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端：周氏白茶的民族情復興夢

陳小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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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福鼎白茶的熱愛，也是對春到江南、萬物復蘇、草長鶯飛的一種迷戀。白茶是一種無聲的召喚，讓我回歸草木，回歸山林。故而，每年清明前上山去尋一泡好的福鼎白茶，聆聽茶人的故事，便成為了一種習慣。

機緣巧合來到了溪鎮湖林村。溪鎮隸屬于福建省寧德市福鼎市，位于福鼎市西南部、“海上仙都”太姥山西麓，森林覆蓋率95%，平均海拔500-800米，是福鼎白茶的核心產區。湖林村就在溪鎮中心區，是溪鎮的茶葉集散地。自古以來，湖林村商賈往來，交易繁忙，時至今日依然是溪鎮最大的行政村。

湖林村的種茶歷史可以追溯至明朝。據傳，清初湖林周氏先祖曾取太姥山茶樹在村里培養繁殖大白茶，那時各家各戶都會用古法制作“白毫針葉”（現稱為“白毫銀針”）。

走進湖林，我們被一座叫源頭里的古民居所吸引，并在此結識了福建周鼎興茶業有限公司董事長周朝端。周朝端告訴我們，這座名叫源頭里的古民居始建于清康熙年間，占地10畝，為他們周氏先祖所建，綿延至宣統元年（1912年），周家后裔翼臣在此首創“福建周鼎興茶號”，延續至今，已是第五代，而周朝端是“周鼎興”的第四代傳承人。

說起先祖周翼臣，周朝端的話匣子一下子被打開了。伴著一杯毫香蜜韻的老銀針，在周朝端的講述中，我們翻開了福鼎白茶百年歷史中熠熠生輝的一頁。

1915年，美國的三藩市（現舊金山）舉辦了一次盛況空前的萬國博覽會，應邀參加的共有41個國家。這也是中國第一次在世界舞臺上拋頭露面。周氏先祖周翼臣悉心精制的“白毫針葉”代表中國參加了這次萬國博覽會，并榮獲食品項金獎。

周翼臣，這位百年前讓福鼎白茶走向國際舞臺的重要人物，究竟是如何和白茶結緣呢？

周翼臣（1871-1936），福建省福鼎市溪鎮湖林村人氏，公諱之勛，名裕佑，號翼臣。質穎悟，好讀書。早年到秦嶼龍門書院求學，不久，被選送福寧府繼續深造。然而，他生性淡泊，無意仕途。于是，棄學返鄉，亦農亦商，從鄉里先輩學習制茶技藝。他好學聰慧，融會貫通，集各家之長，成為遠近聞名的制茶師父。宣統元年（1912年），他在湖林洋心首創“福建周鼎興茶號”。

1914年6月到7月間，中國籌備巴拿馬賽會事務局，以國際化規則為標準，制定《籌備巴拿馬賽會出品檢選規則》，認真甄選，嚴格取舍。那時，周翼臣創辦“福建周鼎興茶號”生產的“白毫針葉”，由于品質上乘被選中參加該博覽會。

據了解，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定于1915年春開幕，但中國路途遙遠，且所運物品數量龐大，類別繁復，到美國后尚要應付報關、點驗、布置展場等諸多事情，因此1914年冬即出發。當各國展覽會場布置就緒開展后，主辦國美國從各參賽國中聘請了500名審查員組成這次大賽的評委會。審查分為三步，第一步為分類審查，將參賽品分細類，如絲、茶、油、麻等各為一類。第二步為分部審查，將參賽品分大部，如工藝部、教育部、食品部等。最后為高等審查，由分類、分部審查長會同各參賽國賽會委員會代表組成專門審查組，對某參賽品提出申請的得獎說明，進行評定，再由最高審查長派專員復勘，確定是否給予各等獎章。1915年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從1915年2月20日開展，到12月4日閉幕，展期長達9個半月，開創了世界歷史上博覽會歷時最長、參加人數最多的先河。

1915年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之盛大，評審之嚴格，可見周氏先祖周翼臣悉心精制的“白毫針葉”的品質和制茶技術的精湛。

