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錚錚的巾幗英雄

何煥昌

高恬波，1898年出生在廣東惠陽秋長白石村，父親高若漢是留學德國的醫生。17歲時，她對父母包辦的婚姻十分不滿，沖出封建家庭的牢籠，逃到廣州，不久后考入廣州婦孺產科學校。

此時，俄國十月革命一聲炮響，馬克思主義和民主自由思想開始傳入中國。高恬波除了刻苦學習專業知識外，同時也如饑似渴地接受十月革命新思想的熏陶，成為廣東運動的先鋒分子。

1923年春，高恬波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任社會主義青年團廣東區委在廣州建立的外圍組織——“新學生社”執委會常委，阮嘯仙任書記。在阮嘯仙等共產黨人的領導下，“新學生社”成了為當時學生運動的主力軍。二人也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結下深厚友誼，不久便結為夫妻。

1924年春，高恬波加入中國共產黨，成為廣東省第一位女共產黨員。這一年正好孫中山改組了國民黨，并實現國共兩黨合作。遵照黨的指示，入黨不久的高恬波以個人身份加入國民黨，擔任國民黨中央婦女部的干事，成為婦女部長何香凝的得力助手。

1924年7月，高恬波參加彭湃主持的廣州第一期農民運動講習所。學習結束后，她擔任農民運動特派員，奔走于廣東花縣、順德、中山、潮梅等地農村，撒播革命火種，開展農民運動。每到一處，高恬波都深入群眾，向群眾學習方言，與貧苦農民打成一片，很快就學會了廣州話、潮州活、海南話，能用流利的地方語言與群眾交流談話。農婦們都十分喜歡她、尊敬她，稱懂醫術、能接生又善良的高恬波為“活觀音”。

1925年冬，為配合國民革命軍北伐，何香凝、鄧穎超等人發起組織“軍人家屬婦女救護員傳習所”，培訓北伐救護人員，高恬波親自到該所講授包扎技術。1926年，國民革命軍開始北伐，高恬波擔任北伐軍婦女救護隊隊長，帶領女救護隊員，隨軍北伐，輾轉湘、鄂、贛三省之間。1926年8月，北伐軍進攻汀泗橋的戰斗中，她帶隊冒著槍林彈雨，奮不顧身地搶救傷員，在中彈負傷的情況下，頑強地將傷員救下火線，被官兵們稱贊為救護隊的“女將軍”。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大批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慘遭殺害。就在此時，黨組織決定派高恬波從江西回到廣州護理病重的阮嘯仙。后來，黨組織考慮到阮嘯仙和高恬波繼續留在廣州有危險，決定讓他倆轉移到農村。臨行前，高恬波回到家中向雙親告別，家人都為她的安全擔心。但她勸慰父母說：“革命工作隨時準備著流血犧牲，如果雙親聽到我犧牲的消息，切勿悲哀。你們有5個女兒，我為革命犧牲了，還有4個……”

11月28日，中共廣東省委為了貫徹中共中央關于武裝反抗國民黨的決定，準備在廣州發動武裝起義。根據這一決定，高恬波又回到廣州，發動婦女群眾，組織救護隊參加起義救護傷員。12月11日，廣州起義打響，高恬波帶領救護隊冒著槍林彈雨，沖到前沿陣地搶救起義軍和赤衛隊的傷員。戰斗越打越激烈，傷員也越來越多，高恬波連續三天三夜戰斗在陣地上，沒有休息片刻。大家都勸她休息一會，她回答說：“等打完仗把敵人消滅了，再痛痛快快地睡一覺吧。”由于敵人瘋狂反撲，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起義歸于失敗。高恬波跟隨部隊撤離廣州。不久，她被派到江西工作，任中共江西省委婦女部長和特派員。

在中共江西省委，高恬波除繼續從事婦女工作外，還兼任秘密交通、會計、庶務等，經常來往于南昌、九江、贛州等地。在中共江西省委的領導下，高恬波與同志們一起，積極恢復各地黨組織，發動開展秘密活動，組織各地武裝開展游擊戰爭。不到半年時間，九江地區就形成了以岷山為中心的贛鄂邊五縣根據地。

1929年11月，由于叛徒出賣，中共江西省委再次遭受破壞，省委書記沈劍華、工委書記胡子壽等數百名黨員、干部和革命群眾被捕殺害。在這危急時刻，高恬波將情況迅速電告中共中央，并細心偵察敵情，與各地黨組織保持聯系。

12月25日，高恬波在南昌市區執行聯絡任務時，不幸因叛徒出賣而遭逮捕。此時，正在南昌指揮“圍剿”中央蘇區紅軍的國民黨軍第十八師師長張輝瓚，獲悉抓到了“廣東農民運動頭目”、“共黨要人”阮嘯仙的妻子，便親自審訊，妄圖從高恬波身上獲得“重大情報”。張輝瓚以為高恬波是個女子，比較容易對付。張輝瓚說只要她交出省委名單，告訴你丈夫阮嘯仙的行蹤，就可以馬上釋放，還可以當大官。正當張輝瓚洋洋得意等待回答時，冷不防被高恬波狠狠地打了一個耳光。高恬波說：這就是我的回答。

張輝瓚氣得渾身發抖，咆哮著命令劊子手給高恬波施以重刑。獄卒們將高恬波的衣服扒光，捆住手腳，用帶釘的木棍狠命地抽打。高恬波全身血肉模糊，痛得昏死過去。高恬波蘇醒后，劊子手們又在她身上涂上鹽水，用粗麻布貼在血肉模糊的身上，等麻布與傷口完全粘在一起后，接著再繼續審問。這種酷刑，號稱“披麻戴孝”，殘暴之極、令人發指。

然而，不管是威脅利誘，還是酷刑拷打，高恬波始終橫眉冷對，沒有吐露半點黨的機密。

劊子手狂叫道：“高恬波，難道你就不怕死嗎？”高恬波坦然地回答：“落到了你們手里，就沒有想著要活著出去！”可恨的劊子手殘忍地將纏在高恬波身上的麻布，一條一條地連血帶肉撕扯下來……

就這樣，高恬波這位久經考驗的共產主義戰士，鐵骨錚錚的女共產黨員，在敵人慘無人道的酷刑折磨中，壯烈犧牲，時年31歲。

高恬波犧牲的消息傳來，正在上海工作的阮嘯仙在悲痛之余，借用杜甫《蜀相》詩里的“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兩句話，痛悼與自己同生死、共患難的親密戰友和妻子。

何香凝聽到高恬波犧牲的噩耗后，不禁淚如雨下。她深情地回憶說：“恬波和嘯仙夫婦兩人，為了工農、婦女等民眾運動，為了反對帝國主義、封建勢力，積極努力，百折不撓地做了很多工作，對革命有過不少貢獻，可以留名于后世。”

中共中央為了悼念高恬波，激勵全黨同志，于1930年1月11日，在黨中央的機關刊物《紅旗》第69期上發表題為《悼我們的女戰士高恬波同志》一文。文章高度評價高恬波短暫而光輝的一生，認為“高恬波同志悲壯的犧牲”，在“我們的女戰士的隊伍中有不能填補的傷痕，這是我黨的巨大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