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菜之美

林楚榮

母親去世之后，只有父親一個人留在老家。我和妻子都不放心他老人家，我們把他接到城里來住。父親生活無憂、孫兒繞膝，可他總是沉言寡語、難見笑容。

有一個周六的早上，我正在陽臺上澆花。突然，我聽到手機的鈴聲，就喊：“爸，您來澆一下花，我去接一下電話?！蔽野l現爸爸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并連聲說：“好，好！”

晚上，我在房間里對妻子小聲說：“爸爸住這里，悶悶不樂的，可能是他一輩子跟我母親勤于田園勞作習慣了，在這里閑著他感到無所事事，反而不習慣了。還有，大家都很少來往，他又沒熟悉的人，所以……”妻子突然說：“我們天臺不是有一塊空地嗎？我們不如把它圍起來，填上一些土，讓爸爸來種種菜吧。”“好主意！”我們一拍即合。

我和妻子買回一些磚頭和水泥，然后在天臺上砌成一塊長方形框架，填上營養土，一塊“田園”就這樣形成了。這幾天，父親都露出久違的笑容，樂呵呵地參與到勞動中。我對父親說：“爸，這塊‘責任田現在就交給您了，由您負責勞動生產，我們在等著好果子吃呢?！备赣H像個孩子一樣笑著說：“沒問題，這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不得不說，父親對種菜真的有一套，什么時令種什么蔬菜他都記得很清楚。清明前后，他種下了韭菜、厚皮菜、油菜、菠菜;夏季，他種下了莧菜、空心菜、生菜、卷心菜、茄子;秋季，他種下了秋葵、白菜、地瓜葉、蕓豆;冬季他種下了洋蔥、花椰菜、蘿卜、芥菜。菜園邊角地還種上了芫荽、芹菜、蔥蒜等調味菜。他每天像看管自己的孩子一樣用心，樂顛顛地給蔬菜澆水、拔草、松土、施肥……一分辛勞一分收獲，老爸辛勤的勞動終于換來了一片綠意盎然。各種蔬菜的長勢很旺盛。你看，郁郁蔥蔥的厚皮菜;翠綠的蔥、蒜;茂盛的珍珠菜;散發出誘人香味的芫荽、芹菜;生命力極強的韭菜;吊著一個個紅燈籠似的西紅柿……有時候看著他“杰作”，我的手心也感到癢癢的，忍不住撥弄撥弄它們，過過農夫的癮。當吃著這鮮嫩可口的青菜，一家人可開心了。這不僅是真正放心、綠色環保的“農家菜”，而且也讓我們一家人足不出戶，卻享受到田園的樂趣;雖然我們不能像五柳先生一樣“時復墟曲中，披草共來往”，但是身心得到了放松，真乃生活一大快事??！

蔬菜大豐收了，自家吃不完，父親就拿一些菜送給樓下的鄰居，讓鄰居們也嘗嘗鮮。慢慢地，父親和鄰居熟悉了起來。種菜之余，父親走家串門，邀請鄰居來參觀他的“杰作”。我經常聽到父親和鄰居們開心的笑聲。爸爸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臉色紅潤、滿臉春風，人顯得精神抖擻。他找到了自己的樂趣，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找回了快樂、充實的晚年。更難能可貴的是，鄰居們常常來往互動，有時相互幫忙，充滿了一片和睦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