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軼
如何實現高質量發展是當前我國制造業發展面臨的最緊迫的問題。由于發達國家制造業回流和后發國家的快速追趕,我國制造業轉型升級困難重重,而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在很大程度上會改寫全球制造業發展的基本規則,供應鏈安全和產業生態困境為我國制造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構建和培育若干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是推動我國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1)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2017年10月18日)》,《黨建》2017年第11期。,這為我國制造業邁向全球價值鏈中高端提出了明確的方向。從本質上看,構建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的核心問題就是提升制造業的創新能力。與其他產業相比,制造業創新具有高風險、復雜化、網絡化的特征(2)劉志彪:《攀升全球價值鏈與培育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學習十九大報告關于加快建設制造強國的體會》,《南京社會科學》2018年第1期。。創新合作與知識外溢已經成為制造業競爭新優勢的來源。(3)馮德連:《加快培育中國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研究》,《學術界》2019年第5期。創新合作與知識外溢來源的多樣性決定了制造業獲取競爭新優勢需要實現各創新主體間的競合共生、有機耦合與價值共創(4)趙璐、趙作權:《培育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要以組織變革為核心》,《國家治理》2018年第25期。,制造業的創新范式也要從封閉式創新、開放式創新過渡到創新生態系統階段(5)陳勁、吳波:《開放式創新下企業開放度與外部關鍵資源獲取》,《科研管理》2012年第9期。。
美國硅谷、瑞典基斯塔科技園、德國慕尼黑科學園都是世界級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World-class 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Ecosystem,WMIE)的先行者(6)李鐘文、威廉·米勒、瑪格麗特·韓柯克等:《硅谷優勢——創新與創業精神的棲息地》,人民出版社,2002 年。。而我國制造業在創新方面一直都受制于人,導致我國制造業在嵌入全球制造業價值鏈過程中被長期鎖定在低端的位置(7)劉志彪、張杰:《從融入全球價值鏈到構建國家價值鏈:中國產業升級的戰略思考》,《學術月刊》2009年第9期。。創新生態系統理論的興起(8)Adner R,“Match your innovation strategy to your innovation ecosystem,”Harvard business review, No.4,2006.,為我國制造業提供了全新的發展思路,也為我國制造業在新時期重構全球價值鏈提供了理論指導。
近年來,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和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方面的研究開始涌現(9)PCAST,Sustaining the nation's innovation ecosystems: Information technology manufacturing and competitiveness,2004.,但較少有學者研究WMIE。本文認為,在制造業亟待升級的今天,從理論上深入探索WMIE已迫在眉睫。研究WMIE,首先要明確其內涵和評價標準,到底什么是WMIE?WMIE如何獲取世界級競爭力?在探析WMIE演進與發展規律的過程中,應采用什么樣的研究框架?這些問題促使我們思考并撰寫了本文。
WMIE是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制造業、世界級企業及集群三個研究領域的交叉與融合。本文將從這三個領域對現有研究進行梳理。
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是某個產業中各創新群落以及創新環境共同構成的自組織、自修復的開放、復雜的大系統,其創新群落包括研究、開發、應用等三大群落(10)Morgan K,“Regional advantage: Culture and competition in Silicon valley and route 128,”Research Policy,No.3,1995.。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研究分為四個分支:一是對價值創造與獲取的研究。產業創新生態系統通過促進產業間形成聯系和技術進步創造更多的價值,在創造價值的過程中,產業創新生態系統中的知識系統、業務系統及財務支持系統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11)Ritala P,Armila L,Blomqvist K,“Innovation orchestration capability-defining the organizational and individual level determinant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novation Management,No.4,2009.Clarysse B,Wright M,Bruneel J, et al.,“Creating value in ecosystems: Crossing the chasm between knowledge and business ecosystems,”Research Policy,No.7,2014.。