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良 王國蕓


摘 要:在移動媒介發展、成熟并形成融合傳播生態之際,時空格局不再是彼此分割狀態,而是呈現出高度融合一致的情境狀態。人以社群化的狀態存在于現實與虛擬的場域,在虛實穿梭中帶有各自時空的特性并持續為新的時空環境注入生機,由此形成具有動態變化屬性的、代表新型社會關系的云端社群。云端社群改變了梅洛維茨的“媒介情境論”中對因時空拼接而造成地域消失的觀念,而作為融合時空中的地域標志而重現。云端社群代表了當下人們的生存感知空間和社交關系狀態,其存世方式可用泡沫圈群模型來表征。
關鍵詞:媒介情境;云端社群;虛實;關系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21)06-0161-06
智能媒介的發展引發了社會交往方式的多重變革與調適,從時間與空間的關系變革到血緣、業緣、地緣關系在虛擬與現實之間的不斷串接和相互影響,再到客體消失、主體強化,現實的社交關系經過智能媒介的多重過濾后,出現了多元主體在不同的時空和不同社會關系中不斷變換身份的動態呼應。曼紐爾·卡斯特提出了“流動的空間”的概念,將現實中的空間距離以數字的形式軟化為液態之后再變換為虛擬矢量標度距離①,社會化交往基于地緣和血緣的狀態被打破,轉而以網緣狀態重組。然而網緣當中既涵蓋著現實社交關系,又孕育著新的社交生態。在萬物皆媒的今天,人們的衣食住行全部嵌入了智能化的內容,那么人與智媒之間的交往是否會影響人與人之間的社交關系,人與虛擬主體和虛擬客體間的關系又將怎樣定位?這些都成為需要研究的問題。
一、互聯網環境中社群的“虛”“實”想象
過去由于時空而衍生的經濟活動,逐漸分化成具有儀式化特征的兩大想象社群,分別是“民族”和“消費大眾”。隨著現代新興媒體技術的發展和時空概念的延展,不論民族還是市場,成員不可能同過去一樣面對面交往,社群的邊界在發生著變化。②到了智能媒介時代,以往人類學研究的“族群”概念逐漸歸入“民族”范疇,而今天研究者所指的互聯網時代的虛擬族群,已經與“民族”屬性毫無關涉,是一種區別于以上兩種想象社群的新型社群,它強調在互聯網影響下形成的共同心理、行為特征與文化屬性。③至此,社群中的人將擁有兩種主體身份:一種是現實中的人,一種是虛擬中以人的精神屬性所形塑的“人”。
互聯網中虛擬群體自組織的形成方式有兩個途徑——圍觀和景觀。圍觀是網絡傳播中的臨時性集體行為,它關注的是焦點事件或人物,通過信息加持和意見反饋而達成;景觀是互聯網群體傳播中的一種特有文化“儀式”,通過“仿真”和“擬像”遮蔽了原始的真實,轉而成為情緒、意義的彌散,而非信息傳遞的意識形態環境。④但不論何種方式,均無法跳脫群體的存在,它是基于社會關系的社群存在⑤,其群體化的象征可以看作是認知的建構過程。
關系研究是近年來受到廣泛關注的一個研究領域。智能媒介時代,受時空維度轉變的影響⑥,媒介環境內的關系呈現方式更趨多元,但其概念的界定仍趨于模糊,多數時候以小群體、圈子為主,邊界不明,分類不清。若將關系研究以時空分割,研究互聯網當中的虛擬社群,必然脫離不出媒介場景轉換的視角。在此背景下,智能媒介與現實空間共生致使關系締結受到社會資本、文化資本、技術應用等因素影響而圈子化。⑦在這些因素的影響下,圈子所呈現出的狀態與現實空間的社會關系十分相似,因此我們將從媒介場景轉換的視角出發,研究互聯網中的群體關系在“虛實”轉換中的存續與變遷。
