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珍
摘? ?要: 父權社會歌頌母親的“圣母”形象,為女性樹立一個個“圣母”式典范形象。小說《飄》塑造了一系列個性鮮明的母親形象。本文從女性主義視角出發解讀小說中的母親角色,展現母親角色在父權社會的生存困境,分析女性自我意識逐漸覺醒的過程。
關鍵詞: 女性主義? ?小說《飄》? ?母親形象
在父權文化和意識形態中,男性始終站在道德制高點,統治整個世界的話語權,制訂判定女性品德的標準,將女性幻化為“家中天使”,順從和忘我的女性形象成為男尊女卑的父權制文化中的刻板印象。約翰·班揚堅決反對女性參與教會事物,認為女性是頭腦簡單、意志薄弱的性別;政治哲學家托馬斯·卡萊爾說道:一個女人的真正宿命就是嫁給一個她能夠愛并尊重的男人,然后在他的保護下以自己所有的智慧、優雅和英雄品質平靜地過此后的生活[1]。
美國女性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身受母親女性主義思想的影響,以女性特有的細膩、敏感和對女性角色的把握,成功塑造了一系列個性鮮明的女性形象,給予了女性獨立的信心和期望,如自私叛逆、不畏男權的思嘉,性情溫和、意志堅定的媚蘭,優雅仁慈、恬退隱忍的愛倫等。這些女性都扮演著共同的母親角色,戰爭前,她們管理著丈夫的莊園,維護著種植園經濟的文明;戰爭中,她們勇敢地與敵人斗爭,堅定支持著她們的丈夫、兒子在前方戰斗;戰爭結束后,她們勇敢地走出家門尋求工作機會,以女性的柔韌和堅強為亞特蘭大戰后重建做出積極的貢獻。本文從女性主義視角出發解讀小說中的母親角色,展現母親角色在父權社會的生存困境,分析女性自我意識逐漸覺醒的過程。
一、父權社會中的“圣母”形象
在父權社會中,母親歷來被認為是無私、順從、虔誠的抽象符號,被理想化為“圣母”形象,是童貞女與母親這兩類男性最渴求的女性形象的整合。她貞潔溫順、恬靜安寧、富有母性。她對男性認可的價值世界不構成任何挑戰,而有一種母性庇護的心態[2]。事實上,“賢妻良母”和“家中天使”正是中西方父權制社會強加給母親的枷鎖,一方面強調母親甘于奉獻、勤于家務,為家庭做出犧牲。另一方面要求母親恪守婦道,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絕對順從丈夫、兒子。父權社會歌頌母親的“圣母”形象,為女性樹立一個個“圣母”式典范形象,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父權社會對女性的思想控制和文化奴役。
小說《飄》中的世界是男人的世界,男人們擁有財產,女人只是為男人管理而已,管理好了就是男人的功勞,女人還需要稱贊男人的聰明能干。思嘉的母親愛倫是典型的“圣母”形象,她每天都保持著貴婦人的氣度,對黑人和善卻不失尊嚴,她是縣里最受大家愛戴的女鄰居,將一切都用于照顧孩子、料理家務和伺候丈夫上。年幼的思嘉甚至把愛倫和圣母瑪利亞混在一起,母親對她來說代表著絕對的安全感,終生都夢想著成為愛倫那樣的女子。事實上愛倫始終將情感深深地埋在心底,臨死的時候喊的是曾經的心上人的名字,這是對父權制社會和男性權威莫大的諷刺。伴隨著愛倫的死亡,她所代表的按部就班、有條不紊的世界,也就是舊南方的文明像風一樣消失在時代洪流中。
二、小說《飄》中的母親形象
1.叛逆的母親
叛逆的思嘉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家中天使”,而是一位機會主義者和實用主義者,向我們展示了偉大和無私的另一面——自私和冷酷,完全顛覆了父權社會理想中的“圣母”形象。在婚姻和家庭中完全以自我為中心,沒有為丈夫和孩子犧牲自己,母親和妻子的角色并沒有壓抑自我意識的萌生。