1915年10月福鼎縣商會收到福建巡按使公署農商科信函喜報“福建周鼎興茶號”選送的福鼎白茶榮獲巴拿馬萬國博覽會金獎。時任福鼎商會會長林錫齡親往湖林，并邀磻溪鄉紳名流林大可等一起致賀，還請溫州金福連戲班在村中連演了三晝夜大戲。

周朝端說，獲得巴拿馬萬國博覽會的“白毫針葉”正是從源頭里的這座古民居里制作而成。說時他滿臉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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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鼎白茶以“福鼎大白”“福鼎大毫”等優良茶樹為原料來源，因采用鮮葉原料的區別，分為白毫銀針、白牡丹、貢眉、壽眉等。18世紀末，福鼎茶農創制銀針，白茶隨華僑的腳步傳播到東南亞、歐洲等地，長期以外銷為主。白茶雖位列我國六大傳統茶類、白毫銀針為十大名茶，但在相當長的時間里，國人對白茶卻知之甚少。再加上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外憂內患不止，同許多茶號—樣，“周鼎興”也難逃衰頹的宿命。這一沉寂，就是70多年。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作為周氏后人，80后周朝端在源頭里長大，耳濡目染，從小就跟父輩學做茶，周公周翼臣的故事也伴隨著他成長。周朝端回憶，從懂事以來，家中就一直從事茶葉的加工制作，直至上世紀90年代初。那時，白茶市場不景氣，再加上交通不便，茶葉要送到山東去賣。從福鼎湖林到山東濟南的茶葉交易市場，需要三四天的車程，遇到刮風下雨天，茶葉最怕受潮，很多次在運輸過程中因為茶葉受潮，無奈之下，就只能把一整車茶葉扔掉。如果幸運順利運達，卻又因為賒賬或是賣不掉，寄在他人店里銷售，常常錢都拿不回來，茶葉生意不好做，風險、成本大。1993年的一天，周朝端的父親正拉著一車茶葉前往銷售地，結果翻車了。車禍的發生，再加上茶葉市場的不景氣，家人經討論，最終退出了茶葉市場。

偶然的機會，周朝端接觸了白琳玄武巖，開始做起了石材生意。2003年，22歲的周朝端隨父親來到河北開始創業：辦石材廠。創業的過程并非一帆風順，但是從小生長在茶葉世家的周朝端，有著吃苦耐勞的品質，實誠的辦事作風和鉆研精神使他最終在石材行業中嶄露頭角。多年的在外打拼，讓他在石材行業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商業之路。

雖然在石材市場上已打出了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但是在周朝端心中依舊暗自存著一個關于白茶的夢。他從小喝著茶長大，茶似乎成為了他的一種血液，融入到身體里。

在河北辦石材廠期間，他每年清明前后都會回到村里，親自制作一批茶，或者用于收藏，或者帶到異鄉與友人分享。起初，他將白茶送給北方友人，多次遭拒收，說白茶淡而無味，這著實讓周朝端感到異常難過。“我們祖上把福鼎白茶做到揚名海外，難道就要在我們這代沒落了，這可不行”，周朝端想。自此以后，他每次都嘗試著跟人推介白茶，因為他從小耳濡目染白茶文化，祖上制作的白毫銀針獲得巴拿馬萬國博覽會金獎的故事也一再激勵著他，多年的行商經驗讓他認定白茶的市場，白茶獨特的保健功效和收藏價值，市場潛力大，只是暫時“養在深閨人不知”。

因此，周朝端從2012年開始，便大量收藏白茶，利用各種場合嘗試推廣白茶。他從身邊的客戶開始入手，北方人口味偏重，喝不慣清淡的茶，周朝端想，要推介白茶，首選就是老壽眉。在他的推介下，果然老壽眉的棗香吸引了一批粉絲，喝完老茶以后，再慢慢地給他們推薦白牡丹、白毫銀針……

2007年，在福鼎白茶發展史上是標志性的一年。這一年，福鼎市茶產業發展領導小組成立，推動茶企參加全國各地展會，不遺余力推廣白茶。此后數年，福鼎白茶迅速贏得消費者青睞，“福鼎白茶”成為最具投資價值的中國農產品區域公用品牌之一，從原來的小眾茶類一躍成為茶界中的新星。周朝端也驚喜地發現，身邊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上了福鼎白茶，他離自己的白茶夢越來越近了。