“虛”與“實”從具象化的思路來看,實際是社群在場景中的切換過程。這其中有平移、鏡像,也有場景融合之后的重新適配。平移屬于微觀個體的日常表現,鏡像屬于中觀的關系建構,場景融合適配則屬于宏觀的社會文化心理的變化。⑧梅洛維茨關于情境的研究便源于社會關系⑨,他認為現實與電子媒介存在一種邊界消融的現象⑩,這種由地域區隔或文化區隔所建構的行為壁壘最終被電子媒介打破,因此將這一發現指稱為“消失的地域”。智能媒介時代,隨著現實與虛擬間涇渭分明的狀態被打破,互聯網的高維度特征與社會角色的多元決定了低維度呈現的復雜性B11,高維特征的低維實現導致社群間價值認同的異化,不同社群間受社會行為影響,因社會資本的獲得、文化形態的呈現和個體慣習的維系而呈現不同的角色期待,這種復雜化的社群形態便“延異”成為“云端社群”。
二、從社群到云端社群:邊界的重構與再消失
社群在傳播學中體現為群體與組織。傳播學中針對群體傳播與組織傳播的研究,以是否存在共同性的目標和規范化的管理作為界定標準。群體相較組織來說更為分散,建構具有隨機性的特征,而組織中的每一要素均嵌合于系統環境中。社群特征隨時空技術的發展而不斷變換語境,比如在當下的媒介融合環境中,組織與群體之間的關系就不再涇渭分明,雖然概念上的所指各有意蘊,但在新媒體語境中組織和群體的影響留存在互聯網記憶中,具有交互的涵括性。B12“社群”(community)一詞在未被概念化之前可被理解為社會群體,在學術研究話語廣泛采用后,所指范圍被逐漸縮小,邊界則更趨清晰化。
社群可以看作分享型社會媒體的分支。這種媒體范疇涵蓋甚廣,一方面作為媒介或利用媒介技術不停地匯聚流言、交流八卦,另一方面溯源到人類祖先靈長類動物時期,“社會腦”是人類發展至今引以為傲的語言天分的源頭,這也決定著此種分享型的群集能夠一直維持下去。B13更多學者傾向于認為,社群是一種基于自然意愿(精神或情感)所結合的人際關系,其存在著社群內部的分工、協作與討論。B14社群的使用開始與親密、和諧的人際關系纏繞在一起,始于19世紀末期社會學的萌芽,它意味著社會形態重塑方式的開啟。自此對于社群討論的重點不再囿于地理區位,而是趨向于更加廣泛的社會網絡關系。B15
由此,社群從一個地域性社會群體的泛指概念發展出語義豐富的所指,其概念的邊界和所涵蓋的范圍變得清晰起來。在智能媒介時代,社群也因應技術變遷區分為現實與虛擬兩級,其中互聯網空間中的社群被稱為虛擬社群。根據現實族群的人類學概念,有學者界定虛擬族群的范疇,認為虛擬空間中社群并不是單純的互動共同體,而是將那些存在聯結關系但散布于互聯網空間的社群稱為虛擬族群。B16由此可見,社群是歷史和媒介發展演進過程中的產物,因其形態龐雜、存在方式多元,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與智能媒體結合之后,社群顯示出更趨復雜模糊的特點,因此本文以云端社群的概念指稱智能媒介時代的社群,以形成明晰的概念邊界。
云端社群是指現實與虛擬互相浸潤之后的泛社群狀態。云端社群以社交媒體為主要寄寓平臺,微觀至三人及以上的微信群、QQ群、微博超話、話題評論區,宏觀至整個微信朋友圈、QQ空間、微博、豆瓣等具備互動功能且按區域劃分的人群,因現實人際關系延伸、日常生活需要、輿情事件探討、文化圈群匯集等原因呈現有機留存的群體樣態。
云端意向來源于互聯網和氣象的混合想象。文森特·莫斯可(Vincent Mosco)認為,“云是文化史上最令人回味的圖像之一,因為它們是所有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云這一意象可作為一種具有廣泛包容性的隱喻,在其本身性質呈現空間的不同樣式聚合與匹配意義(如高積云、卷積云等,不同形狀代表不同的天氣預測狀況)之外,也往往被形容為幾代人之間以時間軸繪制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B17在此含義的背景之下提出云端社群的概念,用以形容基于互聯網形成的包容性甚廣、與現實關系復雜的數字社群,也因此,研究者往往忽視社群的概念起源,而更為關注社群形成的過程以及社群的狀態和特點。
