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祥云



在人的生命歷程中死亡是重要的大事之一,于是人們采取一系列的喪葬禮俗加以標識。喪葬禮俗歷經時代的變遷,自原始社會開始不斷發展演變,到達周代時已經發展的十分完備與系統。而魯國作為周代同姓諸侯的封地,是春秋時期保留與沿用周禮最為完備的諸侯國,曲阜不僅是魯國的故都而且也是偉大教育家、思想家孔子的故鄉,孔子一生都在致力于恢復與宣傳禮樂制度,這對曲阜地區乃至全中國都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正是由于這種特定的歷史環境造就了曲阜特定的地域文化,魯國傳統的喪葬禮儀在當今的曲阜地區也得到了相對完整的保留。
山東地區的喪葬習俗(以曲阜為例)
在老人的彌留之際,要為老人進行穿壽衣、潔面、理發等環節,然后將老人抬到堂屋外面靠東面墻的地鋪上,要為老人蓋好被子,靈床要正對屋門,面向西南而臥,這一般都由執事者來完成。這里所說的“堂屋”,與前文提到的《儀禮·士喪禮》中的“適室”是類似的。老人若是在靈床上去世,被稱之為“壽終正寢”,這也是與魯國傳統一致的,此觀念在曲阜人的心目當中至關重要。在曲阜,老人無論在臨終之前是否患有疾病,一般都不會選擇住進醫院進行治療,在老人的心中一般都認為“壽終正寢”是極為重要的,一般都不希望在醫院去世,所以屬正常死亡的老人通常都是在家中離世的。
在老人咽氣以后,要將尸體停放在正房中間的靈床上,要在死者的口中放入銀質的魚形物,被稱之為“噙口魚”,此環節是從古禮中的飯含發展演變而來的,前文所提到的飯含物品多為貝類或是玉作為飯含之物的,即使古今飯含的物品多有不同,但內涵基本上并無差別,都是不忍心老人口中虛無,使老人口實上路之意。
在魯國的喪葬儀式中,在人死之后要用燕幾束其足,以防止人死后肢體僵硬,無法為其穿鞋。在近代以來,曲阜地區的老人在亡故以后,要將雙腳用麻坯捆起來,這種用于束足的麻坯被稱之為“攔腳麻”,此環節的目的與古時大致相同。
在結束以上臨喪與初喪的程序以后,此時亡者的兒女及近親屬要開始穿戴孝衣,在古禮中稱之為“成服”,在當代俗稱為“披麻戴孝”。
進入現當代社會,五服制度的具體環節已經產生了較大變化,儀節自近代以來簡化了許多,但其蘊含的“親親”的核心觀念被完整地保留下來。五服制度在古禮中以具體的服制來區分親疏遠近以及作為居喪期限的一個標志,在當代的曲阜地區,廣大農村地區依舊以“出五服” “未出五服”作為劃分血親關系親疏遠近的標準,這也體現古禮中五服制度蘊含內涵的延續。
在曲阜,入殮的時間并不是完全固定的,不似古禮有詳細的規定,按照實際情況來決定。在尸體入棺以后,接下來要推上棺蓋,并且要釘上一枚特制的大釘,曲阜本地稱之為“引釘”,在釘入釘子的時候,親屬要齊聲喊“躲釘”,目的是為了讓死者躲開釘子。在此環節完成后,要在棺蓋上撒上五色糧食,入殮才算完成。此后,要進行每天三次的哭祭,稱之為捻香,直到出殯才能結束。與此同時,在入殮以后,要進行“封門”,要用白紙做成封條貼在門的正中,如果死者是男性,封條上頭向外部傾斜,若死者為女性,上頭則向內部傾斜。若是二老皆亡故,封條則為“X”形。此舉的目的在于以“封門”來表示家中有喪事,不愿被打擾之意。這與古禮規定在喪期應當安心守喪,非喪事不談的內涵也是一致的,都體現出對于喪事的重視程度。
曲阜地區的出殯環節就是將靈柩抬往墓地。在古禮中的出殯環節,在禮制規定中首先要到祖廟告知逝去的祖先,而在曲阜地區此環節已經轉化為到土地廟進行“請魂”與“送魂”,這也體現了禮制規定下的民間的風俗變化。其中無論魯國時期還是當代的曲阜地區都較為一致的是,男性與女性在喪禮中所處的角色是有一定差異的,還是以男性為主完成大多數的流程,女性居于從屬地位,這是幾千年來相對穩定流傳下來的。而且如上文所示,一般的環節都是由孝子完成,而孝子一般都是由長子擔任,這也體現出魯國時期的嫡庶尊卑在當代的體現。