2017年，看好福鼎白茶的發展前景，本著一股對白茶濃郁的愛，周朝端正式返鄉，和同是周翼臣后裔的周慶宗、周宗建、周宗鍔成立福建周鼎興茶業有限公司，重新注冊“福建周鼎興”茶號，立志復興祖上留下的“周鼎興”。“周”是周家人工匠之心和特殊的制茶工藝，“鼎”是根源于福鼎，“興”是以茶興家，以茶興業，以茶富民。

回鄉后，周朝端整合周氏茶山資源，修繕周翼臣故居源頭里，整理“周鼎興”企業文化脈絡。對于茶園基地，有機茶的管控，茶的原材料要求甚高，他堅信生態天然的原材料才是一泡好茶最基礎的品質。他采取“公司+專業合作社+基地+農戶”的模式進行運作，目前，周鼎興品牌總部設在福州金雞山鼎鑫創意園，在福州有兩家直營店、6家加盟店，下屬一座茶葉加工廠、一座茶葉深加工基地，1300畝高山茶葉基地，周鼎興手工制茶別院一座。

然而“周鼎興”的品牌之路任重而道遠。要完善企業的產業鏈，成為一家集生產、營銷、文化旅游于一體的全產業鏈公司，還需要更多的資金和時間的投入。為此，周朝端把河北的石材生意交由夫人打理，自己回到福鼎經營“周鼎興”，并把白琳的兩家石材廠租出去，把租金數百萬元再次投入到“周鼎興”的品牌建設中。把盈利的石材廠租出去再去投入白茶公司，這著實讓周朝端的夫人想不開，為此他給夫人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最終說服了夫人全力支持他追隨祖輩的白茶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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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翼臣高超的制茶工藝，一代一代傳承，現在已經傳到裔孫周朝端手里。周朝端秉承家傳的技法，與周氏族人一起，從實踐中總結出“三次炭焙”理論。福鼎白茶屬于后發酵茶，他認為制作精髓在于有氧干燥，最大限度保證白茶中的活性酶后期順利轉換，隨著年份增加，口感和功效達到最佳狀態。

他認為一杯好的白茶，是自然與時光共同的饋贈：白茶從樹上采摘下來后，并未結束它的生命，其實這是一段新的生命旅程的開始。采摘后的白茶還需要呼吸，吐青，“三次炭焙”便是白茶吐青的一個過程，它需要用時間去慢慢去除白茶里的青味，這個過程需持續100天左右，而這個過程，對時間、溫度的掌握要恰到好處。炭火溫度太高不行，走水過快，制作出的茶有澀感，微麻。溫度太低，不走水不吐青，不適合白茶的轉化。試想在沒有溫度計的年代，制茶技師用長期摸索的手感來判斷溫度的高低，手心手背與茶千百遍的交匯才有了一個內心的刻度，去衡量最適宜白茶吐納一身青澀的溫度。

同樣的，選擇炭焙的炭更是講究，松木有松香味，和白茶的味道是不融合的，別的木有煙氣，白茶是極其“小氣”的，一點異味也容不得，煙氣對白茶的影響極大。周朝端感慨，周氏先人為了尋求更好的口感，不知經過了多少試驗，最終才發明了果木炭焙白茶。因為果木炭燃燒的過程無煙，有淡淡的果香，能更好地促進白毫銀針花香果香的吸收。

周朝端告訴我們，就連炭焙時覆蓋在上面的一層灰也是極其講究的，需選用老灰。何為“老灰”？草木灰燒掉，篩子篩均勻，放到鍋里煮，生灰熟透后，火味去除，取百年古井的泉水浸泡，讓火跟水的交融達到平衡點。然后用干凈的布包裹灰，存上五年，有了歲月的沉淀，才可以成為“老灰”。