二是對龍頭企業的研究。龍頭企業在創新和價值獲取方面的管理和協調作用是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重要特征(12)Dhanasai C,Parkhe A,“Orchestrating innovation networks,”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No.3,2006.,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內部的交互機制可通過龍頭企業的網絡結構來研究。實證研究中,學者們通過對龍頭企業處理與上下游產品或服務的關系的研究來探索創新型公司的創新生態系統中的相互依賴的結構(13)Adner R,Kapoor R,“Value Creation in innovation ecosystems: How the structure of technological interdependence affects firm performance in new technology generations,”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No.3,2010.。三是對知識優勢的研究。知識優勢是某個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優于對手的、可持續的、更能帶來利潤或效益的優勢知識和技能,主要體現在優勢知識產權、成本領先的知識運作體系、利益領先的優勢產品/服務(14)李其瑋、顧新、趙長軼:《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知識優勢的內涵、來源與形成》,《科學管理研究》2016年第5期。,一些學者通過實證研究驗證了知識優勢對產業創新系統創新績效的作用機制(15)李其瑋、顧新、趙長軼:《影響因素、知識優勢與創新績效——基于產業創新生態系統視角》,《中國科技論壇》2018年第 7期。。四是對特定產業情景的研究。學者們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制造業和文化創意產業。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領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制造業產業安全評價體系(16)李妍:《創新生態系統下制造業產業安全評價體系的構建與實證研究》,《中國科技論壇》2018年第9期。和制造業技術創新生態系統的構成、技術擴散及開放治理等方面。高技術產業創新生態系統領域的研究強調以模塊化的手段和專利化的技術標準為耦合路徑(17)Adomavicius G,Bockstedt J C,Kauffman G R J,“Making sense of technology trends in th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land-scape: A design science approach,”MIS Quarterly,No.4,2008.,用技術標準完善創新生態系統保障機制(18)Fransman M,“Innovation in the new ICT ecosystem,”Communications & Strategies,No.4,2008.,提出有效的運行機制能確保系統內部各企業在同一標準平臺上實現模塊互動與價值共創(19)何向武、周文泳:《區域高技術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協同性分類評價》,《科學學研究》2018年第3期。;汽車產業創新生態系統領域的研究分析了產業生態系統在構建和管理過程中的價值創造與價值獲取機制(20)陳衍泰、孟媛媛、張露嘉等:《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價值創造和獲取機制分析——基于中國電動汽車的跨案例分析》,《科研管理》2015年第1期。,基于系統動力學理論探析了政府引導、研發支出和產業投入等變量對產業生態系統發展的作用機制(21)宋燕飛、尤建新、欒強:《汽車產業創新生態系統仿真與影響因素分析》,《同濟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16年第3期。;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領域的研究主要關注風險和治理(22)吳紹波、顧新:《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協同創新的治理模式選擇研究》,《研究與發展管理》2014年第1期。,醫藥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領域研究了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模型(23)何向武、周文泳:《創新生態系統序參量與演化關系——以我國醫藥制造業為例》,《科技與經濟》2019年第3期。;在文化創意產業領域的研究中,學者們提出模仿、競爭合作與知識傳導是創意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形成機制(24)鄭志、馮益:《文化創意產業協同創新生態系統構建對策研究》,《科技進步與對策》2014年第23期。。