從個體感知域來看,從社群到云端社群,是具身感知到具身體驗的演進過程,其特征是具身意識化的存在。從群體社交域來看,云端社群與一般意義上的現實社群即圈子和虛擬社群的關系較為復雜,介于二者之間,同時又兼具二者的特點。網絡本身的虛擬性致使網絡社群一脫胎便被賦予虛擬屬性,因此網絡社群又稱虛擬社群。而云端社群既包含以情感、利益、興趣等形成和維系的特定社會關系模式的人群聚合,又具有互聯網的虛擬特性,因此介于兩者之間,是兩者關系的聚合。
三、從傳播到泛傳播:云端社群的模型建構
在塔爾德的傳播技術觀中,發明和模仿是基本的社會行為,有發明才會有模仿,有模仿才會催生新的發明。B18基于這一理論的隱喻研究并不少見,不論是麥克盧漢以身體的功能延展探索傳播的原理、地球村概念的由來,還是對其他跨學科知識的借鑒,都屬于隱喻式的理論建構與創新。
1.互聯網的時空多維性與泛傳播觀念的興起
在網絡傳播模式研究中,學者杜駿飛提出一種“泛傳播模式”,他認為網絡傳播改變了傳統中介層級在信源與信宿之間的作用,將傳統的二級或多級傳播變成了不確定的泛層級傳播,線性的、雙向的、明晰的大眾傳播模式演進成非線性的、多向的、混沌的泛傳播模式,并在此基礎上提出泛傳播模式。B19
該模式提出了網絡傳播從鏈式(見圖1)到環態(見圖2)的發展模式,從共時性角度提出了宏觀動態的傳播過程。模型認為共時性網絡傳播可以通過環態泛層級傳播描述出來,而站在歷時性的角度,則是一種無法描摹的發展與變化過程。基于此,我們在考察云端社群的發展過程時,發現共時性和歷時性是坐標軸上的兩條從零點出發無窮正向延伸的垂直作用線,兩者的互動會形成一個混雜場域,云端社群便生發于這一場域中。
2.互聯網“多棱鏡”化及其屬性驅動下的媒介賦權
考慮到移動互聯網的復雜屬性,我們根據學者吳靖提出的“晶體”概念B20提出多棱鏡模型的隱喻概念,認為互聯網同樣作為入口多元的復雜空間,其顆粒形態并不突出,相反更像是晶體聚合而成的“多棱鏡”,實現光的反射、透射和色散。多棱鏡的意向是指由多個不規則平面相交組成的透明體,可以改變光的傳播方向但不改變光的性質,可將復色光還原,即光的色散。將多棱鏡比作移動互聯網,是一種媒介屬性的賦權,不規則平面象征著不同的空間維度,經過這一復合多平面的反復折射,原有的社群結構會發生裂變,形成適應多維度空間的新的社群結構。
多棱鏡結構的移動互聯網并不會改變個體在現實和虛擬世界中的人際生態區位,反而會在多次交流環境中辨析其復雜關系而呈現出詭譎多變的社群關系互動。差序波紋通過多棱鏡的折射,會被解讀和透析出不同的光帶,如家族式社群關系中,血緣的強關系透射出單色的血緣“光”,這無疑忽略了社交活動的表演行為,真實呈現個體的自由特征。與之相對應的,在陌生人社群中,這種以共同目標或是愛好組合成的社群,單色的興趣“光”抑或保持不變,抑或表現出與此目標或愛好相關的行為;而對于朋友圈、微博等公開領域,在熟人或是陌生人均可在線溝通的情況下,所折射出的便是復色光,多數人會選擇相對安全的保護色來表達訴求或觀點。
3.差序格局在互聯網環境下的適應與改變
媒介環境學派對于時空觀的探討始于英尼斯(Harold Adams Innis)時期,其傳播偏向論影響甚廣。差序波紋實際上可以看作一種空間偏向的社群隱喻。差序格局源于費孝通先生對于現代中國人的社會關系理解,呈現出一種空間的延展性與復雜性,生活于社群內部及社群之間,存在著由近及遠的關系遞弱效應。
費孝通在研究現實生活中人與人的關系時提出,在差序格局中,社會關系是逐漸從一個一個人推出去,是私人聯系的疊加,社會范圍是私人聯系所構成的網絡B21。這是存在于現實生活的人際關系,亦稱為“圈子文化”,在此以差序波紋的形式存在。但在復雜的智能媒介影響下,簡單的二維關系已不能完全涵括復雜社群關系,如社群間存在的區隔作用、社群的形成過程與動態消逝、社群的整體特點等都無法在差序波紋中體現出來。