從灰開始，用五年制作。灰來自于草木，來自于自然，茶葉亦是來自于自然，讓自然的東西和自然交融，用歲月轉換。

一杯好茶的成就是不慌不忙的，去除焦躁與浮華，坦然接受歲月的洗禮。在一遍一遍的洗禮中，草木香，跟果木炭交融，散發著自然的味道。老灰果木炭焙工藝，對炭焙的果木、灰料材質要求極高，可見周鼎興對白茶品質的要求的高標準，才可能制造出香飄海內外的白毫銀針。

現如今，在這物欲橫流，追求速度的時代，周朝端依舊堅持傳承祖輩的古法“三次炭焙”的制茶技藝，打造精品。同時，在傳承古法制茶的基礎上，“周鼎興”還創新工藝，獲國家專利兩項，研發36個福鼎白茶產品，其中新興產品3個，分別是金銀花白茶、陳皮白茶、茶籽白茶。對技藝的探索，周朝端很是執著，他每年都以茶交友的形式去各家企業學習、考察現代化的工藝，提取各家所長，推陳出新。立足核心茶區的白茶資源，給消費者奉上一杯更好的白茶是他無止盡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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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林學校坐落在湖林村周邊茶園的環繞之中，每每經過校門口，看到迎風飄揚的紅旗，聽到時時傳出瑯瑯的讀書聲，周朝端都會感到異常親切，而這也在不時地提醒著他致富不忘家鄉情。因為湖林小學便是當年周公周翼臣創立的，至今已是百年老校。

卓劍舟在《周翼臣先生家傳》中盛贊周公周翼臣生平慷慨樂易，持躬接物，藹然可親，事父至孝，和睦兄弟，樂善好施，每遇災荒，拿出積蓄周濟鄰里，興建雙溪口橋、磻溪嶺新亭，創辦湖林書院。所做善事，舉不勝舉，被譽稱“北嶺儒商”。由于周翼臣為人厚道，聲名遠播，六十歲大壽時，福寧名士周夢虞贈送賀聯：興學校建宗祧善舉累累問誰克相夫子？蕃兒孫畢婚嫁吉祥止止自應永享遐齡。國民政府主席林森為周翼臣夫人林氏祝壽，贈送“萱闈輯慶”牌匾。

祖上的教育依舊歷歷在目：樂善好施，反哺一方水土。自周朝端返鄉以來，一直堅持慈善公益事業，幫扶當地病災戶、孤寡老人和困難學生，為家鄉修橋鋪路貢獻自己的力量。

過去十余年，福鼎白茶以茶中“黑馬”之姿在中國茶葉市場異軍突起，連續多年表現強勁，致富一方，四海飄香。周朝端深知白茶已成為福鼎擺脫貧困進而實現鄉村振興的支柱產業和富民產業。為此，他采取“公司+專業合作社+基地+農戶”的模式，以白茶促進鄉村振興，帶動當地農民增收致富，造福桑梓。

周朝端不忘祖訓，他本著做茶如做人的經營理念，講究仁義禮智信，傳承中華傳統美德。在這飛速流轉，日新月異的大千世界，他堅守一杯白茶里的慢時光。他堅持最自然的吐青過程，回歸古老農業文明帶來的大自然的饋贈，遵循自然規律，讓歲月去沉淀，去除青澀與水分，留下干貨的人生。他對每一杯白茶都秉承著工匠精神，精益求精，以一顆赤子之心奉上一杯干凈清澈的白茶。

一百年前，福鼎白茶取得輝煌成績，如今正值盛世，福鼎白茶已經香飄四海，名揚八方。據統計，2020年，福鼎全市茶園可采摘面積約30萬畝，實現茶葉總產量3.24萬噸，其中白茶產量2.53萬噸。茶產業綜合總產值119.53億元。2021中國茶葉區域公用品牌價值評估核心成果發布，福鼎白茶以52.15億元的品牌價值榮登“2021中國茶葉區域公用品牌價值十強”第五位，并被授予“最具品牌發展力”稱號。

乘著福鼎白茶的黃金時代，循著前人的足跡，周朝端扛起了復興祖業的旗幟。他對白茶市場的分析，對工藝的執著，對企業發展的規劃，對家鄉的回饋，讓我們有理由相信，周氏白茶的鼎興時代就在不久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