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達印象（組詩）

陳雅北

一

產霜的空氣中

一只鳥在投入，那些模糊出塔尖的靜寂

曲折了一片坡地的輪廓

直到平分天空的光線，在行星的下面

幽暗的竹林

冒著熱氣的物種頓足著

二

母親說，你要學會這些

那晚裁剪的壯錦圖案

堆在有圍墻的古宅院

流水帶著聲響

在繞村的溝渠，整晚就只會重復

遠處蛙蟲輕率的報鳴音

三

“春天只是悲傷一個人”

林中的雜樹叢，到處是些小鵪鶉

吹下稀疏的尾巴

水塘開始滿了，一個新修的有尖刺的圍欄里

我以為那里繁殖著魚和昆蟲

暖氣流冒出來的氣泡

緊挨一個微型的村落，你暫時不會看見我停在那里

栽下從你皮膚長出的葡萄藤

四

起霧了，你消失會兒

但有藤蔓扯著手指

很少有這樣的時刻，日光的睡意下

蹦出杜鵑鳥的啼叫

村口全是曬太陽的老人

他們在桑葚上打呵欠

空氣中的樹宛如綠色的流水

并咝咝作響

五

一面墻圍起的熱，光漂白著

祖父晾曬的谷物

再熱幾天就好了，那些脫殼的谷粒就顯露

老妻年輕時候干凈的肌膚

我晃見他微瞇的眼，停留在有薄煙的田野

那里谷穗深沉低垂

鳥順著風，從草坪上四散開來

六

溪水長流

霧要趕走莫名的憂傷

一個變得像鏡子樣的村莊，今早下起雨

遠處清凈了，你用手指

就完全可以攏住

那些古老的，陳舊的，與我們總是很接近

偶爾，也有希望，在地膚草上

浮出薔薇科新生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