制造業的發展與創新規律一直以來都是研究的熱點。制造業行業門類眾多,產業結構復雜,產業之間聯系緊密(25)李廉水、石喜愛、劉軍:《中國制造業40年:智能化進程與展望》,《中國軟科學》2019年第1期。,因此,制造業是集聚現象最為明顯的產業(26)Ellison G,Glaeser E L,“Geographic Concentration in U.S.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 Dartboaid Approach,”Journal of Politics Economy,No.5,1997.Guimaraes P,Figueiredo O,Woodward D,“Agglomeration and the Location of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in Portugal,”Journal of Urban Economics,No.1,2000.。學者們在實證研究中發現,制造業的集聚程度與工業增長水平正相關(27)羅勇、曹麗莉:《中國制造業集聚程度變動趨勢實證研究》,《經濟研究》2005年第8期。,中國制造業的區域集聚程度不斷提高(28)路江涌、陶志剛:《中國制造業區域聚集及國際比較》,《經濟研究》2006年第3期。,制造業的集聚水平與外商直接投資正相關(29)梁琦:《中國工業的區位基尼系數——兼論外商直接投資對制造業集聚的影響》,《統計研究》2003年第9期。,制造業的國際競爭力與外部經濟環境緊密聯系(30)唐紅祥、張祥禎、吳艷等:《中國制造業發展質量與國際競爭力提升研究》,《中國軟科學》2019年第2期。。在知識經濟時代,知識以某種屬性存在于制作企業所生產的產品或提供的服務中,因此,制造業升級與知識溢出效應緊密聯系(31)王春楊、孟衛東:《制造業轉移、知識溢出與區域創新空間演進》,《科研管理》2019年第9期。,制造業的生產過程產生知識溢出效應,制造業升級的類型由制造業知識溢出的類型決定(32)楊麗君:《供給側改革視閾下中國制造業的知識溢出效應——基于動態空間面板模型的分析》,《科研管理》2019年第10期。。制造業具有系統性特征,制造業生產過程包含物力、人力及財力等生產要素的生產、供給及銷售,制造業與服務業之間相互依賴、相互作用、相互融合(33)陳憲、黃建鋒:《分工、互動與融合:服務業與制造業關系演進的實證研究》,《中國軟科學》2004年第10期。。學者們對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的互動機制進行了深入的研究(34)顧乃華、畢斗斗、任旺兵:《生產性服務業與制造業互動發展:文獻綜述》,《經濟學家》2006年第6期。刁莉、朱琦:《生產性服務進口貿易對中國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中國軟科學》2018年第8期。王成東、蔡淵淵:《全球價值鏈下產業研發三階段效率研究:以中國裝備制造業為例》,《中國軟科學》2020年第3期。,實證研究了對環境規制、要素稟賦與制造業國際競爭力之間的關系(35)傅京燕、李麗莎:《環境規制、要素稟賦與產業國際競爭力的實證研究——基于中國制造業的面板數據》,《管理世界》2010年第10期。。
世界經濟的全球化發展促使企業開拓國際市場,“世界級企業”開始被學界使用(36)Hayes R H,Pisano G P,“Beyond World-Class: The New Manufacturing Strategy,”Harvard Business Review,No.1,1994.藍海林:《建立“世界級企業”:優勢、路徑與戰略選擇》,《管理學報》2008年第5期。,學者們對世界級企業的概念、評價標準及成長路徑進行了研究(37)殷群:《“世界級”創新型企業成長路徑及驅動因素分析——以蘋果、三星、華為為例》,《中國軟科學》2014年第10期。陳勁、李佳雪:《打造世界級創新企業——基于BCG全球最具創新力企業報告的分析》,《科學與管理》2020年第1期。。有學者認為,后發企業只有在極少數資源或技術壟斷型行業中才可能成為世界級企業,后發企業在市場化程度非常高的行業成為世界級企業的可能性極小(38)George T,“Long-Term Commitments: Practices and Performances Validate World-Class Plants,”Industry Week,No.2,2004.。世界級企業不斷發展的同時,世界級集群的概念應運而生(39)趙作權、田園、趙璐:《網絡組織與世界級競爭力集群建設》,《區域經濟評論》2018年第6期。。學者們在總結歐盟經驗時,從創新集群組織、織造集群網絡、創造框架條件和奉行卓越文化四個方面構建了“鉆石模型”,提出了培育世界級競爭力集群的具體舉措(40)張佩、趙作權:《世界級競爭力集群培育的歐盟模式及其啟示》,《中國軟科學》2019年第12期。。
從既有研究可以看出,創新生態系統為研究區域、產業和企業的世界級競爭力與可持續競爭優勢提供了一個重要的理論基礎。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是一個產業情景極強的概念,具有不同特點的產業,其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內涵、結構和功能就不同。制造業的產業關聯性、系統性和知識性決定了創新生態系統理論在研究制造業創新中的可行性。由于后發國家只能在極少數資源或技術壟斷型行業中存在世界級企業,WMIE的研究對我國提升制造業的創新能力、培育技術壟斷型世界級企業具有重要而緊迫的意義。現階段,在WMIE領域的研究還比較零散,因此,從理論上迫切需要對WMIE進行全面、深入、系統的研究。
當前,學術界針對WMIE的相關研究較少,但已有學者將世界級制造業集群與系統生態性相關聯,認為世界級制造業集群應當具有高度組織網絡化、協同創新、自組織共生等生態性特征。也有研究提出,世界級制造業集群對群體內部和產業間存在關聯與影響,并能夠通過創新驅動引領全球技術創新和產業變革(41)梁琦:《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的基本特征和戰略選擇》,《國家治理》2018年第25期。。還有學者對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開展了研究(42)滕堂偉、瞿叢藝:《借鑒加州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促進上海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科學發展》2018年第1期。。但對WMIE,學術界還沒有統一的定義,因此,在分析WMIE的內涵和特征的基礎上,本文提出了WMIE的概念。
