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一輪巴以沖突看戰爭形態的改變

胡欣

5月10日至21日，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爆發激烈沖突，以軍展示了一貫的強硬作風，其作戰手法也表現出新變革的氣息。未來戰爭什么樣，特別是中低強度的混合戰爭、城市作戰怎么呈現，或許能從這場沖突中窺知一二。

“幽靈部隊”檢驗多域戰威力

在此次沖突中最出風頭的，無疑是以色列的“鐵穹”攔截系統。但真正對未來戰爭形態產生深遠影響的，則是以軍對“多域戰”的實踐。沖突當中，以方精心打造的“幽靈部隊”小試牛刀，展露了以軍近兩年的戰法革新成果。

“多域戰”最早由美國陸軍在2016年前后提出，是聯合作戰的一次高階轉變，被西方軍事界標榜為“游戲規則的改變者”。何為“多域戰”？簡單講，就是要求將部隊按照靈活彈性的模式進行編配，將作戰手段從傳統的陸地空間領域向太空、海洋和網絡電磁等空間進行拓展，使得作戰體系中的不同領域能夠共同支撐關鍵任務，形成軍事優勢。“多域戰”部隊的優勢來自于多領域多軍兵種聯合行動，具備“多域戰”能力的未來陸軍將能向聯合部隊提供海、空、天、電磁頻譜和網絡空間等開展跨域火力打擊，攔截導彈，擊沉敵艦，壓制衛星，乃至侵入并破壞敵方的指揮控制系統。

為應對“新的安全威脅”，以色列國防軍在2019年制定了國防改革“動能計劃”，但遲遲得不到國會批準，最后軍方以“敵人不會等待我們”為由自行啟動。外界把以軍據此組建的多域戰部隊稱為“幽靈部隊”，以國防軍參謀長阿維夫·科查維中將是其積極倡導者。“幽靈部隊”包括來自陸軍、海軍、空軍、網絡、情報等的力量單元，一直在重點演練城市作戰行動。作為精銳，“幽靈部隊”配置了先進的戰場雷達、無人機、偵察裝備和目標探測工具，希望以此拉大與對手間的技術和能力差距，特別是要能利用新技術縮短“傳感器到射手”的時間，實現最有效的火力投射。

“幽靈部隊”的組建是以色列新軍事戰略的產物，用其話講“是為應對下一場戰爭而創造的”。它也表明未來國防軍的主要作戰樣式將依靠在敵對區域部署人數有限但作戰高能的致命力量來完成。盡管新冠疫情嚴峻，2020年10月以陸軍還是堅持舉行了“致命之箭”演習，重點檢驗“多域戰”成果。科查維對演練效果大為贊賞，以總理內塔尼亞胡、國防部長本尼·甘茨也曾視察該部隊訓練。

此次巴以沖突剛好是檢驗“幽靈部隊”的機會。作戰中，該部隊肩負起追蹤、定位、摧毀敵人及其資產的任務，最“硬”的一仗是通過發現哈馬斯的火箭炮陣地，迅速引導火力對其進行快速打擊。據以國防軍透露，在一次軍事行動中，以“幽靈部隊”為代表的多域作戰力量精準掌握了哈馬斯在加沙北部的地下通道，出動160架次飛機攻擊了150多個目標。以軍自夸，一個營級的“幽靈部隊”比得上一個整編師。

定點擊殺，快狠殲敵

隨著信息技術化賦能的軍事變革發展，強國無不采用類似手法來殲滅敵對目標。千里之外取敵上將首級，已是當代戰場的關鍵招數，2020年初美軍擊殺蘇萊曼尼就是經典案例。以色列對攻擊行為的反擊向來以“穩準狠”著稱，如果說哈馬斯試圖用火箭彈將恐懼和殺傷散布給以色列普通民眾，那么以方擅長的定點擊殺，則將更大的恐懼回敬給哈馬斯的領導層。

這一次，以色列從爆發沖突的第二天開始，就著手對哈馬斯指揮層進行定點清除，擊殺了對方十多名高級指揮官和關鍵人物，包括卡桑旅指揮官、火箭彈部隊指揮官、情報反間諜部門負責人等。以方宣稱還擊斃了其他60多名哈馬斯軍官。

定點擊殺的成功證明一條“戰神法則”，即“情報鏈+指揮鏈+打擊鏈”一體融合，可以顯著提升作戰成效。以色列的地面部隊、空軍和海軍相互配合，依靠指揮和控制系統以及數據鏈信息傳輸，加快了對戰場態勢的洞察和塑造，對從各渠道獲得的即時情報迅速整合，轉化為打擊火力，不僅減少了間接傷害，減輕了輿論和道德壓力，還使敵人承受了巨大的心理恐慌。

實施定點擊殺有三個關鍵要素。首先是情報支撐。考慮到哈馬斯為實施反情報反偵察，將辦公室、情報中心、武器庫、火箭炮等散布在平民區內，以方出色的情報工作必然是以一張龐大的情報網絡為基礎的。定點擊殺行動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展開，證明以情報機構通過人力和技術手段，對哈馬斯的高價值目標保持著長期的跟蹤和數據疊加，也對其重要戰爭資產分布了如指掌。

其次是精確打擊。以色列多次使用精確制導武器以“敲屋頂”式戰術摧毀目標建筑物，還動用了美國中央情報局研制的R9X導彈，該導彈以“地獄火”為原型，不使用常規爆炸部，取而代之的是4—6個刀片，攻擊精度高，可有效減少對無辜人員的連帶傷害。

最后是破壞潛力。盡管哈馬斯的火箭彈成本相對較低，但消耗量大，必須依賴持續不斷的供應才能維持作戰。以色列為避免陷入長期拖延的消耗戰困局，重點襲擊了哈馬斯的武器庫、港口、陣地、隧道等，堵住其從外部獲取火箭彈及武器的渠道，削弱了哈馬斯的戰斗意志和戰爭潛力。

認知操控也很重要

有人講，信息時代的軍事成功不僅取決于誰能打勝仗，也取決于誰講的故事更有說服力。以色列在掌握絕對軍事優勢之際，也不忘在國際上發動一場“認知戰”。

雖然以色列聲稱“忍無可忍”，但眾所周知，以色列擴大定居點，踐踏巴勒斯坦權益，以及美國的縱容支持，是巴以矛盾加劇的催化劑，國際上對此批評聲音很多。此次以色列借助官方、媒體、社交平臺等發動輿論攻勢，意圖影響大眾認知。一是顯示“人道主義”，如宣揚轟炸前通知目標建筑物內的民眾提前撤離，塑造外界關于“哈馬斯以人民為盾牌，以色列軍隊則是人民的盾牌”的認知，以此把以國防軍涂抹成既有戰斗精神也兼具人道精神的“正義之師”。二是施加心理震懾。以色列精確轟炸了包括哈馬斯領導人住所在內的大量目標，顯示其已掌握哈馬斯重要目標的精準坐標，可隨時發動打擊，這無疑是一種強烈的心理震懾。三是攻擊哈馬斯高層形象。通過國際社交媒體，曝光哈馬斯領導層的“腐化享樂生活”，把他們刻畫成躲在遠處操控火箭的“懦夫”，不僅增強以方軍事行動的合法性，還結合物理傷害，沖擊到哈馬斯現有的統治秩序和組織能力。

（摘自《世界知識》2021年第12期。作者為國防科技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