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安靜的海比鼓浪嶼更重要

周霜

夏天，重慶的風里有了滾滾熱氣，原本計劃了一場奔向青島的旅行因無人陪伴無疾而終。

這種遺憾，讓我回想起多年前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這場旅行并沒有在我的計劃之中，因為朋友一條相約去南方看海的信息，我便和她一起，同另外一個朋友以及兩個陌生人結伴飛往廈門。

對于海的向往，不知是來源于哪句中學時期抄在筆記本上的歌詞，還是在一些雜志書籍偶遇到的字句，或是哪部電視劇的橋段，總之它像無心落在土里的種子，在我心里生根發芽并頑固地破土而出。

但飛機沖上云霄的那一刻，不清楚是不是因為失重感，那些關于大海的想象全都成了一張白紙，搜不到一絲痕跡。我曾經無數次在腦海精心設計第一次去看海的場景，沒想到它來得如此隨意。

5月的廈門，已是熱氣騰騰。太陽炙烤著我們腳下的大地，然而城市依然游人如織。現在回憶，只記得我們的確乘船登過鼓浪嶼，跟著長長的隊伍挪動著爬上過日光巖，排著長龍跟隨人群涌進過充滿藝術氛圍的廈門大學，也追著人群迷散在繁忙的中山街……

再具體一點的關于城市的記憶，便似從疾馳的車里掉落的碎紙，被我甩在身后不見蹤影。而那些擠散在人海又互相找尋的過程，拖著疲憊的身體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怠倦，仿佛再回憶一次也能把我的精力掏空，拖進不見底的深淵。我以為這場旅行便會止步于此，但是臨離開廈門的前一個晚上，這場無味的旅行像枯木逢春，綻放了一朵盛開在我記憶長河里永不凋零的花。

那天，在烈日下行進了整整一天后，我們在日暮西沉時開始返回住所。出租車拉著我們從擁堵不堪的市中心一路磨蹭到了外環路，開始沿著海濱道路飛奔。我搖下半截車窗，讓溫潤的長風呼嘯而過。從車廂里看著這座城市璀璨的霓虹，像極了我在重慶南濱路看到的夜景，恍惚之間分不清我在哪兒。面對即將的離別與腦海里空曠的回憶，一絲悵然加重了我本就疲乏的身體。最后出租車停在靠海邊的行道樹下時已然不早，但我忽然有種強烈的欲望想去海邊吹風！于是，甩下勸誡我的同伴，直奔那片在不遠處卷起風浪的大海！

在漆黑的夜里，看不見海面是否遼闊，海水是否清澈透藍，在我身后也只是普通的建筑。但正是由于不受矚目，才令我終于逃離了人群的熙攘，私享了一整片安靜的海域。我脫下鞋子，赤腳踩進軟軟的沙灘，留下了一排深深淺淺伸向大海的腳印，當海水卷起浪花撲向我的腳踝，涼涼的、柔柔的觸感便一掃全身的疲憊，一瞬間這趟旅行對我來說有了值得肯定的意義。

在寧靜的夜空下，我終于感受到了海的擁抱。這并不是我在廈門第一次接觸海水，鼓浪嶼的沙灘熱鬧繁忙，人們蜂擁而至，我不過是無數跟隨者中的一個。相比起來，無人打擾、不急不躁的旅行比完成任務般的打卡更為愜意。這種褪盡一身疲憊的舒適與面朝大海的感動，在這場一直都有點急的旅行中讓我得到了喘息。站在夜晚的海邊，我開始想念我想要逃離的城市，想念街邊的重慶小面，想念此刻不能和我一起在海邊吹風的人。我也忽然明白：旅行不應是一行人的搭伴前進，也不是排滿日程的任務，而是不管去哪，重要的是慢下來，在遠離家鄉的時間里，在收獲感動的旅途里，把思念和愛傳達給某些重要的人。

思及此，我愿意等一個更好的時機，和合適的人，前往青島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