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博 張靖偉



雙港鎮歷史
天津雙港鎮歷史悠久,遠古曾是退海之地,經歷了河流的沖擊、海退陸進的演變。西漢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至東晉為渤海郡章武縣屬地;后歷經唐朝屬河北道滄州府景城郡清池縣;北宋時期為滄州清池縣屬地;元朝泰和六年到至正二十八年(公元1206-1368年)雙港為中書省京師大都河間路滄州屬地;明朝洪武元年到崇禎十七年(公元1368-1644年),境內分屬京師河間府靜??h;到清朝順治元年至宣統三年(公元1644-1911年)為天津府和天津縣屬地;民國二年至三十七年(公元1913年一1948年)屬河北省天津縣;解放后(1949年一1953年)屬河北省天津縣;1953年至今屬天津市。
雙港地名來源
關于雙港地名來源有兩種版本流傳甚廣,趙洪余先生在《雙港村的來歷》中有詳細總結。版本一是據《津門考古·元代屯田軍遺跡》:在宋朝,黃河改道循運河北流由海河入海,在獨流附近曾向東決出一股,經張家窩、付村、郭黃莊至雙港村南娘娘廟前突向南半里,又向東入老海河。這兩條河在雙港村東南形成小港汊,雙港村因此得名,此版本也作為官方材料記載于《天津市地名志·津南區》中。在《現代漢語詞典》《康熙字典》中均可查到“港”字讀gǎng音,自古就有河汊的釋義,筆者以此推斷雙港的“港”讀音理應為gǎng。
“雙港”地名來源另一版本見于《今晚報》刊發的《雙港村的來歷》:在燕王掃北時,其部隊中有一部分是安徽鳳陽人,發現此地有兩個高崗子(大土臺子),其中一個緊靠海河邊,南北長,東西較窄(即雙港村)。另一個高崗在雙港以南與一土路(今津沽路)相隔,因居此村民高姓居多,俗稱高園子(雙港轄內)。住在此地的安徽鳳陽人,他們家鄉也有個叫雙崗的村子,寓意兩個相鄰的高崗子,因思念家鄉,遂將天津此地也稱之為雙崗。后因此地水塘溝渠縱橫相連,演變為雙港,若此版本為實,雙港的“港”讀“崗”音也無爭論。
“”與“港”的讀音
河北、天津境內“港”字很多,如清沽港、安古港、白龍港、大港、雙港等,而很多含“港”字地名,歷史文獻都記錄為“”。筆者參考現有文獻資料發現:雙港的“港”,雖沒有明確歷史記錄寫為“雙”,但《津南文史資料選輯》中記載:周汝昌及眾多學者皆認為“港”多為“”字之俗寫?!啊本烤棺x何音?再從當地其他地名中進行探尋。距離雙港僅十公里的咸水沽,當地人舊稱豆子(jiǎng),《津南文史資料選輯——咸水沽鎮的舊時工商業》一文表示:舊咸水沽鎮由三部分組成,即王家場、小槐莊、竇家崗。周汝昌先生在《咸水沽即豆子》一文中斷言:、港、崗均是同一字的俗寫或訛字,竇家崗就是豆子的同音代寫,雙港之“港”也為“”之俗寫,依此推斷,雙港的港之讀音應同豆子之“”的讀音。在探尋該字讀音之前,筆者需要指出一個事實:關于豆子到底是不是咸水沽至今亦有多解:周汝昌先生在《咸水沽即古豆子新考》一文中引用明、清時期地理學家顧祖禹所著《讀史方輿紀要》中描述:“河間之豆子今咸水沽是也”。并以咸水沽原屬河間等例證斷定豆子就是咸水沽。但很多學者也對此有不同見解,《欽定四庫全書》(畿輔通志卷二十二)中寫道:“在天津縣東南六十里即古豆子。也自渤海至平原其間濱海之地土人多謂之豆子”。把豆子的定義從一個小區域擴展到一個大區域。天津市文史學家侯福志先生在公開發表的文章《豆子不是咸水沽》中引述比清朝出版的《讀史方輿紀要》更早的唐朝《括地質》和《隨書》中的描述,推斷豆子在今山東省境內。
