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 獨自瀲滟（外五首）

張國強

知天命之年

身背高墻

我早已是條木魚

游不出歲月的年輪

許多的情事? 都散作波紋之間

我要做一名農夫

就像種子面對大地

就像禾苗面對太陽

所有的愛情就像

耕作那么簡單

不需風花雪月

不需紅塵滾滾

逝去的生命留下一串

輕輕的風鈴

深耕厚院高墻

也不再是以前的歌了

哪怕是一池的荷花

也不再是當初的采蓮人

不多的風景

也找不到溫暖的記憶

剩余的目光

總在天真中看花了眼

只讓歲月的刻刀

刻出溝溝壑壑的面容

只讓人世的滄桑

澆滅了心中一朵朵殘存的火苗

不要怪我? 無法與潮頭一致

不要怪我? 微瀾獨自瀲滟

人近黃昏? 皈依蒼茫

無論晨鐘暮鼓

終歸消失在青山綠水間

原來可以這樣愛你

自從那天在法槌中

你把哭聲給了我

我就用心好好收藏

用夢好好思念

用細數的光陰

去見證你的成長

原來可以這樣愛你

不用繞膝情懷

不用父愛如山

我在世界之外

只把月光漂洗得很潔白

只把淚水釀成晶瑩

只把守望吹成時光的風鈴

原來可以這樣愛你

我無法送去一朵花

但我仍然可以送去我的春風

我無法送去一支彩筆

但我仍然可以送去我的祝福

我用一生的祈禱

送去我所有的吉祥和美麗

擺? 渡

在喧囂的碼頭

多少人靜靜等待揮手

誰能預料

這離去的船帆

何時能平安登岸

天地間? 你只是一點

滄海上? 你只是一葉

漂泊中幾時有人的身影

行駛時只聽到浪花在傾訴

說是要稻草? 因為太渺小

只有任憑風帆

才能聽到上帝的聲音

不會忘記

這里沒有人生流浪

不會忘記

這里已是空城孤島

花草散發絕望香味

光陰潔白等待的碼頭

我拼命劃動雙腳的船槳

卻不見一路前進的浪跡

我只任自己

沉浮在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上

我比你更愛大地

我比你更愛大地

因為我每天匍匐大地

不是我向世界屈服

而是我真的想貼近母親的臉

我比你更愛這土地

我每天用腳丈量著

就像圓規規劃著未來

雖然我的跋涉如此艱難

但是只要靠近了? 就一定

能穿越黑暗到黎明

我比你更愛稻子的飽滿

在那些消瘦的日子

波浪已堆在空虛的皮囊

有人燃起篝火模擬著夢想的光

我比你更愛火焰中的遙遠

秋天其實是一張紙

可以輕松拂過? 你也會不小心

復原舊傷

我比你更愛這土地的饋贈

雖然這是如此小的領地

但我也要穿好舞鞋

隨著歲月的節奏

舞成人生一道風景

看不見的自己

我已經無法辯駁

自己的面目

哪怕是些許的純粹

都無法尋覓

我只能在鞭影里

一步步走向大染缸

在掙扎的歲月里

各種色素正漂染你的肌膚

一系列化學反應

使你變得妖冶如花

好想看看自己的溝壑縱橫

好想看看自己的兩鬢飛白

但這個世界再也無法找到鏡子

甚至最起碼的銅鑒都已風化

這個世界除了高墻和鐵網

就是深深的陷阱

我只能跟著白天到黑夜

一起沉沒

我是新生的嬰兒嗎

還是四不像的魔鬼

可是? 我無法看到自己

到底是什么

明暗之間

燈在明處? 人在暗處

彼此都想睜大眼睛看清

可是除了熟悉的笑容相迎外

什么也看不清

比如? 這手中的茶杯

大度得空了心

任憑翠綠在峰谷間來回滾動

任憑香霧在眼前繚繞不去

很難看到

春色正把心填滿

葉脈里有喘息的聲音

比如? 對面的眉眼間

早已藏不住飛鳥

隨著驚喜

收不住翅膀

而兩座對望的筆梁山

也早已露珠晶瑩? 再光芒

也抵不過此刻? 風吹雨送

只有那片山坡? 還時不時

長出紅樹林? 秋天未至

正提前窺探最后的風采

再比如

原來時間就是明暗之間

那光亮正把黑暗推向懸崖邊緣

那黑暗正把光亮拉回到甜蜜夢境

誰知道

這之間發生什么

驚心動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