WMIE除擁有制造業、產業創新生態系統、世界級企業或集群的相關特征外(43)陳躍剛、吳艷、高汝熹:《廣域集群:世界級產業和企業的孵化器》,《經濟問題探索》2008年第7期。,還涌現出三個方面的關鍵特征。本文試圖通過對這三個關鍵特征的分析,提出WMIE的內涵。
第一,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對WMIE的管理與協調能力是WMIE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關鍵所在。與自然界的生態系統不同,WMIE是一個人為創造的具有生態特征的創新系統。在WMIE中,通過構建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來統籌和運營WMIE。核心創新體通過控制系統的知識鏈、技術鏈和價值鏈整合核心創新資源,統籌并分配系統價值,構建標準化共生界面,為其他參與者提供某種技術標準或關鍵資源或規制手段,以提高各主體自身的價值,從而成為管理系統主體和協調系統種群的核心力量,積極有效地促進和引導WMIE的持續健康成長(44)Williamson J,De P,Arnoud M,“Ecosystem advantage: how to successfully harness the power of partners,”California Management Review,No.1,2012.。如圖1所示,WMIE從本質上來講是一個介于科層與市場之間的網絡組織,WMIE以龍頭企業為中心向上和向外擴展將系統中各主體統一到中心—外圍的網絡結構中。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對WMIE的管理與協調能力主要體現在管理知識流動性、管理創新專用性、管理網絡穩定性三個方面。

圖1 世界級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WMIE)中心—外圍示意圖
第二,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和價值實現群落之間的生態聯結是WMIE實現持續健康成長的基礎。從演化經濟學的視角來看,WMIE中多元化的主體和要素通過產生、選擇、遺傳和變異不斷演化,形成了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和價值實現群落,三個群落在競合共生中保持生態聯結與平衡。由于知識本身的公用品性質,學者們對知識生產是否應納入創新生態系統有不同的看法(45)王毅、吳貴生:《產學研合作中粘滯知識的成因與轉移機制研究》,《科研管理》2001年第6期。。本文認為,WMIE與一般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的區別在于其目標是獲取世界級競爭力,而世界級競爭力從根本上是源于該系統的知識優勢和創新能力(46)Thornhill S,“Knowledge,innovation and firm performance in high-and low-technology regimes,”Journal of Business Venturing,No.5,2006.,因此,知識生產群落是WMIE的重要組成部分。一方面,因為知識生產群落是知識轉化和技術創新(特別是原始創新和突破性創新)的源泉,也是價值實現的前提。知識生產是通過知識生產群落的科學研究產生具有原始創新性的論文、專利等研究成果,這些研究成果的知識產權價值及其對產業未來技術發展的影響力是決定該系統能否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前提。另一方面,知識生產群落所產生的知識外溢、研發外溢及大量研究人員對本區域的知識學習文化氛圍的影響是全方位和長遠的,對根植于該區域的系統核心創新體的創新文化的形成、創新思想的激發、創新能力的培育、知識優勢的獲取,都具有決定性意義。知識轉化是實現知識的商業化,是知識轉化群落將具有公用品性質的知識轉化為商業化的創新性技術的過程(47)王開明、萬君康:《論知識的轉移與擴散》,《外國經濟與管理》2000年第10期。。知識轉化是實現從知識生產到技術創新的重要一躍,是實現自主創新、原始創新和突破性創新的關鍵所在,是知識能否轉化為競爭力的關鍵所在(48)Zahra S A,Els V D V,Larraeta Bárbara,“Knowledge conversion capability and the performance of corporate and university spin-offs,”Industrial & Corporate Change,No.3,2007.。知識轉化群落是連接科學研究與技術創新的橋梁。由于科學研究與產業化之間的目標與價值取向存在巨大差異,往往導致知識轉化的成功率不高,而有效的知識轉化才能真正實現知識的商業化價值(49)Wennberg K,Wiklund J,Wright M,“The effectiveness of university knowledge spillovers: Performance differences between university spinoffs and corporate spinoffs,”Research Policy,No.8,2011.。知識轉化包括以下四個步驟:首先,對知識進行搜索,獲取有潛在商業化價值的知識;其次,對所選擇的知識進行解碼;再次,對解碼的知識結合市場需求進行吸收、應用和整合;最后,將吸收的知識轉化為市場需要的技術。