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粉絲文化一個清朗空間

郭鵬

累計清理負面有害信息15萬余條，處置違規賬號4000余個，關閉問題群組1300余個，解散不良話題814個，攔截下架涉嫌集資引流的小程序39款，專項排查整治網絡綜藝節目……日前，中央網信辦等部門整治不良粉絲文化工作的階段性成效公布，引發社會廣泛關注。

此次公布的成果，源于2021年6月15日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為期兩個月的“清朗·‘飯圈亂象整治”專項行動，行動重點圍繞打擊誘導未成年人應援集資、高額消費、投票打榜等行為。

下一步，中央網信辦將進一步完善制度建設，通過加強網上涉明星信息規范、強化賬號管理、完善黑產打擊機制、探索建立粉絲引導機制等方式，為長效整治和規范粉絲文化打下堅實基礎。

被幻想綁架的粉絲

23歲的小白曾是某明星“飯圈”的普通一員。所謂飯圈，是粉絲圈子的簡稱，粉絲群體叫“飯”，組成的圈子叫“飯圈”。

小白告訴記者，她們飯圈曾多次在網絡上，向和偶像傳出緋聞的女明星的粉絲們展開罵戰，兩位明星的飯圈互罵起來，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勁頭。

“罵的都是很難聽的那種，各種詆毀、謾罵、惡意制作難看的圖片和動圖，在飯圈里都很常見。”小白說。

她也曾為某明星在南方某城市舉行的新聞發布會應援集資，就是為了能讓偶像的照片多出現在該城市的路邊廣告牌上。

在小白看來，為明星應援集資，最“帥”的一次，當數2019年9月3日，青年偶像肖戰、王一博登上了美國紐約時代廣場的大屏幕。原來，是其粉絲租下了紐約時代廣場的廣告牌，將明星的帥氣照片展示在大屏幕上，向全世界宣傳自己的偶像。

小白說，這次事件，讓多個明星的飯圈直呼過癮，“不少飯圈負責人也建議粉絲們效仿應援”。

加入飯圈，小白最期待偶像和自己有近距離互動，“如果他能在平臺上和我打個招呼，那我在飯圈里的地位就會提升，也一定會讓很多人羨慕。”

而在各種平臺上不停地轉發偶像的動態和信息，就是想讓偶像在娛樂市場上聚集更多流量，這也讓小白產生了一種自己就是偶像家人的錯覺，“當時我的感覺是，我為他做了這么多事情都是應該的，他一定能知道我”。

而事實上，從心理學方面來看，這種現象可以理解為青少年在其偶像走紅的過程中，存在替代性滿足的代入心理，將偶像的成功視為自身的成功。

如今已退出飯圈的小白，沒有反駁這種說法，她坦承，當初追星很盲目，以至于一度陷入瘋狂的階段，“其實說白了，所有行為都來自幻想，當時已經被幻想綁架了”。

雖然飯圈文化被日益詬病，但是讓小白“急流勇退”的原因，并非來自飯圈，而是因為小白“成熟了”。

追星兩年多，加入飯圈一年多，雖然僅投入了1000元的應援費用，但是花費的時間成本和購買與明星有關的衍生品的投入，則無法計算。

今年初，小白談了男朋友，生活回歸到日常，對偶像的幻想也戛然而止，“可能和年齡的成長有關吧，現在回想之前的行為，真挺幼稚”。

粉絲文化讓青少年成為侵權主體

幼稚的行為，會引起多大的后果呢？北京互聯網法院在審理涉網侵害人身權案件過程中，發現在當今娛樂文化業發展、“粉絲文化”興起的背景下，青少年實施侵害名譽權行為的糾紛較為多發。

小白告訴記者，她之前所在的飯圈，有的成員就曾被以侵權的名義起訴過，“但是大家都覺得她是個英雄，還為她加油鼓勵，完全不覺得她是個施害者”。

而從北京互聯網法院審判實踐來看，在類似糾紛中，作為被告的青少年大部分為在校大學生，少部分自述無業或自述不便透露職業;年齡在30歲及以下的占比70%，其中年齡最小的為19歲。

涉訴侵權行為內容包括使用侮辱性語言、捏造事實等，使用“飯圈”特有語言成為顯著特征。涉訴侵權行為相對集中于社交平臺，包括新浪微博、微信公眾平臺及豆瓣等。

一般來講，青少年發表涉嫌侵權言論的目的是為自己所喜愛的明星提高人氣、獲取關注。通常表現為：對貶低自己偶像的言論予以回擊;主動貶低其他明星，為自己喜愛的明星爭取影響力;單純因厭惡與其偶像進行合作的其他明星而發起言論攻擊等。

北京互聯網法院法官認為，青少年精力旺盛、熱情高漲，渴求社會對自我的高度認同。但囿于生活經驗、社會閱歷、心理發展等階段特點，正處在社會化過程中的青少年，往往難以獲得與自我預期一致的社會話語權。

6月20日，某明星亮相機場，被粉絲圍堵。圖/CFP

“互聯網的開放、互動、平等，為青少年提供了個性表達的空間。但互聯網的虛擬性和匿名性導致部分青少年話語責任缺失，加之互聯網信息質量良莠不齊，部分不良信息可能對處于個人價值觀形成、自我意識塑造和道德養成關鍵時期的青少年產生不利影響。”

華東政法大學大學生思想動態大數據研究中心副主任陳賽金對追星現象進行了長期觀察和研究。他認為，青少年可以從偶像身上學習他們努力、為夢想堅持的一面。但盲目地追星，易導致極端行為的發生。

中國傳媒大學新聞學院傳播心理研究所所長陳銳也對此表示了擔憂：“一些明星藝人是被打造出來的，真實情況可能與其展露出來的情況有很大的差別。當真實情況揭露時，可能會對追星者產生巨大的認知失調和心理落差，容易使其喪失對人的信任。”

因此，對于青少年網絡言論失范問題，北京互聯網法院也給出了對策與建議，其中包括要充分發揮司法審判職能，強化依法治網;重視青少年價值觀養成，培育健康用網文化;加強網絡綜合治理，營造清朗空間;鼓勵高質量文藝創造，滿足青少年精神需求。

陳賽金也建議家庭、學校、社會共同參與應對追星可能帶來的負面影響。“家長需要正視處于特殊生理和心理成長時期的青少年，增加對子女的陪伴和引領，減輕青少年對偶像的崇拜和迷戀。學校要以平視的眼光對待青少年偶像崇拜，正視青少年的利益訴求，開展針對性的思想教育。此外，全社會需要共同參與，綜合運用意識形態和法治化路徑加以規制和引導，為青少年的健康發展提供良好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