相比差序格局產生的現實空間,虛擬空間體現出一種另類的反身性。通過鏡像作用實現網絡空間中的自我認同,這當然不是導致人主體缺失或形成多重人格的誘因,而是從多個渠道實現人的主體地位的自指。B22因此,虛擬社群與現實群體實際上是共存于同一時空之下的鏈接式虛存,鏈接點為人的身體,而人的思想、意識和行為則可以同時在虛擬和現實之中顯現,這種具身傳播將人體作為虛擬社群入口。虛擬社群的存在使得社群間人際關系趨于更加復雜的重構,在社交媒體這個具備多元交流方式、多重互動模式、多方運作平臺的環境中,社群的虛擬性不足以抵消人作為重要交流主體的內容敘事。虛擬性更強調與現實世界的二元對立主張,但事實上從人的角度考量,其虛擬性顯然還不夠完備。
如果說差序格局是二維層面的社會關系隱喻,那么在鮑曼將互聯網“液化”后,這種二維的關系實際上可以重新找回液態的寄居之所,關系的隨時松綁與消解讓社群開始流動起來B23,于是在這樣的二維與三維的交互作用下,為表達社群在虛擬環境中結合與消散的過程及其狀態,本文提出“泡沫”社交的隱喻概念。
四、虛擬與現實間的交互嵌套:泡沫圈群模型
在社交關系研究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常被以網絡的形式加以描摹,最典型的便是社會網絡理論。英國人類學家布朗認為,社會是一群行動者、這群行動者之間的關系以及這些關系所構成的網絡結構的連接,其中,點代表個體行動者,線代表關系,點和線所組成網絡構成關系的情境。在社會學中,社會網絡這一概念最早是對社會中人與人之間各類復雜關系的隱喻表達,將人與人的關系比喻成網狀結構。在時空交錯復雜的互聯網中,社會網絡的構型讓渡于賽博空間,云端社群的實質成了缺少知覺和具身的景觀社會。B24
綜合上述分析,并基于虛擬與現實融合的“云端”表述,便可建構從虛擬到云端的“泡沫圈群模式”,其進化邏輯如圖3所示。
泡沫圈群模式是在既有的社群研究語境下,借鑒了杜駿飛的泛傳播模式理論,將各泛層級視作可折射透光的泡沫,將共時性形態和歷時性泛層級泡沫圈群化,針對社群內涵和所指存在理解缺失的問題,通過具身傳播的回歸與場景的復融合得以實現。復融合指在互聯網實現現實與虛擬融合之后又反向與現實再次融合的二次融合過程,在復融合之后會形成更趨復雜且帶有互聯網性質的進化空間。其主要揭示的是從人際社會環境到多元互聯網環境,再到有著瑰麗變幻色彩的泡沫圈群的云端社群的自組織生成過程。
1.云端社群泡沫圈群模型的三重維度
作為一種隱喻模型,云端社群呈現出一元平面模型到多元立體結構,再到多元復雜系統結構的演進過程。從模型各個斷裂的分解點來看,主要分為三個部分:代表著現實時空差序格局中差序波紋、移動互聯網復雜維度的多棱鏡和代表云端社群特性的泡沫圈群,整體上生發出三重維度,即時空維度、身體維度和社群維度。
透過時空維度,泡沫圈群模型本質上表征的是社群時空觀的變化。媒介時空中的社群顯示出時間與空間的恒一性特征,泡沫的形成與裂解成為時空存在或消失的具象化表達。從作為社群變遷的媒介形態來看,智能媒介既具備了互聯網空間的高維度性,又因其在現實空間的可折疊性,形成具有流動性的高維空間,即吉登斯所說的時空壓縮,加之互聯網內部的時空一體化特征。B25
從身體維度看,泡沫圈群模型象征著智能媒介時代人本主義和身體的回歸。“人類有身體,科技讓我們與身體的距離越來越遠”B26,伴隨著VR、AR等帶有現實情境的技術而生,從模型的落點出發,透過泡沫圈群落點中的人,不管是多棱鏡的前端(差序波紋),還是末端(泡沫圈群),折射光不管射向何處,都改變不了人作為主體的主觀能動性作用。