知識轉化群落的主體包括創業者、新創企業、公司創業平臺、孵化器、各類創新創業平臺等(50)Rasmussen E,Borch O J,“University capabilities in facilitating entrepreneurship: A longitudinal study of spin-off ventures at mid-range universities,”Research Policy,No.5,2010.。價值實現包括價值創造與價值獲取。價值實現群落通過對客戶價值的創新性理解利用知識轉化階段所形成的創新性技術實現價值創造,通過滿足客戶價值進行價值獲取,能否獲取價值取決于買方和賣方的議價能力(51)Teece D J,“Profiting from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Implications for integration,collaboration,licensing and public policy,”Research Policy,No.6,2006.。因為,從長期來看,一個群落創造的價值增量可能不會被完全獲取,同時,一個主體創造的價值可能被另一個層面的參與者獲取。比如,知識生產群落生產具有商業化價值的知識,被知識轉化群落轉化為市場化的技術,這些技術又可能被價值實現群落挖掘并識別,轉化為客戶需要的產品或服務,并成為價值實現群落的經濟效益(52)Zahra S A,Kaul A,“Teresa Bolivar-Ramos M.Why Corporate Science Commercialization Fails: Integrating Diverse Perspectives,”The Academy of Management Perspectives,No.1,2018.。在這個過程中,知識生產群落進行基礎研究,獲得了知識產權收益,發表了論文,或申請了專利;知識轉化群落成功地將知識轉化為商業化技術,創立了擁有商業化技術的公司,或者將該技術賣給大公司獲取了豐厚的回報;價值實現群落中的龍頭企業將商業化技術通過生產制造流程形成客戶需要且領先于行業技術水平的產品和服務,并以客戶滿意的方式交付給客戶,獲得了超額利潤,形成了企業的世界級競爭力(53)陳勁、趙闖、賈筱等:《重構企業技術創新能力評價體系:從知識管理到價值創造》,《技術經濟》2017年第9期。。WMIE中的龍頭企業是價值分配規則的制定者,擁有價值創造的主導權及價值獲取的話語權(54)魏江、張莉、李拓宇等:《合法性視角下平臺網絡知識資產治理》,《科學學研究》2019年第5期。。知識生產群落所生產的知識與知識轉化群落所創新的技術都需要在價值實現群落的運營下實現其價值,而這些價值如何獲取、如何分配則由價值實現群落的核心主體——龍頭企業——主導(55)Sanchez R,Mahoney J T,“Modularity, flexibility, and knowledge management in product and organization design”,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No.2,1996.。
第三,知識鏈、技術鏈和價值鏈之間的協同治理是WMIE各主體實現生態聯結的核心。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之間的關系,以及如何治理它們之間的生態聯結,對于WMIE目標的實現具有重要的影響。從本質上看,對知識鏈、技術鏈、價值鏈的協同治理是實現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生態聯結的核心和關鍵。系統中的知識鏈決定了知識生產群落各主體之間的關系,而知識鏈同時也會間接影響知識轉化群落和價值實現群落;技術鏈決定了知識轉化群落各主體之間的關系,同時也會間接影響知識生產群落和價值實現群落;價值鏈決定了價值實現群落各主體之間的關系,同時也會間接影響知識生產群落和知識轉化群落。知識鏈、技術鏈與價值鏈三者之間既相互聯系又相互影響:源于科學的突破性創新,一般是從知識鏈開始,到技術鏈,再到價值鏈;源于客戶與供應商的漸進式創新,一般是從價值鏈開始,到技術鏈,再到知識鏈,或從價值鏈開始,到知識鏈,再到技術鏈(56)Dewar R D,Dutton J E,“The Adoption of Radical and Incremental Innovations: An Empirical Analysis,”Management Science,No.11,1986.。WMIE處于動態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科技和自然環境中,系統內部各群落不斷演化、競合共生,從而實現系統的世界級競爭力。本文認為,系統的世界級競爭力是通過以系統內部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對系統的管理和協調來實現的,因此,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可根植于某一區域。而由于系統的開放性,系統的其他物種是動態演化的,會隨著系統的發展,不斷產生、變異、進化、移入和移出。
綜上所述,本文認為,WMIE是在某一制造業領域擁有世界級規模、技術和品牌的一個具有知識學習能力、技術創新能力和價值創造能力的可持續發展的開放創新系統,是以根植于某一區域的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為共生平臺,在全球范圍內吸引創新資源形成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共同參與知識學習、技術創新和價值實現的與環境和諧共生的自組織生態系統。