在曲阜地區,較為普遍的葬式是土葬,以宗族為單位有單獨的墓地,稱之為“林地”,這也是延續了魯國時期因宗法制與社會治理的需要等原因無論貴族還是平民普遍進行族葬。在當代的曲阜地區,對于墓地的選址也是十分重視,墓地的位置一般都要請風水先生進行選擇,非常慎重與講究。在靈柩到達墓地以后,將靈柩放入墓穴之中,由孝子進行丟錢,撒土覆蓋棺木等圓墳的行為。
在下葬的儀式中所蘊含的內涵思想無論是魯國時期還是當代曲阜地區都體現了濃重的靈魂不滅的思想,都是生者盡可能為死者在另一個世界能有一個好的生活做充足的準備。體現了一定的功利性的心理,都是希望能夠盡善盡美完成葬禮,從而得到死者靈魂對于子孫后代的庇佑。雖然隨著時代的變遷,在葬禮方面魯國時期與當代曲阜地區有一定的差異,當代曲阜地區的葬禮更為簡化,但其中所蘊含的葬禮的思想依舊是一脈相承的。
魯國喪葬禮俗的當代價值
“孝”字在《說文》中的解釋為:“孝,善事父母者。從老省,從子。子承老也。”“從老省,從子”體現了“孝”為會意字,可以拆分為子在下面攙扶著上面的老者,“孝”的本意為善事父母,強調了子女對父母的愛與敬意。周人“敬鬼神而遠之”,雖也敬畏鬼神,但更為重禮,此時的人們逐漸將關注從鬼神回歸到對死者本身的敬重,孝的觀念在此時得以真正意義上的形成,而且“孝的絕大部分對象是已經死去的父母與祖先。”魯國喪葬禮俗所包含的喪葬文化無所不在地體現著“孝”的觀念,此觀念對于當代也影響甚遠。雖在具體的禮儀儀節上當代曲阜地區與魯國有一定的差別,但在魯國喪禮中所蘊含的孝道觀念被很好地保留在了曲阜地區乃至全國。
這種對于人的生命價值的尊重很大程度上在喪禮中表現為對死者的“事死如生”,但也體現在對于生者的關注與愛護上。《禮記·問喪》中記載:“杖者以何為也?曰:孝子喪親,哭泣無數,服勤三年,身病體羸,以杖扶病也。”以此可看出,在喪禮中孝子要扶杖,通過喪杖給予因悲痛而身體羸弱的孝子以支撐。《禮記·檀弓下》記載:“喪禮,哀戚之至也。節哀,順便也,君子念始之者也。”雖然禮制強調要專心守喪,哀痛至極,但也在另一方面要求孝子孝女節哀順變,以身體為重。雖然居喪的禮制,要居倚廬禁吃肉享樂等,但對于年紀長者或是身體虛弱者也做出了相對寬容的規定,體現出雖然禮制規定喪禮應該以悲哀為主,但也在種種規定中都能體現出此時對于人本身的高度重視。
自魯國時期開始重視人的價值以來,直到今天,人的價值更加受到重視,當今政府的一系列措施都是以“以人為本”作為指導思想,高度重視人的幸福感與滿足感,這一切與幾千年來的傳統觀念是分不開的。
魯國制度中最為核心的便是宗法制,宗法制的特點為“以家庭為中心,按血統嫡庶來組織、維系社會,分配財產、權力。”魯國時期的喪禮都是以血緣家族為單位進行的,以血緣關系區分親疏遠近并且規定具體禮儀,此時的五服制度便能很明確體現這一點,在《儀禮·喪服》中就規定了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種服制,其作用就是在人們進行守孝活動中根據自己與死者的親疏關系不同而分別穿用的服飾。在當代的曲阜地區,“五服”一詞已經不再局限于代表喪葬活動中五種不同的服制,更多代表以血緣關系為紐帶聯系起來的家族關系。曲阜地區習慣以是否出“五服”來判定是否屬于本家親屬關系,若為五服之內便為一家,這在喪葬活動中表現的十分明顯。
在曲阜地區,喪葬儀式是需要同宗族的親屬互幫互助的,若是本家族中有人去世,是一定要去幫忙處理喪事的,若是不去,是不符合禮數的,會受到同宗族的譴責。而且在曲阜地區同宗族五服之內的本家親屬一般都要葬入本家族的墓地之中,曲阜地區的家族墓地一般稱之為“林”。在此過程中血緣親族關系得以維系。
喪葬禮俗的發展與變遷,緩慢而又漫長,其存在對于一個時代來說十分特別,通過喪葬禮俗可以透視一個時代的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可以作為研究時代文化的獨立的視角而存在,這或許是其他文化形式所無法比擬的。
作者單位:齊齊哈爾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