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看看“森林”
這是一個構思奇特而內蘊深厚的科幻故事。身為方舟二代居民,女孩小鯨雖在海上出生和成長,但始終向往遠方的陸地和真正的大自然。去森林的想法猶如一顆種子,在她心里不斷生長。終于,她不顧家人和朋友的反對,偷偷駕駛著爸爸的飛車黑豹,飛往距離方舟城最近的光霧森林。
這是一場對未知領域的探險,也是一次艱難的個人成長之旅。一路上,女孩的經歷驚心動魄:被怪鳥突襲,被裝扮奇特的陸地人挾持,被置入芯片……在經歷了最初的慌亂和無措后,小鯨憑仗著對大自然的熱愛、對生命的探索、對他人的善意,勇敢地看向和諒解著成人世界的種種真相,在戰勝了無數困難的同時,也堅定了自己的夢想,立志成為一個將世界變得更好的人。
科幻是我生命深處的尋常溫暖
寫科幻,于我是一件很自然的事。這些年,寫小說和童話之余,其實一直都在斷斷續續地寫著,只是都是短篇,里面的科技觀、未來觀也在不斷變化。下決心要投入地寫一段時間,就像一個人決心要踏上一段冒險之旅……有科幻陪伴的日子,就像有星星陪著,寫作的過程漫長艱辛,亦充滿相守的喜悅。
精彩品讀
NO.1 森 林
我要去森林!
距離方舟城最近的光霧森林,嗯——只有2025海里,90分鐘就可以到。我反復查看信息,計算了好幾次!
媽媽在家。
一塊灰褐色的玫瑰塊莖切片,像一截胡須,泡在藥水里。她正俯身認真看。
我也湊過去。
“在長胚芽了。”
“多久能開花?”
“20天吧。”她頭也不抬地講。
“你沒去東非大裂谷?”我看了一眼椅子上似乎沒被動過的傳感器。
“去了一小會兒,不感興趣。”
瞧,這就是我媽媽,只對她的植物有興趣,連休息時間也不放過。
一束陽光,鬼頭鬼腦地從窗外探進,踩著灰色的地板,沿著墻壁爬去。我轉身,躡手躡腳地往門邊蹭。
“飯已經做好了。”
可不,一回頭,我就看到納尼亞正往餐桌上擺菜。見我在看,它端起一盤竹筍炒肉片,沖我晃。呃,好香,香味兒直往我的鼻子里鉆!
“是新摘的竹筍哦。”納尼亞沖我眨眼,小聲說。
真討厭!它知道我最喜歡吃鮮筍了。
吃飯時,我盡量放慢速度,將那個噌噌噌地不停往外冒的念頭往下壓,拼命往下壓。
“你今天怎么啦?”媽媽突然問。
“啊?”我遲疑道。難道被她發現了異樣?
“話比往日少。”
她不是邊吃飯邊察看實驗室用嵌合體移植術育出的最新薔薇嗎?虧她還能一心三用。
“正想一道題。”
我可沒撒謊,去森林這事可不就像一道題嘛。
她抬起頭,狐疑地看著我。
“媽媽,你穿這條裙子特別好看!”我轉移話題。她低頭瞥了一眼,嘴角抿起:“我也覺得好看。”
這條裙子的確好看:黑底白碎花,一條同色腰帶松松地束著腰,款式既簡單又雅致。媽媽穿上后顯得十分苗條。而且,它的布料和常見的微納布一樣,涼涼的、軟軟的。媽媽告訴過我,這是條棉麻裙。她帶了十多條裙子上方舟城呢,有純棉的、雪紡的、絲綢的、麻布的。我敢肯定,整座城里,除了她,沒有人有這么多好看的裙子。可她只在休息時在家穿。
媽媽說,等我再長大點,她會先將那條白色碎花短裙送我。她還不知道,我已偷偷穿過好幾次了。
納尼亞偏過頭,瞧媽媽。
“你覺得怎么樣?”媽媽問它。
“夫人皮膚白,很適合穿素色。”
媽媽一臉滿意。我朝納尼亞蹺起大拇指。它對我寵溺地一笑,然后,又認真地看著我。
被它發現了什么嗎?雖然它平時對我偷偷外出總是睜只眼閉只眼,但我去森林,它不會也故意裝作不知道吧?