小說中的思嘉是一位熱情奔放、自私叛逆、追求獨立的新資產階級女性,從她勇敢走出家門開始,像男人一樣走進生意場,開始了艱辛的創業之路。但是思嘉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她想做個像愛倫那樣有大家閨秀風范的淑女,骨子里卻是一個自我意識極強的反叛者。她總是對三個孩子漠不關心,一直無法適應自己作為母親角色的變化。她根本不喜歡孩子,孩子不過是累贅,總是使她感到厭煩,生孩子甚至是她討厭婚姻的原因之一。在她和三個孩子相處的時候,她說話從不溫柔和耐心。在她的心里,孩子就是婚姻失敗帶來的無助的附屬品,毫無意義,因為意味著懷孕和分娩的巨大折磨。戰爭開始時,她很享受這種不拘禮節所帶來的歡樂,舉止就像沒有結婚時一樣,參加聚會、跳舞、調情,甚至忘了已經有了孩子。在兒子韋德眼里,媚蘭姑媽就像他母親一樣,把世上所有時間都給了他,因為她從來不像他母親那樣說:“現在別來煩我了,我趕時間。”或者“走開,韋德。我很忙。”[3]在丈夫瑞德看來,她也不是個好母親。瑞德曾生氣地對她說:“一只貓當媽媽也當得比你好!你為孩子們做過什么呢?韋德和埃拉怕你怕得要死,如果不是媚蘭,他們連什么是愛和慈愛都不會知道。”[3]以至于思嘉都在反思自己到底哪兒做錯了,“兩個孩子還在嬰兒期的時候,她因為太忙了,太注重錢的事,也太尖刻,太容易生氣,所以沒有贏得他們的信任或者愛。現在,要不就是太遲了,要不就是她沒有耐心或者智慧,不能深入他們那幼小卻不坦率的心靈深處”[3]。
事實上,從她的第一個孩子到第三個孩子出生,思嘉不得不承擔起各種責任,照顧大家庭和重建塔拉。為了賺更多的錢維持這個塔拉農場,她學會了與各種各樣的人做生意,管理磨坊和酒吧,做生意幾乎消耗了她所有的時間,她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照顧孩子。作為母親,思嘉可能是失敗的,但是瑕不掩瑜,她勇敢地沖出時代強加于女性身上的枷鎖,尋求女性的自我價值,體現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仍然是那個時代最光彩熠熠的女性。小說中,盡管思嘉驚世駭俗的叛逆行為被南方貴族所不齒,但代表著南方傳統價值觀的方丹老太太對思嘉是持支持態度的,作為戰后南方精神支柱的媚蘭更是無條件地包容和愛護思嘉。
2.完美的母親
愛倫和媚蘭都是小說中的完美母親,堅定地執行父權制社會的倫理道德,她們堅強、恬靜、隱忍,作為家庭精神支柱的她們全力支持著丈夫的事業、照顧著孩子;她們也是博愛的,寬容、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愛倫為了照顧患傷寒的貧苦白人而失去生命,媚蘭不顧全城人異樣的眼光接受妓女貝爾的捐款并稱贊她為偉大的人。對于思嘉來說,愛倫和媚蘭都在她的人生當中充當了“母親”角色。愛倫是思嘉少女時代的安全避難所和堅強堡壘,戰后思嘉歷經千辛萬苦帶著剛剛生產完的媚蘭和年幼的孩子回到塔拉時,最想做的是撫摸媽媽那雙能驅除恐懼的柔軟的、能干的手,渴望媽媽告訴她下一步應該怎么辦;在重建塔拉最艱難的時刻,母親的教導仍然一直影響思嘉,每當思嘉要做違背南方道德的決定時,總會因為母親的影響而左右搖擺。對母親的思念、宗教信仰和對希禮的愛是對思嘉最有約束力的三根紐帶,母親去世后,思嘉失去了世界上所有的力量和智慧,沒有一個人是她可以依靠的,可怕的夢魘伴隨著思嘉的一生。
媚蘭是天生的母親,把全部的愛給了身邊的孩子們,因為喜歡孩子冒著生命的危險也要生下孩子。在沒有孩子時,因為太喜歡孩子甚至假裝韋德是自己的孩子。媚蘭之于思嘉是“母親”或朋友,更是一位精神導師,是思嘉一直以來依靠著的力量。思嘉幾乎是明目張膽地暗戀著希禮,媚蘭像母親對孩子一樣寬容著思嘉和希禮若有若無的情愫,接受丈夫的軟弱,包容思嘉的任性。當思嘉和丈夫擁抱的事件發生以后,面對別人對于兩人關系的懷疑和非議,媚蘭毫不猶豫選擇無條件信任思嘉和丈夫。因為思嘉經營鋸木廠及瑞德在戰爭期間做投機生意的緣故,思嘉第三次婚姻引起軒然大波,整個城市尖刻的閑話傳得沸沸揚揚,媚蘭平生第一次發火,堅定地宣稱“你們誰要是不去拜訪思嘉,那也永遠永遠不要來拜訪我”[3]。直到媚蘭臨死之前,思嘉才發現媚蘭是一座力量之塔,自己一直都在依賴媚蘭,是她的寶劍和盾牌,是她的安慰和力量。為了挽回媚蘭,叛逆的思嘉頭一次真正地做謙卑、無私的祈禱。媚蘭的去世就像愛倫第二次離開這個世界一樣,思嘉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再也找不到可以尋求幫助的人。
