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化死亡的恐懼 升華生命的價值

張冬梅

死亡，預示著生命的終結，它不僅是逝者一人的事，更多的是帶給生者以悲痛。在成人文學作品中，關于死亡的敘述，一直推動著故事達到高潮，因為這種高強度的情緒體驗，能夠撼動讀者的心靈體驗。然而，在以死亡為主題的兒童圖畫書中，由于兒童心理承受能力和理解能力有限，對于死亡的表現方式，作者絕非酣暢淋漓地細化死亡的過程，而且不刻意勾勒死亡的細節，不有意渲染死亡的恐懼，而是以一種美善的態度、一種兒童能理解的方式引導他們認識死亡、接受死亡。本文選取的幾本圖畫書都立足爺爺的生命終結，無論是直面死亡（“棺材”“葬禮”“爺爺去世了”等），還是側面展現離別（“病床”“藥瓶”“空沙發”等），讀者的閱讀體驗都未感到死亡降臨的恐怖陰森。

閱讀選取的幾本圖畫書，詳細分析其中的敘事情節，可以發現，作者在表現死亡過程時，可以歸納出三種不同類型的書寫方式：首先，這些作品借助祖孫倆腦海中的記憶，向讀者展現悲歡離合的生命全貌;其次，也有用“靈魂”“天使”“幽靈”所象征的彼岸世界來淡化死亡的悲痛，在另一世界得以重生的方式表現生命終結;最后，一些作品借寄托的方式，像爺爺饋贈的禮物一般珍藏在小主角心中，使讀者體驗到生的希望。

一、搭乘記憶列車環游生命的旅程

爺爺與孫子處在生命的兩極，彼此在情感上天然就能維持融洽、親密的關系，且能產生很多溫情時刻。如《長大做個好爺爺》中那些溫情的文字和溫馨的圖畫所打造的爺孫倆共賞到的風景，無一不讓人感受祖孫倆的融洽幸福。滿眼都是綠色的“叢林”、長滿草的小山上石頭組成的“三熊山”、太陽落山時那條“金發姑娘的河”以及“越來越老的工廠”等，小小熊和爺爺坐在樹屋上喝茶、聊天、看著遠方的風景，這一切都是爺爺和小小熊的美好回憶。在爺爺生命奄奄一息那一刻，借小小熊之口為爺爺講述起來，這些過往的經歷都留存在小小熊的記憶中，也活在了爺爺的心中。《外公》里，伯寧罕細膩捕捉到兒童愛玩愛吃的天性，生動地刻畫了一場生活味十足的回憶，細看圖畫，作者細膩地呈現出女孩和爺爺一起玩孩子最喜歡的幻想游戲，女孩扮演成護士和媽媽，讓爺爺抱著它們等待打針，女孩懷里也摟著一個小娃娃哄它睡覺。下一個畫面里，女孩在投入地準備食物，花臺上小布熊們依然在身邊，而且女孩可能害怕它們感冒，小心地把它們放到紅色嬰兒玩具車，還蓋上了小被等，當女孩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無法自拔時，外公作為成人面對兒童的不理解所形成的反差也增添了故事的生動和趣味，如外公那句“沒聽說過小布熊也算是小女孩兒”。這些有趣的畫面使我們感受到一個真實的兒童形象，也讓讀者從兩人的往昔生活中升華了愛的隱線，弱化了講述死亡的這條明線。

借助記憶，不只是為了敘事時弱化死亡的恐懼，留給人溫情的閱讀體驗，更是為了更好地幫助兒童接受死亡。如《爺爺有沒有穿西裝》里布魯諾抱著鑲有爺爺照片的相框傷心難過起來，想到爺爺不信守承諾帶他去釣魚、不能再從爺爺那兒學到很多好玩的事物，他從惱怒、接受、悲痛到最后釋然，其情感發生了很大的轉變。通過回憶，他知道爺爺走了，永遠不再回來了，雖然悲痛但布魯諾慢慢也釋懷了。在睡前他能夠抱著爺爺的照片和他聊聊日常，就仿佛能感受到在遙遠天邊的爺爺朝他微笑。“我不會忘記你的！”這是布魯諾用記憶永遠留住了爺爺。在《湯姆的外公去世了》里，湯姆和他的查理表哥看到灌木叢后的樹葉，想到再也沒機會和外公一起打掃落葉了，他們就一起把落葉收集起來堆成小山，這樣好像看到了外公的身影。作者也搭乘記憶的列車追憶外公，并用堆起一座落葉山的方式去接受外公的離開。同樣，《爺爺變成了幽靈》里的艾斯本也通過幫爺爺找回忘記了什么，而與爺爺一同回憶起過去的日子，這些記憶讓艾斯本接受了爺爺的離開，也讓我們感受到艾斯本對爺爺無憾的離開表示深深的祝福，祝福去了天堂的爺爺能和奶奶繼續幸福地生活。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死亡與衰老是人們不得不面對的終極命運，在死亡到來時，是記憶讓讀者與逝者不曾察覺分離。

二、營造現實世界與彼岸世界的超時空“對話”

彼岸，往往代表的是一種向往的美好境界，“彼岸有花，不似這空洞的荒涼;彼岸有火，不似這噬人的嚴寒;彼岸是美麗幸福的家園……”彼岸世界，更多的是寄托了人們美好的愿望。在以死亡為主題的圖畫書中，作者營造出的彼岸世界，是作家用更善意的心境為兒童書寫的生命的另一個歸途。

《爺爺的天使》和《爺爺變成了幽靈》這兩部圖畫書，從標題就可以看出作者傳達死亡的方式是營造彼岸世界。“天使”和“幽靈”，都是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寄托。在《爺爺的天使》里，躺在病床上即將告別人世的爺爺向孫子講述了自己的漫漫一生，畫面中一個透明的、可愛的天使一直圍在爺爺的身邊，如同一雙隱形的翅膀在危難之中幫助爺爺。通過文字娓娓道來一生的經歷，出生在戰爭年代的爺爺可能和身邊很多人的處境一樣，看似沒有什么獨特的遭遇，但畫面告訴讀者的，是這位胖胖的天使始終阻礙著爺爺看不見的危險降臨。天使的存在，映照著爺爺回顧一生時的滿足與感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爺爺告訴孫子，也是在告訴讀者：“我是很幸運的！”接下來“爺爺累了，閉上了眼睛”的文字，隱隱地告訴讀者爺爺離開人世了，后面的畫面中這個透明的胖胖的天使也飛出了屋子，繼續守護著下一代。這對弱小的孫子來說，不僅讓他相信有天使的存在，也因為看到爺爺對生命的知足而不再悲傷，充滿力量。天使，或許也是輪回的爺爺的化身，守護著快樂成長的男孩。將現實世界的死亡轉入彼岸世界的重生，讓生者感受到莫大的安慰，也讓讀者看到了重生的希望。彼岸世界是兒童幻想精神的抒發，是兒童愿意相信并認為真實存在的樂土。作家淡化了故事開篇設定的死亡主題本該有的凄涼感，以超現實的天使魔力烘托出學會感恩與知足這另一條溫暖線的文本基調，賦予了兒童情感層面的教育內涵。在《爺爺變成了幽靈》里，作者站在艾斯本的視角，讓讀者相信了艾斯本能夠和變成幽靈的爺爺進行對話。當爺爺重新回來時，艾斯本和爺爺玩起了幽靈穿墻的游戲，用兒童游戲的天性消解了死亡的恐懼，讀起來令人感到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