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川吵架

徐揚

阿川是個圓臉的黑小伙，上周五和我吵架了。因為他私自調座位，而且上課總是不停地講話。課間我剛批評了他幾句，好小伙！立刻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去教室收拾書包準備離開學校。兩位老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了他，然后他就在我辦公室里斷斷續續地抽泣了一節課，鼻涕眼淚打濕了口罩。我只能給他換一個新的。他又兩次拉走了我桌子上的衛生紙擦鼻涕。我問他委屈在哪里，他也一聲不吭，最后從嗓子里擠出一句來：“這個十班沒辦法待了！”我沒控制好情緒，撲哧笑了。阿川更加憤怒，說：“關系好的班委都互相包庇……”我繼續問：“阿川，你說是誰互相包庇，我一會兒就去批評教育他們。”這一次，他倒是咬緊牙關一句話也不說了。你看，這就是我們阿川的性格，耿直仗義——背后說別人壞話的事兒是堅決不干的。

阿川來自水源保護區，他和那里的水一樣，是澄澈的。他總是很單純地認為，男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是拳頭，所以這一年多，他具體約了多少架我不知道，但是本班和其他班同學告到我這里的倒是不少。每次我都得給他“善后”，順便教育他用腦子解決問題。但阿川的思維一時無法轉過來，他一直秉承著原始的解決問題的方式，殊不知現在的孩子都知道把老師拉出來，制服他的拳頭。他有時候會覺得同學們看不起他，因為他說普通話不太標準。但是我反而覺得他特別看不起其他男孩子，因為他總是挑他們不擅長的拳頭來解決問題。我讓他去讀一讀《水滸傳》，讓他讀一讀林沖（我喜歡林沖）和李逵，幾天后我問他閱讀感受。他說：“我不喜歡林沖那斯，太窩囊了！”我小心地問：“李逵呢？”他毫不猶豫地說：“我也不喜歡！”我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他繼續說：“我喜歡魯智深……”說完，不好意思地摸摸他新剃的小板寸。

阿川在寫作上頗有一些靈性，觀察極為細致。為了寫作文，他經常以身邊的人為寫作對象和素材。他這樣描寫他的籃球好兄弟：“他是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猩猩……”當然他也沒有放過每一個教他的老師，在《黑板上記憶》中，他這么寫我：“寫字飄逸的徐老師，寫著難以看清的字，每次看黑板，只能靠前排視力比較好的同學向我們傳遞信息。可她是我們的語文老師，每次寫板書她只寫關鍵詞，而且又大又‘狂，我認為這樣的字只會出現在醫生寫的病歷本上，可我的語文老師也能寫出來，這讓我很是吃驚。”他這么寫歡歡老師：“情緒極不穩定的寧老師，她的字體形狀取決于她的心情，開心時寫得輕而柔，生氣時寫得重而剛。筆在她手中龍飛鳳舞，每節生物課‘當當當的聲音回響整個樓道，因為身高不高，寫字在黑板上邊緣處時總要踮腳，我總感覺她會站不穩摔倒。”總之，他對每一個老師的特點了如指掌，卻在表達上欠些火候。也不知道今天他的作文《我和老徐吵架》會寫成什么樣，真是擔心。

吵完架的阿川，在他父親的再三保證下回家去了。周六早上我們排練節目，我還擔心他不會來。結果他早早就來了，而且一反常態沒有把我們的旗桿甩斷（之前排練他一個人甩斷了5根旗桿）。我沒找他，中場休息他跑到我旁邊，羞澀地笑著說：“老班，我來了……”我似笑非笑地說：“謝謝你來了。”他摸了摸頭，用蚊子似的聲音說：“對不起。”我擺擺手，笑著說：“川，以后誰惹我生氣的話，我也要背著包包頭也不回地走掉，你負責收拾爛攤子啊。”阿川再次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們的班級由27個男生和19個女生構成，每一個人都有獨特的性格和風格。在這三年里，我打算為這46個孩子每人寫個小札記，以此記錄我們共同的故事。

◇責任編輯 邱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