唉,我最近就不該總在它面前提森林。
不過,最早告訴我森林是什么樣的,就是它!
“鳥兒撲扇著翅膀,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兔子啊,小松鼠啊,狐貍啊,在茂密的林子里蹦來蹦去。好看的野花,像星星一樣,長在草地里。那霧呢,像仙女的紗衣,飄在林中。最好看的是,陽光走進林子里時,樹啊,草啊,全都變得一閃一閃的。”
“有兔子?”當時三歲多的我,坐在它的懷里,好奇地問。
“對哦,森林里有長著三瓣嘴的兔子。”
“野花?”
“對,野花。”
“什么是野花?”
“就是長在田間、路旁,或林子里的不知名的花,它們像你的眼睛一樣好看。”
田間?野花?林子里?那時,我一個也沒聽懂。方舟城沒有森林,也沒有那些。后來,我還是在森林社區里弄明白的。納尼亞講得沒錯,森林里有高大的樹、美麗的花草,還有眾多的鳥獸。小時候,我最喜歡待在森林社區里玩,和小動物追追跑跑,采摘野花野果。
可是現在,我長大了,想去看看真正的森林了。
我向那些見過森林的人打聽。
“森林啊——”一向少言寡語的爸爸,拖長腔調,好像不知該如何講,“人一走進去,光線會突然變暗,那些樹啊、灌木啊,像全都活了過來一樣。”
“它們本來就是活的。”媽媽反駁,“它們的根系會在大地深處交流,會保護幼苗,排斥異株,它們還喜歡聽音樂和甜言蜜語。”
還有呢?
“還有蘑菇、橡子、板栗,有鳥,有獸,有許許多多的東西。”
他們說不清什么是森林!
資料上講,森林是以木本植物為主體的生物群落,是集中的喬木與其他植物、動物、微生物和土壤之間相互依存,相互制約,并與環境相互影響,從而形成的一個生態系統的總體。
不,森林應該不僅僅是這樣。
那究竟是什么樣的呢?
我也說不清。
“多到海底玩幾次,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歐洋說。
我這是胡思亂想嗎?
森林明明就在海岸那邊,市府為什么就不許我們去看看?沒道理!
“不是不許,是擔心你們未成年,無法適應那邊。”媽媽解釋。“你們”是指方舟二代。市府規定,沒特殊情況,方舟二代都不準去陸地。哼,明明連方舟一代有特殊情況,申請去陸地,也很難被批準。去年,爸爸的好友楊集叔申請了好幾次,說想回去看仍在陸地的母親,都沒被批準。后來,他只好偷飛回去,結果回來就給關押起來,三個月后才被放出來,薪資還減半。
我曾托媽媽向市府遞交去森林的申請書。
“不會批準的。”她說。
“為什么?”
“等你大點再說。”
又是這句話,我從七歲起就聽!我看,這輩子我都休想光明正大地去陸地!
NO.2? 黑豹
方舟城矗立在遼闊無邊的海面上。
它伸開的雙翼,宛若巨型的魔鬼魚,又像是一只碩大無比的銀色風箏,準備隨時潛入海底,或者飛上藍天。兩翼上,共有61層建筑,高高低低,鱗片般錯落有致,無數綠植攀爬向四面八方。有颶風和海嘯時,蓮花狀防護罩將從海底緩緩升起,將整座城保護起來。
紅色的夕陽,被大海燃燒殆盡。
我的心跳怦怦怦地跳個不停。
“歐洋,原諒我,我得自己去尋找答案,我不是不想讓你一起,只是不想你因此遭受任何處罰。我知道你熱愛海洋,想要研究海洋資源。森林,只是我想去的地方。”我在心里嘀咕。
方舟城逐漸向后退去。它龐大的身軀,披掛著燦爛的晚霞,宛若一只仰天的巨鯨。方舟城,方舟城,我的方舟城,有一天,我會徹底拋下它,離開它嗎?
