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鶴西去（上）

龍德芳

孔老夫子有言：“未知生，焉知死？”生的事情還沒搞明白，談論什么死？其實不論生還是死，都沒那么容易。

這是抖音上一段一本正經搞笑的視頻，一位閻王殿業務員一臉嚴肅，面向觀眾正在操作電腦，客戶有聲音無圖像——

閻王殿業務員：“辦什么業務？”客戶：“投胎。”

閻王殿業務員：“怎么死的？”客戶：“窮死的。”

閻王殿業務員：“把死亡證明提供一下。”客戶：“都來這里了，還用提供什么證明？”閻王殿業務員：“手續得齊全哪。”

閻王殿業務員：“投胎地區選哪里：奮斗區還是休閑區？”客戶：“有什么區別？”

閻王殿業務員：“奮斗區北上廣深，一套房子就夠你奮斗一輩子;休閑區可以選四川、重慶這樣的慢節奏地區，也可以選充滿樂趣的大東北。”客戶：“那就大東北吧。”

閻王殿業務員：“投胎方式選正常模式，還是意外模式？”客戶：“正常模式吧。”

閻王殿業務員：“正常模式一般投到普通人家，意外模式容易投成富二代。”客戶：“那就意外模式吧。”

閻王殿業務員：“這需要等很長時間，變成富二代不是那么簡單，而且容易被打掉。”客戶：“那還是正常模式吧。”

閻王殿業務員：“好，回去等通知吧。”客戶：“這也要等啊？”

閻王殿業務員：“當然了，現在結婚的人本來就少，結了的好多人也不愿意生，想生的不少人又懷不上。下一個。”

來到這個世界如此艱難，那離開會不會好一點？未必！截至目前，僅在荷蘭、澳大利亞、哥倫比亞、加拿大、盧森堡和比利時7個國家及美國的5個州，允許安樂死或醫生輔助自殺。而且，荷蘭《應要求終止生命和協助自殺（審查程序）法》（2002年4月1日生效）第二章第二條規定，當我們選擇安樂死和世界告別的時候，醫生必須與我們確定滿足以下標準或情形：

（1）確信我們的安樂死要求的提出，是自愿且經過充分考慮的請求;

（2）確信我們正在遭受無法忍受的痛苦，且沒有改善的希望;

（3）明確告知當前的身體情況和遠期預后;

（4）一起得出結論，認為沒有合理的替代方案來減輕患者的痛苦;

（5）咨詢過至少一名獨立醫師，該醫師已經親自探訪，并對恰當的安樂死標準進行了書面評估;

（6）在適當的醫療護理和照顧下實施安樂死。

壽終正寢、安然離世、入土為安，任何個人都想修得這樣的正果，現實卻不可能求風得風、要雨有雨。小時候在農村老家，見過殺豬匠生命的最后時段，長時間氣息悠悠，直到周圍守候的人找來一把殺豬刀，用破布包裹好架在他脖子上，至少又熬上半個時辰，這才緩緩停止呼吸。

不知從何時起，一些大城市居民陷入死不起的焦慮——死無葬身之地。中國殯葬第一股的上海福壽園，2020年共賣出13083塊經營性墓地，平均每塊墓地售價10.8萬元，其綜合毛利率高達88.2%，把同樣靠地吃飯的房地產企業甩開一大截——綜合毛利率最高的碧桂園也才34.0%。問題是花了十幾萬買來墓地后，你才發現這只是20年的租金。本應是種解脫的人生最后一件事，辦起來卻并不輕松。

生不易，死不易，生死都不易。因此，我們可能需要如孔老夫子所言換個角度：未知死，焉知生？

死亡意味著什么？死亡是喪失生命，生命終止，生存結束，是任何人無法避開的自然規律，是一個人的最終歸宿。意識終止，軀體消亡，可能既沒有駕鶴西去的詩意，也沒有命喪黃泉的不堪，就如朝陽注定要融入黑夜一樣復歸自然，不過如是而已。

張愛玲是這樣說的：“一個人一生中會死三次，第一次是腦死亡，意味著身體死了;第二次是葬禮，意味著在社會中死了;第三次是遺忘，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想起你了。”

當然，事情也不完全這么簡單，古羅馬著名政治家、哲人、演說家和法學家馬爾庫斯·圖利烏斯·西塞羅就說：“死亡不僅是一個永遠讓人猜不透的謎，而且是一個永遠擺在人的面前，至死都困擾著人的頭腦的謎。只要你活著，你就得不停地把它猜下去。”

幼年，我們學習如何吃飯，如何說話，如何走路;長大以后，我們學習如何交際，如何工作，如何完善自我。終其一生，我們都在學習如何有質量地活著，那生命的終點——死亡呢？如何認識和面對死亡，我們還要繼續回避嗎？恐怕還得聽取西班牙著名哲學家費爾南多·薩瓦特爾的提醒：“認識死亡，才能更好地認識生命。”（未完待續）

◇責任編輯 晏祥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