩站立于牢房窗口旁，大義凜然、神情自若，表現出了大無畏的英雄氣概。很多人看到照片后，都為之深深感動。

2月6日，周文雍、陳鐵軍被押到當時作為刑場的廣州市紅花崗。他們利用最后的機會向道路兩旁的群眾高呼“打倒帝國主義！”“中國共產黨萬歲！”等口號，還唱起了《國際歌》。面對大批圍觀的百姓，陳鐵軍作了最后的演講：“親愛的同胞們，兄弟姐妹們，我和周文雍同志的血就要灑在這里了。為了革命，為了救國救民，為了共產主義的偉大事業而犧牲，我們一點也沒有遺憾！”“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當我們把自己的青春和生命都獻給黨和人民的時候，我們就要舉行婚禮了。讓反動派的槍聲來作我們結婚的禮炮吧！同志們，同胞們，永別了！望你們勇敢地戰斗，共產主義一定勝利，未來是屬于我們的！”陳鐵軍的這番話，當時廣州及香港的報紙均有報道，許多人看后都感動至極。就義時，周文雍年僅23歲，陳鐵軍24歲。

周文雍、陳鐵軍這對紅色戀人，為這世間留下了一段優美動人的愛情故事，為后來的共產黨人樹立了為革命理想而獻身的光輝榜樣。因為共同的理想，兩人走到一起，在風華正茂的青春時代共同追求真理、追求進步;因為對黨的忠誠、對人民的熱愛，兩人并肩戰斗、互相幫助、生死與共。為了黨的事業，他們將愛情埋藏于心底，到了生命最后一刻，才向世人宣布他們的愛情，舉行了最浪漫的婚禮。這婚禮再簡單不過了，但這英雄主義和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愛情有著撼人心魄的堅定與濃烈。從宣布結婚到壯烈犧牲，只有短短幾分鐘時間，堪稱是結合時間最短的一對夫妻，但他們史詩般的愛情永留史冊、地久天長。

（摘自中共黨史出版社《常青之道：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故事》?? 主編：甄占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