黑豹悄無聲息地穿過一團團白云,太陽最后的余暉,跳躍在它的身上,又瞬間被它拋在身后。
嘴唇咬閉得生疼,我仿佛看到所有方舟人都涌上街道,無數的警用飛車正啟動發動機,準備升空攔截黑豹,而爸爸媽媽正試圖呼叫我,聯系我,要我立刻掉頭。
也許,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不,才不要,我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想再后退。
可黑豹的系統顯示,后面只有晦暗不明的天空,下方只有變得像個黑點的方舟城。
沒有人追來。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關閉了定位系統。
星星出來了,一閃,一閃。
300海里。
400海里。
500海里。
…………
我看著儀表屏上不斷刷新的數字。前面,沒錯,就在不到200海里的地方,就是光霧森林了。它黑? ? ? 的,蹲伏在天幕下,像一頭從遠古而來的大熊,正在等待我。
我會在那兒降下黑豹,然后開啟它的穹體模式,舒舒服服地在森林里睡上一覺,等明天清晨鳥兒叫醒我,我就去林中逛上一圈,找一找兔子、狐貍、蘑菇和熊。運氣好,說不定我還能遇上許多野花。哎呀,只這么想一想,我都感到好滿足。
有夜鳥飛過,一只。
又有一只。
它們揮動翅膀,在空中將朦朧的月光撞得支離破碎。
是蒼鷹嗎?我看過它們的資料。
又有一只。
三只大鳥,盤旋在黑豹周圍,像是在審視它。一開始,我還覺得那些鳥新奇,可等它們湊近,幾乎貼著黑豹時,我才意識到不對。
有時速高達2500千米的鳥嗎?
它們不像在審視,倒像準備獵捕黑豹。我忙準備加速。哎呀,不好!三只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黑豹兜進了一張軟網,然后,就像拽住一只風箏,徑直將黑豹往下拽去。
我忙試圖打開黑豹的逃生功能,或者被襲功能,但我還沒來得及打開,黑豹就被掀了個底朝天,我也頭腳倒置,腦袋嗡嗡作響。在飛行社區,我模擬過各種情況,包括被掀翻,但意外真的發生時,腦袋里分明是空白的嘛。
黑豹快觸地時,鳥兒們猛地齊扇翅膀,將嘴里銜著的軟網用力一抖,黑豹一顛,恢復了底朝下,重重地朝地面掉去。
誰干的?那些鳥嗎?
不,是人,陸地上的人!
我的腦子變得鈍鈍的。
我想過會在森林里遇到老虎、豹子,遇到怪獸、毒蟲,也想過會遇到陸地人,可壓根沒想過會在森林里遇到這種事情啊。
三只大鳥圍繞著落地的黑豹飛了一圈后,落到旁邊一棟鐵皮屋的屋頂上,像三只碩大的風信鳥,站在那兒,露出一副等著瞧熱鬧的樣兒。
一個披著一頭紅發,戴著獨眼罩,矮矮胖胖的家伙,從鐵皮屋中鉆出,得意地笑著,朝黑豹晃過來。
身為心理咨詢師的作家
廖小琴,女,筆名麥子,兒童文學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作協文學新苗工程重點作者,成都市作家協會主席團委員,成都文學院簽約作家,成都心理輔導咨詢中心心理咨詢師,成都市七心社會發展促進中心監事。
出版了長篇兒童小說《大熊的女兒》《奶奶的小世界》《29幅年畫》,短篇童話集《星星獵手》《半勺綠》等。曾獲豐子愷圖畫書獎、“大白鯨世界杯”原創幻想文學獎、冰心新作獎童話類大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