本文暫不討論豆子之確鑿之地為何處,至于老咸水沽人口中的“豆子”之“”字,古漢語音韻學著作《廣韻》將此音標注為“各朗切”,即讀gǎng;《集韻》《韻會》《正韻》標為“舉朗切”或“舉盎切”,讀作jiǎng,古漢語拼讀法也正如現今的一字二音。但戲劇性的是在《集韻》中“舉”字的讀音被描述為“茍許切”,繼續溯源“茍”的讀音標注為“舉后切”,由此實在無法推斷“豆子”的讀音。再看《現代漢語詞典》,僅收錄gǎng音,將jiǎng音作為異讀音。是否在古漢語中,“jiǎng”為正音呢?其實不然。周汝昌先生有詳盡的關于jiǎng是gǎng的異讀音的論述,他表示:,本地人即讀二音——讀“崗”,上聲,即如“站崗”的崗。今之“大港”,即“大的俗寫。一讀“講”,如“雙港”即實音“雙講”,口語速讀,則音轉,成為“雙井”今“沙井子”“甜水井子”等“井”,實皆港字之訛音訛寫。不僅如此,周汝昌先生在走訪了戴樹棠、李德蘭、王憲文、王福生等學者后得出一致結論:“竇家崗”的實際讀音為“抖家杠”可見,在有明確記載以來,百姓雖以口語方言讀jiǎng字居多,但若較真之,又承認其正音為gǎng;就如同現如今該字被撥亂反正后,絕大部分居民讀gǎng的同時,還有很多人仍以為jiǎng才是正音。
此后的《天津市地名志·津南區》中也明確對該字進行注音為“雙港gǎng”,gǎng成為了當地政府、新聞媒體等的規范讀音并延續至今。
如今,字典中保留的“”字釋義為“鹽分較多的沼澤”,已經與“港”字釋義相去甚遠。而關于“港”的讀音:1985年12月27日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發布《普通話異讀詞審音表》中,對于“港”的讀音已經明確:統讀gǎng。普通話異讀詞審音是異常艱難的過程,既要把握“去方存普”的大原則,又要充分考慮“名從主人”原則和約定俗成的社會現實。異讀音在長期的流傳過程當中變為正音的先例不勝枚舉,如“呆板”原讀ái bǎn,為了尊重大眾的讀音習慣,1987 年開始,這個詞的讀音更改為dāi bǎn;再如鐵騎tiě jì是古代發音?!膀T”字在類似動詞詞義時讀qí ,比如騎兵,其他的類似名詞詞義的全部都讀jì,如:輕騎,車騎,驃騎。不過,新版新華字典這個字就只有qí一個讀音。再如:蕁qián麻疹改為蕁xún麻疹;確鑿原讀音,確鑿zuò,后因從俗改為確鑿záo等等。語言作為交流溝通的工具,國家語委根據約定俗成的現實做出的慎重改變方便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但“港”字之jiǎng的讀音還遠未及前者舉例之普及程度,南開大學語言學教授馬慶株所言:“修改漢字的字音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因此當面對全國如此之多地名中含“港”字的情況下,國家語委仍大刀闊斧僅保留gǎng字一音,必是經過充分論證和考量的。筆者與好友探討“雙港”之讀音時,好友以“六安”舉例,但與之本質不同的是“lù”之讀音為其地方自古為之,直至今日也為當地群眾所共識,因此社會各界呼吁為該字留一lù音在情理之中。但雙港gǎng之正音一直為gǎng,雖有一段時期jiǎng字在民間流傳,但現如今,隨著共同語的普及,人們已全面更正為gǎng,且該字音已深入人心,在此情況下再恢復從前的異讀之音就完全無此必要了。
古漢語讀音及演變
