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河
所有歡喜應該是
想起2012年我在西湖邊
亭子里過了幾天夜。湖里的魚蝦未曾
與我對飲西湖月,今夜的月光就有了
空洞的蒼白
這八年,西湖有了很多變化
而這一段似乎沒什么變化
手指能觸摸的柱子,即使夢里
也想不起當時的冷暖,想不起那時
想起了些什么
除了我,亭子里還有一些
不想回家的人
他們想在西湖里夢一場江南吧
像我一樣想在西湖
遇見一個一見就心動的女子
她為我而來
所有的歡喜應該是
你站在她的面前
你就知道要去向哪里
蒲公英
我喜愛過,一朵一朵蒲公英花
串成的項鏈。現在,它們長成了
心目中的太陽,在遙遠的地方
我看到故鄉的田埂和山坡
綻開的蒲公英,一朵連著一朵
像精靈居住的城堡
我看見一株不逢適宜
開在城市中央的蒲公英
它應該是,隨著泥土
還是隨著一只陌生的鳥
來到這里,長成一株孤獨的蒲公英
或者,它應該隨著風吹來
為了那小小的降落傘
久遠的聲音歸于靜謐
不是完美的東西
如何盛裝眼里的美好
這是多少個相同的夜晚
我獨坐運河邊,倚靠堤欄觀摩
才想著給你寫一封信
借運河邊尚未熄滅的燈光
將擱淺樹梢,隱藏的孤舟
還回運河。渾濁的河水
因為源頭遙遠,沙船不止
而未能澄清。我無法向你述說
這渾濁的身子
在顛簸的塵世如何變得破碎不堪
如果有一樣可以信奉的東西寬恕了
渾濁的河水
使得水里的魚兒看清了
不再責怪河水渾濁
不再輕易咬住垂釣者的鉤
那我所有文字都將得到救贖
像久遠的聲音歸于靜謐
在黑夜中看不清洶涌
于是便這樣安靜地消隱于夜色
海棠
院子的海棠,
我以為是蘋果。這似曾相識的錯覺
并沒有讓我得到慰藉
不確定的意識里
我一直在辨別真假,并尋找存在的可能性
收于囊中的小確幸
僅僅因為,一點濕度
便讓躁動有了蘇醒的可能
假使人來往去,也如這花開花落
也如這人,來了幾月
便見了幾種花開的敗落
俗世的事便沒了悲歡
沒了愛恨糾纏,便將如
殘絮未曾褪去的海棠澀果
在日光中漸漸消退,不太懂得
海棠和蘋果細致的人
也終將在另一撥人的世界
呈現它真實的模樣:
“你要在花開,和果熟的季節,
才能一眼看到它的喜悅”
莧菜
我從土里刨出了土
干燥的土,讓僅有的生命瘦弱
小而堅硬
當我試圖像小時候擇菜時
掐斷它
它主干的經脈
堅韌不屈,僅有的肉身
仿佛是它作為一枚種子
最后的歸宿。而此時
我有著莫名的懺悔
不是對生命脆弱的不堪
而是在這孤僻的遠方
我們遇見,只是為了看見
彼此身體內
豢養的孤魂野鬼
登山記
不要去理解,一頭猛獸的孤獨
原始叢林傳來寂靜,被凡塵的鐘聲打破
風聲壓低開滿枝頭的野櫻花
水波在山林間浮動
像是一江春水,融入山巒碧云
山下凈土是人間煙火
一大片松針化為泥土
從春夏到秋冬,唯有甘露
既是輪回,亦是救贖
趕牛的牧童,手握折斷的樹枝
抽打時光。抽打一些
可能毫不相關的——雨水
風在山澗聽鳥鳴
所有綠的澤光都在霧色中跪拜
所有生機,滾落成了碎石
我們寫下的詩句,它們多么微不足道
(責任編輯: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