WMIE是一個隨著時間發展而不斷演化的系統,在產生(培育)階段,某區域成功培育或引入具有世界級企業潛力的龍頭企業,龍頭企業與該區域的供應商、客戶、高校、科研院所、創新創業載體等通過知識鏈、技術鏈、價值鏈的互動形成了多主體的生態共生,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在該區域誕生;在發展階段,核心創新體逐漸發展成一個共生平臺,在知識學習、知識轉化、價值實現等方面具備了世界領先的能力,該平臺在規模、技術、品牌方面快速發展并在全球吸引相關企業、組織和個人以知識鏈、創新鏈、價值鏈嵌入的方式融入系統中,從而促使該系統快速發展;在成熟/完善階段,WMIE在全球吸引更多創新主體加入系統,融入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中,主體間不斷提高共生程度,形成相互交融的知識網、技術網、價值網,獲取系統的世界級競爭力;在躍遷和再生階段,WMIE面臨產業技術變革時,能利用系統開放性和自組織性避免技術鎖定和核心剛性實現系統的創新式轉型發展。在WMIE內部,各主體之間是競合共生的關系,具有自組織的特性。該系統與自然環境是生態共生的關系,強調環境友好與可持續發展。本文用圖2來表示WMIE的演化過程。

圖2 世界級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過程示意圖
WMIE與世界級制造業集群的概念非常接近。為進一步明晰WMIE的概念,以下將WMIE與世界級制造業集群做對比分析。
首先,WMIE與世界級制造業集群的分析單位不同。世界級制造業集群描述的是在一定區域內,與特定先進技術相關的若干行業組織、企業和科研院所等機構圍繞共同目標,共生形成高度網絡化的組織、能夠引領全球產業變革和技術創新、具有強大根植性和包容性的網絡,其分析單位是集群(57)陳瑛、湯建中、鄧立麗:《長三角世界級先進制造業基地建設的經濟評析》,《上海經濟研究》2005年第5期。。WMIE描述了系統內各創新主體如何圍繞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不斷提升知識學習能力、技術創新能力、價值實現能力的演化過程,其分析單位是核心創新體與其他創新主體及創新群落共同構成的生態系統架構。
其次,WMIE與世界級制造業集群回答的問題不同。世界級制造業集群試圖回答各類機構如何在地理上集聚,如何通過競合共生形成產業組織,如何通過集群內部“結網和互動”形成世界級的集群網絡(58)趙璐、趙作權:《培育世界級先進制造業集群要以組織變革為核心》,《國家治理》2018年第25期。。WMIE回答的問題則是系統內部各創新群落如何通過生態共生架構實現系統的世界級競爭力。
最后,WMIE與世界級制造業集群的關注點不同。世界級制造業集群則關注對集群組織各種關系的管理,主要關注價值獲取(59)張佩、趙作權:《如何培育世界級競爭力集群?——以挪威為例》,《科學學研究》2020年第2期。。而WMIE則主要關注系統內各創新群落之間的生態共生與創新聯結,在關注價值獲取的同時也關注知識生產、技術創新和價值實現。
在梳理清楚WMIE的內涵和特征后,解析其對制造業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貢獻就顯得格外重要。本文將通過回答“WMIE如何獲取世界級競爭力”來構建WMIE研究框架。
WMIE的主要目的是獲取世界級競爭力。那么,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構成要素是什么?它們是如何實現生態聯結的?WMIE是如何通過要素之間的生態聯結達成目標的?本文認為,描述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嵌入式競合共生的生態聯結架構的WMIE可回答這些問題。
首先,在“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構成要素”的研究中,從WMIE的構成要素及各要素之間的關系來看,WMIE是一個復雜的非線性系統,涉及諸多要素的交互作用。因此,WMIE對世界級競爭力的影響也是一個復雜的過程,具有復雜性、非線性和動態性。如圖3所示,WMIE由“一體—三鏈—三群落”構成。其中,“一體”是指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三鏈”是指“知識鏈”、“技術鏈”和“價值鏈”,“三群落”是指“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和“價值實現群落”。WMIE具有復雜性、系統性和動態性的特征,其中,“復雜性”是指WMIE各構成要素之間的關系是非線性嵌入的,其創新行為是復雜的。一方面,“三鏈”之間相互影響,“三群落”之間競合共生,“一體”內部相互交融;另一方面,“一體”“三鏈”“三群落”之間也具有生態共生性。“系統性”是指WMIE是構成要素之間的一個生態聯結的架構,需要以系統的思維考察“一體—三鏈—三群落”之間的關系。“動態性”是指WMIE為適應動態發展的環境,不斷更新系統結構及各構成要素之間的生態聯結架構,并作出動態的創新性反應。

圖3 世界級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研究框架
其次,在“WMIE是如何通過要素之間的生態聯結達成目標”的研究過程中,本文認為,構建WMIE是為了獲取世界級競爭力。本文將世界級競爭力分為兩個維度:一個維度是世界級創新能力,另一個維度是世界級價值實現能力。世界級創新能力與廣義的創新能力不同,是指WMIE具有全球領先的知識生產和知識轉化能力,強調引領產業前沿技術發展的創新能力。核心創新體中知識生產群落和知識轉化群落長期持續的知識創新、知識轉化和研發所帶來的知識溢出為實現產業共性技術、關鍵技術或重大技術的突破性創新提供了知識和技術基礎,會帶來更大規模的知識溢出和更快速地產業創新能力的提升,從而使WMIE成為引領全球產業發展的創新中心,為系統中各主體和群落發展提供知識基礎、技術基礎和創新動力。世界級價值實現能力是指WMIE具有全球領先的價值創造和價值獲取能力。世界級價值實現能力強調的是WMIE的價值和生產力,擁有世界級價值實現能力是WMIE區別于一般的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最關鍵特征。核心創新體中以龍頭企業為中心的價值實現群落通過運營實現價值創造和獲取,能否創造并獲取價值是決定系統能否持續健康成長的前提和基礎。