實際上,在古漢語發音中聲母g、k、h與j、q、x是對應關系,甚至是不區分的。隨著語言的進化,語音的區分逐漸明朗,某些字的發音也“固化”下來?,F如今所謂多音字的不同讀音,很多都是這類早期不分、后期逐漸區分開的固化讀音。如《莊子 養生主》:“砉然嚮然,奏刀剨然”,形容皮骨相離聲。砉,現在念“需”,剨,念“豁”,古時也為同音。這可以從現代漢語的多音字讀音中找到印證,如“給”,讀gěi也讀jǐ,“卡”,讀kǎ也讀qiǎ,“行”讀“háng也讀xíng,也可以從現在保留古音的方言發音中找到例證:在粵方言、客家方言、閩方言中,gǎng與jiǎng的讀音是一致的。天津雖然是北方地區,但作為北方的方言島,其形成原因經過語言學大家李世瑜先生的調查后確定為“燕王掃北”時從江蘇、安徽移民帶來,李世瑜先生歷經數月調查后確定了天津方言的“母方言”就是來自以宿州為中心的廣大江淮平原,前文也已介紹,燕王掃北時大量安徽鳳陽人來到津南雙港,筆者從鳳陽方言中不難看出,雖然經過普通話的同化和幾代人的語音變化,鳳陽話依然保留著眾多古音,如“街”讀作“gāi”;“喊”讀作xiǎn;解紐扣的“解”讀作gǎi;螃蟹的“蟹”讀作hài等,這些聲母jqx與gkh對應的關系也一直影響著天津海下方言的發音。由此筆者大膽推測:gǎng與jiǎng上古時期極有可能為同一發音,近似于giǎng,該字發音需舌根和硬腭同時用力,但現代人的發音習慣有弱化、輕聲、失去韻母的趨勢,于是一部分人把該聲母腭化前移,舌根放松;另一部分人把介音省略,舌根用力而硬腭完全放松,最終演化成了gǎng與jiǎng兩種不同讀音。只是在該字進化中,一音被定為正音,一音為異讀音。對于“雙港”的“港”而言,即使“gǎng”為正音、jiǎng為異讀音,但由于“雙”字音素較多,后響復韻母的發音已經足夠響亮,第二個字“港”就不需過于用力便可達到區分語義的作用,于是人們習慣舌根放松、舌位動程縮短,變讀“jiǎng”,甚至將需要張口發音的韻腹ɑ一并省略,再弱化成“jǐng”,輕重格式也弱化重中或重輕格式,這也就不難解釋了。
當地讀音現狀及有關部門解釋
筆者是天津市津南區融媒體中心主持人,一直以來在播讀“雙港”地名時延續前輩播音員對該字的讀法,將“港”讀為“gǎng”,但每次乘坐公交車時,在“雙港”“雙港新家園”等站名報站時聽到的都是“jiǎng”音,近期偶然發現天津電視臺《天津新聞》等節目中,主持人也播為“jiǎng”,而天津人民廣播電臺的播音員卻讀“gǎng”。在天津市的路標拼音中,該字讀音也全部標注為“gǎng”。筆者隨后咨詢了天津市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的一位老師,這位老師表示難以一時給出確定的答復,但其個人意見是讀“jiǎng”,而地名審定的權威部門天津市民政局地名辦給筆者的答復是該地名的文獻記錄一直為“gǎng”。最后,筆者在天津市人民政府網上問政欄目中留言咨詢,得到了天津市津南區人民政府斬釘截鐵的回復:“經核實,港(jiǎng)字讀音只是民間讀音,無相關文件規定,正確讀音明確為港(gǎng)”。
就“雙港”讀音問題,筆者深入當地對百姓進行了采訪,結果發現絕大部分百姓都認可gǎng的讀音,但也有一部分雙港人依舊堅持“港”字讀jiǎng。
隨著國家會展中心落戶津南區,天津綠色生態屏障建設的不斷深入,“天津智谷”的愈加成熟,會有越來越多的游客開始關注天津津南、關注津南雙港,筆者呼吁當地相關職能部門和新聞媒體可以統一該字讀音,為人們出行提供更多便利。面對現如今“港”字規范讀音已經全面普及的當下,其昔日的異讀音必將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消失于人們的視野,成為學者筆下和百姓口中的一段歷史。
作者單位:1.天津市津南區融媒體中心;2.天津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