媚蘭一直都在融入父權制社會,始終不渝地站在南方文明的立場上,像一名無比虔誠的教徒一樣。縱然在見識上早已超越了普通南方貴婦,媚蘭不愿意改變自己,甚至拒絕承認在這個變化不定的世界里有要變化的理由[3],心甘情愿為南方舊文化站臺,坦然忍受貧窮、艱辛的生活,并以此為榮,被稱為南方人的“心臟”。媚蘭一直都在維護和支持著思嘉,也許是因為欣賞思嘉的勇敢、堅強、叛逆,始終堅持自己的信仰沒有做出改變的勇氣。盡管像“圣母”一樣把博愛送給身邊的每一個人,執拗于過去的媚蘭一生都在為別人而活著,終究還是成為父權社會舊文明的殉葬品。同樣環境下,堅強樂觀的思嘉追求自主婚姻,不畏男權,在追求女性自身價值、爭取女性獨立的過程中展現了女性的勇氣和魄力,從一位“南方淑女”蛻變為新世界資產階級女性。
3.南方傳統的母親
戰爭之前,南方傳統的母親是父權制社會道德的維護者,思嘉從小就被愛倫和嬤嬤教育做一位忍辱負重又魅力猶存的淑女。在亞特蘭大,梅里威瑟太太、埃爾辛太太和米德太太等充當禮教的捍衛者,監視著年輕婦女的一舉一動,發現誰有越軌行為就大加鞭笞[4]。戰后這些母親們開始負起重建家園的重擔,她們紛紛走出家門,廣泛地進入社會生產的各個領域。梅里威瑟太太在家開起了烤餡餅店鋪,埃爾辛太太和范妮給瓷器上畫、做針線活、招收房客,米德太太去學校教書,這些勇敢堅強的母親撐起了戰后南方的正常生活。
小說中塔爾頓太太是一位讓人印象深刻的母親,因不滿家庭包辦的婚姻,毅然與塔爾頓先生私奔,勇敢地追求愛情和婚姻,反映出強烈的自我意識;婚后能干的塔爾頓太太像其他南方的母親一樣管理著廣闊的棉花種植園和上百個黑奴,生了八個孩子,擁有全州最大的馬匹飼養場,為維持南方的經濟發展默默地做著貢獻;戰爭期間,塔爾頓夫人把四個兒子都送到戰場,噩耗卻不斷傳來,四個兒子都戰死沙場,堅強的她忍著悲痛把兒子的尸體運回家,寧肯不買食物也要把寶貴的錢花在為兒子購買墓碑上;愛馬如癡的塔爾頓夫人將馬看得和家人一樣重要,卻在威爾克斯老先生要去參戰時,將自己最心愛的馬送給他。塔爾頓夫人是小說中最真實的母親,平凡而偉大,是千千萬萬南方母親的縮影,在父權與夫權的夾縫中無奈地撐起家庭的重擔,無法甩開南方傳統道德的束縛,卻積極努力追求著作為女性的人生價值。
思嘉是小說《飄》中最耀眼的一顆星,她追求獨立、堅強勇敢的性格影響了一代又一代女性。在父權社會里,以思嘉為代表的母親們勇敢地走出家門,為實現自我價值或生存付出一切努力,為推動女性自我意識覺醒和女性解放運動起到了積極作用。
參考文獻:
[1]朱剛,麻曉蓉.女權主義簡史[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3.
[2]何薔.沖出男權的藩籬——女性主義視角下的莉蓓加、斯嘉麗與莫莉[D].長春:東北師范大學,2007.
[3]瑪格麗特·米切爾.飄[M].李美華,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5.
[4]顧韶陽,王麗艷.《飄》與婦女覺醒——《飄》中女性價值觀淺析[J].西安外國語學院報,2003(9):26-28.
[5]鄧玉芬.斯佳麗:“飄”不走的夢和人——對《亂世佳人》的女性主義解讀[J].湖南科技學院學報,2005(2):183-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