從社群本體的維度來看,多棱鏡泡沫圈群模型建構起社群關系的一種新理解維度。在泡沫圈群中存在著種種因現實和移動互聯網高維時空影響的新特性。從統計學視角來看,泡沫圈群中的人數永遠小于自然環境人口數。截至2020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為9.89億,互聯網普及率達70.4%。B27泡沫圈群的主體僅指互聯網與現實嵌合的網民。泡沫圈群的基本形狀形似差序波紋,但其運作不靠傳播力的外在推動,而是依靠泡沫間的黏性和色彩的匹配度,即自組織性征來完成。互聯網環境中,人際交往實際上是個人在社會活動中前后臺的疊合表現,人將自己的社會表現置入網絡,人際交往中前后臺就失去了可供參照的界限。若將社群間的關系看作泡沫邊緣的關系,那么社群邊界便重塑了互聯網新的前臺與后臺。其中,泡沫的黏性決定了社群間的關系強度,色彩決定著社群中的文化多樣性,其延宕時間即為社群的存續時間,有些社群轉瞬即逝,有些則穩定持久。
2.多元認知范式下云端社群泡沫圈群模型的特征
泡沫圈群的提出以及多棱鏡透視下虛擬與現實的交互與融合重構了認知地帶,在這個地帶中交流無障礙,文化無隔界。互聯網與現實之間的區隔從一般意義上顯示屏分出的屏內外虛擬與客觀世界,到多棱鏡泡沫圈群模型中即時社群、線上線下一體化社群的建構,既有的認知范式被打破,融思想、文化、認知為一體的云端地域全面亮相。
需要指出的是,泡沫圈群中的泡沫存續或與“超時間”相關。智能媒體本身就具有“超時間”意義,它不受物理意義上時間或時段的限制而成為全時和無時不在的傳播。B28因此,超時空傳播象征著時間概念的認知革命,在這里,時間不僅作為固化的意向象征人類生命的延續,同時還象征著空間流動和無意識的流動。除了基于種種線索的想象,互聯網的高維時空性為我們提供了新的超時空認知基點,超時空借此掩藏于互聯網高低維度時空的各種褶皺中,因無意識的無休止流動,掩存的種種時空碎片不斷糾纏在一起,渾然一體。這也是云端的掩藏特性之一。
基于上述特性,我們發現云端社群間的關系賦能主體形成深刻的社會群影響。梅洛維茨在研究電子媒介地域消失的過程中,將個體的體驗作為邏輯起點,以場景的劃分來區隔主體間性。但在當下,這種情況似乎發生了變化:個體與電子媒介之間不再嵌合于將其分屬兩端的電子屏幕,那種現實虛擬完全分離的狀態已同步為融合的云端狀態,此時個體形態不再獨立存在,而是以社群認同的方式同頻共振。因為個體社會角色的復雜性,導致同屬于共同群組的個體會疊加于群組,即同一個體在共同群組中重復出現,同時共同群組中的交叉個體間具有強關系特征,即彼此相熟,這就構成了可以關照對方日常角色轉換的對照型個體存在。
五、結語
本文在既有理論文獻的分析基礎上,結合虛擬與現實的關系想象,提出了云端社群的概念,在考察云端社群運行特征時建構了多棱鏡泡沫圈群模型,根據泡沫圈群模型的特征與社會影響,歸納出如下結論。
第一,云端社群既是智能媒介環境下虛實泛化的結果,也是造成虛實泛化的原因。云端社群意味著群體關系的線上線下互動融合,符合融合觀的建構理念。雖然存在虛擬和現實之分,但在兩者之間尋求單純的虛擬社群和單純的現實關系根本不可能存在。云端社群與場景和場域的關系是待發掘的新景象。
第二,云端社群概念的提出,代表了智能媒介中一種開放自由的心態。“云端”代表了風云變幻、似有若無、形態各異的奇觀,不受限的社交本就存在,只是為規范化的約定形態所桎梏。在此,云端也代表著一種對現實與虛擬二分定律的打破,很多時候專業主義崇尚自由,這并不意味著不守規則的胡作非為,而是一種釋放自然社交天性的開放心態,互聯網賦予了這樣一種技術特性。
第三,泡沫圈群模型作為云端社群運作機理的形象化隱喻,將現實與虛擬的交融泛化過程清晰地描摹出來,其中多棱鏡象征互聯網的高維復雜性,泡沫圈群象征云端社群的隱喻中仍有許多未盡之意,如差序波紋、多棱鏡與泡沫圈群三者之間的空間關系分布。
