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彥契：“三峽橘鄉”的海歸新農人

張素軍

重慶小姐姐“做自己的品牌”

吳彥契是重慶人，家鄉特產柑橘是她的最愛。去年全國兩會期間，作為一名來自農村基層的人大代表，吳彥契在大會新聞中心化身“帶貨主播”，為家鄉柑橘代言。鏡頭前的她將重慶柑橘的“前世今生”娓娓道來，俘獲了一眾粉絲，紛紛留言“支持重慶小姐姐”。

今年兩會，她圍繞“以品牌化農業助力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建設”發言，她說，鄉村振興關鍵在產業，產業興旺基礎在農業，走品牌化農業發展之路是鄉村振興的必然選擇。

吳彥契“柑橘事業”的開啟要從一次客串翻譯的經歷說起。1997年，吳彥契父親所在的重慶三峽建設集團有限公司與美國施格蘭公司合作，計劃在三峽庫區開發柑橘產業，正在美國讀書的吳彥契作為翻譯參與了項目的前期調研。全球500強企業施格蘭公司有著世界最先進的橙汁生產線，考察了全球最好的橙汁公司后，吳彥契發現，中國雖然有幾千年柑橘種植歷史，柑橘種植面積、產量也居全球前列，卻一直沒有自己的非濃縮還原橙汁品牌，而美國和巴西橙汁則占據了95%以上的國際市場。

吳彥契又驚訝又惋惜，進一步探究后她發現，重慶柑橘品種多，桔、檸、柑、柚樣樣不缺，唯獨缺少適合榨汁的甜橙，現有的柑橘商品化處理也不足5%。“我們有最好的資源，應該做自己的品牌！”

“做自己的品牌”成了她的夢想。2003年，吳彥契辭去美國的高薪工作回國。為了改良重慶原有的柑橘品種，種植適合榨汁的甜橙，她帶領團隊與施格蘭合作，建成了一流的、全球最大的柑橘育苗基地，“每一棵栽種的橘苗都能得到有效追溯。”

沒想到精心培育的橘苗在果農手里遭到了冷遇：現栽樹苗，何時見效？況且種這么多，又賣給誰？吳彥契因此陷入了兩難境地，是否提前建立橙汁加工廠？不建，果農不敢種，項目無法啟動;建了，原料又不足，上億元投資的設備就成了擺設。“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困擾了她許久，最后她硬著頭皮一咬牙：寧可冒著虧損的風險，也要給果農一顆定心丸。

2004年，國內第一家非濃縮還原鮮冷橙汁加工廠在重慶落成，這座提前建成的工廠成了重慶柑橘產業的“催化劑”，首批在忠縣打造的1500畝果園順利鋪開。2008年，“不加水、不加糖、不含防腐劑、純綠色”的中國第一杯純天然鮮冷橙汁榨出來了，產品不僅熱銷國內，還出口海外，實現了中國鮮冷橙汁出口零的突破。

高標準橘園，創世界之最

藍天白云，綠水青山，一望無際的橘海隨山勢起伏……這就是首批試點建設的國家級田園綜合體項目、位于三峽庫區腹地重慶忠縣境內的“三峽橘鄉”。建立之初，吳彥契就將其定位為高標準果園。

重慶四面環山，多丘陵和坡地，橘園灌溉是個難題，為此她前往以色列引進滴灌設備。誰知花大價錢引進的滴灌設備竟被不知情的果農剪斷帶回了家，“因為結實，比自家的水管好用。”這讓吳彥契意識到培訓是公司發展缺失的一環，“你必須要讓果農明白這些設備是做什么用的，有什么意義。”這是轉變觀念的過程，在吳彥契看來，要讓果農掌握現代種植技術，也要改變其落后觀念。

公司開始有計劃地對果農進行培訓，培訓不僅免費，還支付誤工工資，讓果農“拿著錢學本事”。與此同時，另一種“實操培訓”也同步進行，“我們和果農一樣，承包了幾畝果園，不同的是我們采取的是科學管理，比如通過檢測土壤和葉片，對果樹實施精準施肥，一來提高柑橘品質，二來降低管護成本。”公司為此還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技術體系，“就像工廠制造產品一樣嚴格規范。”

到了柑橘成熟季節，科學管理凸顯了示范效應：相同區域的果園，科學種植畝產達到2000公斤，管護成本僅為300元;憑傳統經驗種植的畝產不足600公斤，管護成本卻是600元。兩種種植模式，孰優孰劣高下立判。果農們徹底服了，自覺自愿地選擇了科學種植。

這種肉眼可見的增產速度讓果農的腰包迅速鼓了起來，有了錢，家里的低矮土房換成了明亮的寬敞洋房，以前不愿跟種的果農后悔了，主動要求加入。就這樣，不過幾年時間，橘園發展持續推進，“目前重慶已有300萬畝高標準果園，規模之大居世界之最。”

“量大了，榨過汁的果渣如何處理？”吳彥契又遇到了新難題。之前量小，可以進行填埋。但果渣中含有大量水分和果膠，大量填埋會對地下水造成污染。環保問題不解決，產業后續發展就無從談起。

當時國內尚無可行的果渣處理技術，吳彥契翻閱了大量資料，又到國外取經，發現國外大都是烘干后作為豬、牛等牲畜飼料。但照搬此項技術會大幅增加處理成本，“我們只好自力更生，摸著石頭過河”。

經過無數次試驗，吳彥契率團隊終于發現用菌種發酵技術可以攻克這一難題，“處理后的果渣一部分還原為有機肥回歸橘田，一部分作為飼料用來養豬，形成了一條既安全又環保的種養結合生態鏈。”

耐住寂寞，等待收獲

不僅果渣有用，橙皮也是寶貝。“橙皮精油的妙處很多，它有很強的去污能力，可用來做清潔劑、洗發水：它的氣味獨特，還可用作食品添加劑。”吳彥契說，公司與瑞士一家企業合作，為其提供橙皮精油，用于香料制作。近兩年公司也在研發自己的橙皮精油產品，像面膜、香水、香皂、牙膏等。“前期實驗已經完成，目前我們正在尋找時機，準備轉入規模化生產。”

用科學方式使產業鏈向縱深發展，把柑橘“吃干榨凈”，通過種養結合實現農戶的二次增收，“這才是產業的正向循環，這樣企業才能走得更長、更遠。”

這兩年，“三峽橘鄉”又有了新變化，建成了中國柑橘文化時空館，打造了四季采摘園，辦起了農家樂，做起了橘鄉游，實現了一、二、三產業融合。公司舉辦的“三峽橘鄉”馬拉松賽，吸引了數千人參賽，選手們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在萬畝橘園中穿行，在濃香花海中奔跑……“我們現在是多條腿走路，做種植、做養殖、做加工、做旅游。”

十幾年的打磨歷練讓吳彥契成了創業榜樣，總結自己的成功經驗，她說：“做事要有韌勁，不能急功近利。尤其是做農業，周期長，見效慢，所以要耐住寂寞，等待收獲。”“堅韌”是吳彥契對自己的評價，“人生就像馬拉松，獲勝的關鍵不在于瞬間的暴發，而在于途中的堅持。”

對未來，吳彥契最大的希望是做中國最香甜的橙汁，“十四五規劃中提出，要把握高質量發展和‘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兩大關鍵。讓中國柑橘走向世界，這不僅是我，也是我們中國柑橘界的共同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