系統的價值越大,對系統各主體的維系力越強,對系統外相關主體的吸引力越強(60)Dosi G,Nelson R R,“An introduction to evolutionary theories in economics,”Journal of Evolutionary Economics,No.3,1994.。從演化經濟學的視角來看,這些多元化的棲息者圍繞自身價值最大化的目標實現相互聯結,通過選擇、遺傳和變異保持各群落之間的動態平衡(61)柳卸林、孫海鷹、馬雪梅:《基于創新生態觀的科技管理模式》,《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5年第1期。,與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科技、自然等關鍵環境要素相互作用,形成WMIE的動態演化和持續健康成長(62)Autio E,Thomas L D W,Innovation ecosystems:implications for innovation management,The Oxford Handbook of Innovation Management,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3.。
最后,在“WMIE中的各主體和群落是如何實現生態聯結”的研究過程中,本文認為,WMIE的形成、演化與運行機制從內在機理上闡明了各主體和群落之間生態聯結的實現。如圖3所示,從目標來看,世界級競爭力由世界級創新能力與世界級價值創造和獲取能力構成。知識是創新的基礎,知識優勢是獲取創新能力的核心與關鍵。世界級創新能力的形成規律可通過研究WMIE知識優勢的形成機理來探索,世界級價值實現能力可通過價值創造與獲取機理來研究。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與其他主體與群落實現生態聯結的關鍵是“一體”的管理與協調機理以及開放式創新機理,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之間的生態聯結從本質上是探索“三群落”共生演化機理,知識鏈、技術鏈和價值鏈之間的生態聯結主要是解決“三鏈”之間的協同治理問題,因此,可從“三鏈”協同治理機理的視角研究“三鏈”之間及與其他主體和群落的生態聯結問題。
WMIE作為制造業世界級競爭力的一種來源,發展了現有的區域創新、創新生態系統、企業競爭優勢的分析框架。第一,從宏觀和中觀來看,WMIE體現了生產力與創新力的融合,描述的是如何通過政策設計和市場機制促進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的生態聯結以獲取WMIE的世界級創新能力和世界級價值實現能力;第二,從微觀來看,作為影響企業競爭優勢的重要因素,現有研究已經開始探索企業創新行為與產業創新生態系統之間的關系,它們之間的協同發展能促進企業獲取持續競爭優勢,推動了創新理論和企業競爭優勢理論的發展;第三,如圖3所示,WMIE知識優勢形成機理、WMIE價值創造與獲取機理、“三鏈”協同治理機理、“三群落”共生演化機理、“一體”管理與協調機理、開放式創新機理共同構成了對WMIE發展規律的研究內容。
本文強調了WMIE這一概念的重要意義,并從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制造業、世界級企業及集群三個領域回顧了WMIE的相關研究。在此基礎上,梳理了WMIE的內涵特征,將WMIE定義為在某一制造業領域擁有世界級規模、技術和品牌的一個具有知識學習能力、技術創新能力和價值實現能力的可持續發展的開放創新系統。進一步,本文強調WMIE可以作為研究區域、產業和企業的世界級競爭力的一種來源,并基于系統范式構建了一個具有復雜性、系統性、動態性的研究框架,以探尋WMIE對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作用機制。
本文的理論貢獻主要有三點:第一,本文提出了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是WMIE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關鍵所在。該核心創新體根植于某一區域的特征,使WMIE的研究對于走出當前我國制造業創新能力不強,且鎖定在全球價值鏈低端的困境,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63)劉志彪:《在全球價值鏈路徑上建設制造強國》,《學習與探索》2018年第11期。。第二,本文提出了WMIE描述的是知識鏈、技術鏈、價值鏈支撐的知識生產群落、知識轉化群落、價值實現群落生態聯結的架構。第三,本文構建了WMIE研究框架。通過將WMIE的研究模型抽象為“一體—三鏈—三群落”,有助于理解WMIE的形成、演化與運行機制及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作用機制。
近些年來,美國提出了重整制造業,德國提出了工業4.0計劃,歐盟設立了NGP卓越項目,挪威設立了世界級競爭力集群計劃,塑造世界級制造業已經成為各國政府關注的焦點。培育WMIE是應對發達國家制造業回流和后發國家快速追趕背景下中國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重大戰略選擇。本研究基于WMIE的內涵和研究框架得出以下啟示:
首先,在頂層設計方面,應立足世界格局,優化創新環境,形成核心創新體。當前,中國制造業已具有世界性的影響力,因此,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政府都應立足全球,對培育和發展WMIE高度重視。一是要制訂WMIE發展中長期戰略規劃和短期行動計劃。要在學習發達國家培育和發展WMIE經驗的基礎上,結合我國國情制訂相關戰略規劃。從短期行動計劃來看,要鼓勵有條件的地方政府設立WMIE中心,該中心的主要任務是培育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二是要根據區域特點和行業需求,統籌規劃培育WMIE的區域和行業布局。我國幅員遼闊,區域發展不均衡,行業發展也各有特色,因此,在培育WMIE的過程中要嚴格按照比較優勢的原則,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成立權威的評審委員會,對設立WMIE中心做充分的論證,立足產業前沿和關鍵核心技術,鼓勵區域協同創新發展。知識鏈優勢明顯的區域鼓勵發展“環知識生產群落式WMIE”,技術鏈優勢明顯的區域鼓勵發展“環知識轉化群落式WMIE”,價值鏈優勢明顯的區域鼓勵發展“環價值實現群落式WMIE”,堅決避免“一刀切”、一擁而上和重復建設。三是要優化創新環境,形成核心創新體,突破核心關鍵技術。除龍頭企業外,核心創新體形成的另一個關鍵是該區域是否擁有顯著的知識優勢。政府可通過創新體制機制釋放創新活力,吸引創新要素聚集,優化創新環境,建立一套能讓不同創新主體都做出相當貢獻的激勵機制,在合作方之間建立充分的信任。通過制度創新,鼓勵形成一套新的治理機構和合作方式,把大學和政府實驗室的研究成果有效地轉變成新創企業,再幫助新創企業把創新變成產品,融入整個經濟,培育本區域獨特的知識優勢,以此吸引其他主體向本區域聚集。通過有效的激勵措施鼓勵高校、科研院所、金融機構、供應商、客戶等圍繞龍頭企業形成具有強大創新能力和知識溢出能力的共生平臺。在開發出新產品之前,政府應積極發揮行業協會、共性技術研究院、創新創業平臺等各類載體的作用,投入資源把開發新技術的風險集中在一起,依托公共資源先把處于技術生命周期前端的高風險技術創造出來,通過核心創新體共用昂貴科研設備等方式,突破產業核心關鍵共性技術,降低單一企業創新的風險。
其次,在產業規劃方面,應培育龍頭企業,創新考核指標,鼓勵價值實現。中國所擁有的巨大的市場、多元化的客戶需求、逆向工程創新和再設計能力以及龐大的工業生態環境,是培育WMIE的優勢所在。但中國缺乏類似蘋果、微軟、英特爾等企業的擁有價值創造主導權及價值獲取話語權的龍頭企業。本文認為,龍頭企業是形成WMIE核心創新體的主導力量,龍頭企業的價值創造和價值獲取能力是WMIE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前提和基礎。因此,政府在制定政策的過程中,需重點關注對龍頭企業的吸引和培育。第一,由WMIE中心負責持續動態跟蹤龍頭企業對政府政策和區域發展環境的需求,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優化營商環境,吸引和培育具有世界級價值創造和獲取能力的龍頭企業,利用公共資源促進大企業參與資源共建,利用財政撥款推行相關制度實現WMIE中各主體生態聯結,建立中國式人才培訓體系,重視對“工匠精神”的培育。第二,由于我國制造業大多被鎖定在全球價值鏈的低端,這種“高產量,低邊際利潤”的商業模式在我國新生代創新制造企業中相當普遍(64)蘇珊娜·伯杰:《重塑制造業》,廖麗華譯,浙江教育出版社,2018年。,而價值實現群落是我國制造業嵌入全球價值鏈中高端的重要突破口,因此,本文建議在政府績效考核指標中加入所在區域價值實現的衡量指標,鼓勵政府在發展區域經濟的過程中,要放眼全局和長遠利益,以培育核心創新體為抓手優化創新型企業發展的區域產業生態環境,完善知識產權保護政策,保證這些企業能從現有創新生產活動中獲得足夠的回報,并有足夠的再投資來保障高水平的創新活動成為企業日常活動的一部分,從而演變成能夠根植于區域產業生態環境中的持續創新的企業。
最后,在企業戰略方面,應確立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發展觀,立足自身優勢,以更開放的姿態積極融入WMIE。第一,企業應以超前意識謀劃發展機遇,在將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發展觀融入企業戰略發展規劃中,確立開放式創新的發展戰略,積極推進產、學、研協同創新,利用大數據和5G積極建立并融入創新平臺與生態,設立首席創新運營官,對企業創新過程進行有效管理,積累隱性知識,提升企業吸收能力,獲取企業的知識優勢(65)趙長軼、曾婷、顧新:《產學研聯盟推動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技術創新的作用機制研究》,《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3期。。第二,企業在產業創新生態系統中應找準自己的定位,在把握和銜接相關行業發展趨勢、需求和自身業務模式的基礎上,通過與其他主體的生態聯結積極融入WMIE,科學制訂五年發展規劃、三年行動計劃和年度工作方案,明確企業戰略發展方向和目標定位。第三,有條件成為龍頭的企業,應積極與政府及相關機構合作,積極跟蹤行業發展動態,積極參與世界級大工程建設,積極參與行業國際標準的制定,通過各種途徑與世界級企業聯合創新,在與世界級企業的合作過程中形成難以復制的創新能力,以打造世界級企業為使命和目標,增強社會責任感和歷史使命感。
未來需要更充分的理論工作來鞏固WMIE的研究框架,其中,以龍頭企業為主導的核心創新體的培育模式研究,以及WMIE知識優勢形成機理、WMIE價值創造與獲取機理、“三鏈”協同治理機理、“三群落”共生演化機理、“一體”管理與協調機理、開放式創新機理等WMIE的形成、演化與運行機制以及獲取世界級競爭力的作用機制尤其值得關注。同時,本文提出的WMIE的研究框架,需要更多的實證研究來驗證并拓展。此外,考慮到新冠肺炎疫情后全球治理格局的變化及在“一帶一路”倡議下我國企業向“一帶一路”走出去的高需求性,弱制度東道國情境下構建WMIE的路徑和模式也值得學者們的持續關注(66)Rong Ke,Wu Jinxi,Shi Yongjiang,et al.,“Nurturing business ecosystems for growth in a foreign market: Incubating,identifying and integrating stakeholder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Management,No.4,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