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帝”哈德良的多面人格

2021-09-06 08:34:56江瀾

中國新聞周刊 2021年31期

江瀾

《哈德良傳：羅馬的榮光》

作者：[英]安東尼·埃弗里特

譯者：林振華等

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年4月

定價：98元

英國作家埃弗里特的新書《哈德良：羅馬的榮光》記述傳主古羅馬皇帝哈德良從出生到死亡的一生。

《哈德良傳》的總基調不是貶懲，而是褒獎，贊頌已故的古羅馬皇帝哈德良的德行和光榮。埃弗里特筆下的傳主哈德良五官標致，博學多才，是一位具有卓越的政治、軍事和外交才智的好皇帝。

即使是哈德良生平最大的污點，即從政治上抹除猶太人，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猶太人揭竿而起，反對哈德良推行的泛希臘化政策，而這項政策旨在鞏固古羅馬帝國的統治。此外，在登基之初，哈德良食言，誅殺政敵，不過那是因為政敵獲得免死的承諾以后仍然食言而叛逃，居心叵測，若不除掉，就會成為帝國的隱患;在位末年，哈德良解聘甚或誅殺一些功臣，顯然旨在為選定的皇位繼承人掃清統治的障礙。總之，哈德良的所作所為都是對的，為古羅馬帝國的和平與發展立下了不朽的功勛，堪稱羅馬的榮光。

需要指出的是，傳記有別于史記。

史記作者——如修昔底德——力求夫子之道：“述而不作”，而傳記作者則追求述而作。埃弗里特的《哈德良傳》具有比較濃重的文學性，也就具有不可靠性。

傳記的不可靠性首先體現于逸聞趣事。逸聞趣事不一定是虛構的。其真實性比較模糊。然而，正因為真假難辨，傳記才具有其引人入勝的獨特魅力。作為不可或缺的傳記要素，逸聞趣事被用來定義生平、思想和風格的類型特征。

逸聞趣事一般聚焦于傳主的私生活。譬如，哈德良與妻子薩比娜的夫妻關系并不好，可能是因為他同岳母“過從甚密”的緋聞，更可能是因為他明目張膽地同比提尼亞美少年安提諾烏斯大搞同性戀。

在由于資料匱乏而不能確證一些史實的情況下，傳記作者要么把已知的各種可能性并列，如哈德良的摯愛安提諾烏斯的死因，可能是因為那位美少年長出胡須后失寵，也可能是因為像阿爾刻提斯為其丈夫替死一樣，為患病的哈德良替死;要么只能進行邏輯推斷，因而采用一些推測性詞匯，如“可能”和“應該”，使得傳記的敘述變得不可靠。這些敘述都會增加傳記的不確定性，引起讀者無限遐想，激發讀者的想象空間，從而大大地增強了作者與讀者的互動性。

此外，有的傳記作者甚至采用一些不可靠的資料，如法國作家尤瑟納爾的《哈德良回憶錄》，把哈德良本人塑造成一位“浪漫的理性主義者”“看破紅塵的獨裁者和生活的鑒賞家”，使得傳記的真實性大打折扣，變得可疑。然而，這種文學性又增強了傳記的可讀性。

事實上，廣義的傳記不僅寫真實的歷史人物，而且還寫傳說中的人物，如瓦羅《七像集》中的埃涅阿斯，甚或還寫神，包括確定的神靈和不確定的神靈，如瓦羅的《人神制度嵇古路錄》。

因哈德良是政治人物，《哈德良傳》不僅寫了傳主的一生（公元76年～138年），還寫了其生活的大時代，具有一定的史書色彩。書中講述了風云激蕩、驚心動魄的哈德良時代的重大事件，如猶太人起義。像尼古拉斯的奧古斯都生平寫王朝傳記，側重屋大維對養父愷撒的熱愛和懷念一樣，《哈德良傳》也寫王朝傳記，側重哈德良對養父圖拉真的熱愛和懷念。作家埃弗里特巧妙地回避古今關于區分傳記與史書的爭議。

實際上，傳記與史書有個重要的共同點：不完整性。傳記和史書依據的材料是“選擇性”的，既然是選取，那么素材就不是全部或整體，而是部分。要從眾多歷史事件中歸納出歷史發展的脈絡，而歸納也都是不完全的。

此外，《哈德良傳》具有游記的特征。作者似乎把自己當作導游，把讀者視為游客，把哈德良生活的時間（如弗拉維王朝和安東尼王朝的前期）和空間（如歷史人物在場的地點和歷史遺跡）視為旅游目的地，引人入勝地把讀者帶入傳主哈德良生活的歷史場景中，給人以身臨其境的穿越感。為了吸引讀者，他敘述了大量的地理學知識、地方的風土民俗和逸聞趣事。

在這本國內譯介的首部哈德良傳記中，作者融合了多元的文學形式，系統地揭示了著名的古羅馬“賢帝”哈德良的多面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