第四,云端社群代表著技術與身體的替代性表達與互動關系,這也是虛實泛化之后的結果,虛擬部分的主體交互過程本身便作為技術實踐的一部分,因之具備了現實人類主體的特性,呈現出一定的復雜性,這也是媒介環境學理論發展的未來趨勢,即技術與身體的替代性嵌合所建構的新環境。
不論是關乎社群的探討,還是對于媒介環境學的發展,都可視為一個歷史演進中的問題。社群在商業邏輯之下被不斷地提及,學界研究關涉則微乎其微。實際上學界與業界的交互融合實踐,強化業界的應用與創新邏輯,運用學界的嚴謹致思邏輯,建構系統性的共生關系,這便是云端社群理論與實踐發展的未來之路。
注釋
①[美]曼紐爾·卡斯特:《網絡社會的崛起》,夏鑄九等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年,第504—512頁。
②[以色列]尤瓦爾·赫拉利:《未來簡史·人類簡史》,林俊宏譯,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061—2068頁。
③B16彭蘭:《智能時代的新內容革命》,《國際新聞界》2018年第6期。
④隋巖、曹飛:《從混沌理論認識互聯網群體傳播特性》,《學術界》2013年第2期。
⑤劉煜、張紅軍:《遍在與重構:“跨媒體敘事”及其空間建構邏輯》,《新聞與傳播研究》2019年第9期。
⑥張成良、王國蕓:《融媒體時空建構中的關系偏向與智慧連接的生成》,《北方傳媒研究》2019年第5期。
⑦彭蘭:《網絡的圈子化:關系、文化、技術維度下的類聚與群分》,《編輯之友》2019年第11期。
⑧黃麗麗、馮雯婷、瞿向誠:《影響虛擬社群信息分享的因素:多層分析視角》,《國際新聞界》2014年第9期。
⑨周勇、何天平:《“自主”的情境:直播與社會互動關系建構的當代再現——對梅羅維茨情境論的再審視》,《國際新聞界》2018年第12期。
⑩何夢祎:《媒介情境論:梅羅維茨傳播思想再研究》,《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5年第10期。
B11B28張成良:《融媒體傳播論》,科學出版社,2019年,第146、142頁。
B12孔倩:《從微信的互動模式看互聯網群體傳播的互動心理》,《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20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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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4黃彪文、殷美香:《在個體與集體間流動:論虛擬社群的參與動機與交往基礎》,《國際新聞界》2014年第9期;H. Rheingold. The Virtual Community: Home-steading on the Electronic Frontier. Cam-bridge: MIT Press, 2000, p.24;蔡騏:《網絡社群傳播與社會化閱讀的發展》,《新聞記者》2016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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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沐 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