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書到底意味著什么?小的時候只是覺得書好看,能把我帶到另外一個世界,那是一種奇妙的旅程。長大后,藏的書根本看都看不完,又開始想這些書到底意味著什么?
有句話說得好:藏書如山積,讀書如水流。原來的理解是藏書太快而讀書太慢,及至做了《塔里木河》《伊犁河》《松花江》等幾條河流的紀錄片后,忽然想到這藏書讀書正如河從山出,沒有山所積累的勢能,就不會有河所流動的能量。其實,不要怕書讀不完,書堆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種勢能,逼著你去閱讀和思考,逼著你成為一條河。
我們讀過的每一本書,都是這條河里的一朵浪花。
每一朵浪花,都推動我們向前,讓我們夢想成真。
《小靈通漫游未來》:想象力的可貴
說起夢想成真這個話題,我能想起來最初的故事是葉永烈寫的《小靈通漫游未來》。
我當時年紀很小,還在上小學,不知從哪里得來了這么一本書,一打開就放不下了。那效果簡直如排山倒海一般,一下子把我拉到未來,那是一個“絕對不可能”的美麗新世界。
那本書里的主人公是一個叫“小靈通”的小記者,他因為偶然的機遇,得以去未來市漫游,看到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去的那個“未來世界”,乘的是能飛起來的“原子能氣墊船”;手腕上戴的是可以即時收看節目的“電視手表”;可以開著飄行車到電影院里去看“環幕立體電影”;老爺爺下棋戴的是可以嵌在眼睛里的眼鏡;農場在未來市改叫農廠,在巨大的玻璃溫室里,用工廠化方式生產農產品,一個月可以摘一次蘋果,半個月可以收一次甘蔗,十天可以收一次白菜和菠菜,還有比臉盆還大的蘋果,像南瓜一樣的橘子,以及像張圓桌面那么大的西瓜……
這些事情在今天看起來大多不再稀奇——從上海至寧波,從深圳到珠海,每天都有宛如“飛翔船”的高鐵往返;小靈通手腕上戴的“電視手表”,如今也變成了各種各樣的智能手表,不僅能看電視,還能測量你的各項身體指標;小靈通在未來世界乘坐的“飄行車”,不僅能在地面行駛,而且能夠在空中“飄行”,這不就是上海進博會上出現的“會飛的汽車”么?那個“環幕立體電影”更加不是問題;至于那些工廠化生產的農產品,我們早就已經可以不受季節限制而吃到各種水果了。
《小靈通漫游未來》里還有許多科學幻想尚待實現——比如,天氣完全由人工控制,晴雨隨意,天聽人話;天空上高懸人造月亮,從此都市成了真正的不夜城;家家都有機器人充當服務員,讓人能從日常生活中解脫出來;人的器官可以像機器零件一樣調換,從此人可以長生不老……
《小靈通漫游未來》那本書寫于1978年,那一年我只有5歲,所有這一切按當時的眼光來看多么不可思議!可以說,正是這本書讓我知道了“讓不可能成為可能”的珍貴,也讓我知道了想象力才是人類社會向前進步的根本動力。
《孤筏重洋》:行動力的重要
第二本書,是挪威人海涯達爾寫的《孤筏重洋》。在我看來,它證明了行動力的重要。
“有時你發覺自己的處境異乎尋常。你是逐步地、十分自然地走進去的,一旦置身其中,你突然驚奇起來,質問自己究竟怎么會弄到這步田地……”
《孤筏重洋》一書就是這樣開始的。作者原來是研究動物學的,但當他在太平洋中的波利尼西亞群島上調查研究時,卻從那里的文物遺跡、民間傳說以及太平洋上的風向潮流等各方面,發現了種種可以實證的跡象,使他認為群島上的第一批居民,是在五世紀時從南美洲飄洋過海而去的。
但是,當時的南美洲還處在石器時代,海上交通工具只有簡單的木筏,根本沒有什么可以乘風破浪的大船,因此,許多科學家認為他的說法不對。最簡單的原因是:人類不可能乘坐簡陋的木筏,橫渡整個太平洋,安抵彼岸。
不管別人怎么看,海涯達爾堅決相信自己的猜想是對的:木筏是可以橫渡太平洋的。為了證實他的理論,他排除千百種困難,約了五個同伴,完全按照古代印第安人木筏的樣式,造了一只原始的木筏,在1947年4月從秘魯漂海西去。他要用自己的行動去證明,這一切是能夠實現的。
于是,他們經受了各種生活上的折磨,戰勝了太平洋上的驚濤駭浪,遭遇到很多次令人毛骨悚然的險遇,也經歷了許多奇趣橫生的境遇。終于,在漂流了三個多月后,他們橫渡了4000多海里,到達他猜想中的波利尼西亞群島的島上。
這是一次震驚世界的遠航,被公認為我們當代最勇敢的壯舉之一。因此,這本書是那種真正的書。但我想要說的,是這勇敢的心所帶來的啟示。
正如詩人荷爾德林寫過的那樣:“待至英雄們在鐵鑄的搖籃中長成/勇敢的心靈像從前一樣/去造訪萬能的神祗/而在這之前,我卻常感到/與其孤身獨涉,不如安然沉睡/何苦如此等待,沉默無言,茫然失措/在這貧困的年代,詩人何為/可是,你卻說,詩人是酒神的神圣祭司/在神圣的黑夜中,他走遍大地。”
你瞧,詩人的出現帶來了一種命運感:那就是用行動去證明想象。而這也是所有詩人的命運,一旦打制好了出海的木筏,便一去不返,穿越命運的驚濤駭浪。
詩人是一些勇敢的人,因為他們選擇的是一條人跡罕至的道路,并且聽從于“黃金在天上舞蹈,命令我們歌唱”的使命。所謂“孤筏重洋”,就是“只要去做”!
