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拿什么撫慰

黑豐

一只布谷啼血

一只百靈終夜不歸

舉世垂淚

炎帝，我的先父

你重新死去

一如你當初重生

——你并非為一種蟲草所弒

而弒于被你拯救過的人類

你弒于一種宏詞

弒于一種慢性的溫水

弒于一種涂了進口油的“木糖醇”

弒于一種植入國際通用二維碼的鐵芯

是時候了

“我們到后山去看看吧！”

其實，從前我們聽說的那個你并沒死

你沒有死于虎口

沒有死于蚩尤

沒有死于百足蟲

沒有死于一種斷腸草

——從你的羊頭山品嘗毒蟲百足

到換馬、北營、不應、臥龍灣

再到莊里村一帶你沒有死

你真的沒有……

——嘗一口（草）

你就活著

你的蟲誕生了你

你的《黃帝內經》誕生了你

《本草綱目》誕生了你

一代又一代的孫思邈、華佗、李時珍

一代又一代的兒子誕生你

然而

——你新死

你的重新死去發生在現代

一種升級版的蟲

一種升級版的草無處不在

一種風猖狂

一種云黑暗

一種霾肆虐

一種網密控

一種眼二十四小時無眠

先父啊，我的炎帝

你多么不想合眼

可內陸湖風高浪急，到處都有

讓你長眠的浪中浪

和泥中泥

一種伸縮的蝦鉗無限

一種食腐的烏龜陰叫

多少兒子

多少神仙

多少女登

多少九天玄女

多少白鹿

多少神鷹

多少母親

也救不了你啊！

空中的PM2.5

米中的鉻水中的汞

一再超標

超度

玫瑰一直在尖叫

聽訞一直在吁求

“我們到后山去看看吧”

然而

你決心徹底走向耒耜

走向農具走向稼穡

你走向永遠的草本……

那里有你的國

有你的救贖

你正一節節地走

一節節地從蟲中歸去

又恰似你一節節地復活

再看看吧，到后山

你的戴上口罩的玫瑰

先父啊，我的炎帝

你的冰涼的眼睛

我們該拿什么來撫慰

哦

一只精衛在蒼穹飛

一只布谷晝夜啼血

一只百靈終日不歸

一個村莊在顫抖

一種谷物在泣淚

幕歌升起：

“羊頭山高又高，炎帝故居半山腰;

拯救百姓尋良藥，羊頭山上嘗百草……”

責任編輯 陳少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