《我們讀詩·少年派》:感受力的珍貴
第三本書,是我自己主編的《我們讀詩·少年派》。
看過李安的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之后,我的第一感受就是: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個少年,都要經歷屬于自己的奇幻漂流。
2014年5月,我在杭州湖畔居發起“我們讀詩”這個活動。在“我們讀詩”的介紹里,我寫下了這樣一句話:WORDTOWORLD,語詞即世界,書寫即遠行。了解這個世界最好的求知方法,莫過于“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只有先“觀世界”,才可能擁有“世界觀”。
換個角度,換種思維,我們就能發現一個全新的詩意世界。心中有詩的人,或許能看到這個世界更多美好的一面。
那么,在一個人剛剛長成之時,由詩出發,游歷世界,來一段“奇幻漂流”豈非好事?
2015年,我有幸成為“杭州大使環球行”中的一員,用三十天的時間環球一周,穿越三個大洲七個國家八個城市兩座小島。正是在那次環球之旅中,我驚喜地發現,每座城市其實都活在一句詩里,每座城市都是一座被反復書寫的城市。
比如,杭州就活在蘇東坡的“水光瀲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里,而巴黎則是米沃什的“去向眾人艷羨的世界之都”,威尼斯是里爾克筆下的“這座城已不再飄浮,像魚餌一般/捕捉所有冒出水面的白晝”,而紐約則有金斯伯格的“美國,我給了你一切,可我卻一無所有”……
杭州擁有的詩意背景,也讓這座城市在詩文傳統中更具魅力與品位。古往今來,杭州都以西湖聞名天下,但西湖之美并非全在山水風景,而在于千百年來那些有關西湖的詩篇。從白居易到蘇東坡,從張岱到戴望舒,杭州從來都是一座詩歌之城。蘇東坡看過的山水我們今天亦在觀看,戴望舒走過的雨巷我們今天仍在穿行,那些山水與街巷激發的詩情需要我們今天重新書寫。
由是,在杭州這座最具中國經典意象的城市,我發起創立了“我們讀詩”活動,我想用詩意把經典中國嵌入我們的記憶。
有人曾經問我:在這個眾聲喧囂的時代,詩真的還有人在讀嗎?還有,我們到底為什么要讀詩寫詩?詩到底有什么用?
沒錯,那些我們讀過寫過的詩也許根本就是無用之物,但它們可以讓我們的生命更加豐滿充盈,讓我們在某些時刻突然明白了生命的意義。所謂的好詩,就像寒夜里的一束光,既能煨心又照亮身前的道路。而且,詩在我們這個國度并非稀有之物,而是每個人共同擁有的文化記憶。
行走需要動力,奇幻需要想象。正是出于此種考慮,“我們讀詩”團隊從三年多時間里推出的一千多期節目當中,精選了120首適合給孩子們讀的詩,鄭重命名為《我們讀詩·少年派》,交由浙江大學出版社少兒分社結集出版。
阿根廷詩人博爾赫斯有這樣一句忠告:“太多的兒童文學作品是一種災難。”他的意思是說,不要在閱讀上低估孩子們的理解能力,每個孩子都有著成人所無的“開天眼”神通,他們會有一種最自然而然的通靈本領去感知這個世界。
那么,去讀詩吧!去想象,去行動,去感受!
一切,因讀詩而有所不同。
(本文作者張海龍,詩人、紀錄片策劃人及撰稿人、“我們讀詩”活動總策劃,曾擔任多部經典紀錄片總撰稿,如央視紀錄頻道紀錄片《自然的力量》《跟著唐詩去旅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