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完美，也不應憔悴

王莉

當前，在應試教育競爭激烈、全民都為教育焦慮的大背景下，教師群體顯然是當下社會的高壓人群之一。教師存在的心理問題有哪些？出現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我想廣大教師朋友對此一定更有深切體會和真知灼見。平時我勸那些教師朋友一定要注意身心健康，要給自己減壓時，他們常常笑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正因為我是局外人，有時候反而能夠“旁觀者清”，能夠跳出教育來看待教師心理健康問題。

●給自己留一點空間

不少教師朋友在心理上有一個跳不出的“人設”：我是人民教師，我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我是燃燒的蠟燭，我要“春蠶到死絲方盡”……這些話雖然這些年已經不那么時興了，但是在教師心中刻下的烙印卻揮之不去。我的一些教師朋友跟我談心時就常常說，有時候真的累得不行了，可是總覺得社會、學校、家長都對自己有一個期待，這些期待逼著自己向“完美”靠近，就又咬著牙接著干。

可是接著干的結果是什么？那就是病倒了，干不了了。對這樣的教師朋友，我就會講一講我小學班主任的故事。

張老師是我小學一年級的班主任，她就是那種典型的為了教學、為了學生可以不要命的人。果然，長期熬夜、過度疲勞讓她疲病交加，教了我們半個學期就住院去了，那時候她才四十出頭。我們作為剛入學的新生，好不容易適應了一位班主任，接下來卻要不停地換代課老師……三十年過去了，我至今還記得那時自己和同學們的慌亂無措。也就是說，張老師的“鞠躬盡瘁”在客觀上其實并沒有帶來什么好的效果，自己累倒了，學校要找代課老師，學生也面臨很多變數，家人也為她擔心。

還好張老師住院期間遇到一位長者病友，這位長者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勸張老師要目光放長遠，有個好身體才有革命的本錢。以前誰勸張老師她都不聽，這位長者的話她終于聽了。一段時間后張老師出院返校，再教我們時，雖然敬業依舊，但再不會像以前那樣廢寢忘食、拼盡全力了。她不再要求自己完美無缺，開始懂得照顧自己的健康，開始注意呵護自己，實在累的時候就休息一會兒，老毛病犯了就請假半天。這樣做并沒有帶來什么壞影響，反而使她自己的狀態更好了;她的狀態好，我們做學生的也比以前感覺好。現在張老師已經七十高齡，身體好得很，熱愛教學的她被一所學校返聘。我每次回家鄉就會去看望她，見到她和孩子們一起開開心心的樣子，我覺得那是一位教師最美的模樣。

請教師朋友們記住張老師的故事，給自己留一點空間，不必鞠躬盡瘁。要善待自己，善待生命。這個善待，別人給不了你，你要自己給自己。不要真的把自己燃燒成了蠟燭，那是不尊重生命、不人性化、對自己不負責的做法。教師要為自己減壓，給自己留一些私人空間。不必天天都要求自己提早到校，不必帶病堅持工作，不必天天都披星戴月、廢寢忘食。要調整好自己的飲食起居和情緒，要關注自己的身體狀況，扛不住時不要硬扛，該請假時還得請假。職稱一時沒評上不要過于執著，學生太調皮也不要大動肝火，任何時候要牢記：健康第一，生命至上。有健康才有更長久的職業發展。

●給家人留一點時間

教師的職業特點，加上當下應試教育的大環境，注定了他們是非常忙碌、非常操勞、非常辛苦的一群人，他們的私人時間實在太有限了。他們往往早上六七點就要出發趕往學校，這時候自己的家人可能還沒起床;而等他們忙完學校、班級的各種煩瑣事務，一身疲憊地回到家里時，已經是晚上七八點甚至更晚了。有時候他們想和家人共進晚餐都成了奢望。草草吃完晚飯，他們還要批改作業、與家長溝通、備好明天的課等，和自己家人說句話的工夫都沒有。等他們忙完這些，終于能夠和家人聊一聊時，家人可能已經進入了夢鄉。

我的青年教師朋友小楊老師新婚半年就來找我哭訴，說丈夫要求離婚，理由是嫌她當個小學教師太忙了，忙得沒空顧家。這其實不是個案，大部分教師朋友與自己配偶之間的交流時間的確很少。等他們下班回家，往往是晚飯已經吃完了，配偶又忙自己的去了。如果長期缺乏交流，勢必造成心靈隔閡，影響婚姻質量。

我把我的老朋友，一位全國優秀教師鐘老師請來給小楊老師支招。鐘老師是我們朋友圈里的“女神”，一位把工作、家庭和自我發展協調得妥妥帖帖的女教師。她告訴小楊老師，教師在敬業工作、陪伴學生之余一定不能忽略配偶的感受，不能漠視了婚姻的經營。婚姻是需要維護的，夫妻之間是需要溝通、互相給予力量的。可以和配偶商量好一個比較合適的時間，每天盡量趕回家共進晚餐。實在忙的話也要一周至少一兩天準時下班，和配偶共同準備晚餐，讓家有家的味道。還可以在周末專門拿出幾個小時，什么也不做，就和配偶聊聊天，說說一周以來的工作、心情，一起散步、運動。這是你們的二人世界，也是讓你們的婚姻長期保鮮的有效做法。

鐘老師的做法是她的經驗之談，教師朋友們都可以借鑒參考。一個成功人士是應該并且能夠在工作與家庭之間做到平衡的，關鍵看重視程度和時間管理方法。每一位教師也都值得擁有幸福家庭，并且能夠從家庭中汲取力量來更好地工作。我們不必追求也無法實現教學工作的十全十美，再忙也請記得給家人留一點時間。

●做一些適當的取舍

教師是一群忙碌的人——在家人眼里，他們就像機器人一樣不舍晝夜地工作。而在學校，教師要應付各種檢查，要管理班級眾多學生，要參加各種競賽評比，還要考慮個人的職業生涯與專業發展。如果學校事務與自己的職業理想之間發生沖突，應該怎么辦？這也是當下許多教師朋友面臨的困境。

李老師的苦惱既不是身體欠安，也不是家庭矛盾，而是他個人的興趣愛好被學校的行政事務綁架了，覺得喘不過氣來。李老師是一位優秀的語文教師，對語文教學有一種近乎癡迷的熱愛。他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語文教學，琢磨每一節課怎么上好;課后及時記錄上課心得，形成文章分享給同行。李老師在語文界獲得不少獎項，名氣越來越大，學校也認為他很能干，一定要給他安排一個行政職務。李老師覺得盛情難卻，只好服從組織安排。但是這一服從，就把自己所有的業余時間都交出去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潛心做學科研究了。李老師的職業幸福感一下子大打折扣，他經常郁郁寡歡。

兩年之后，李老師不堪重負，向學校提出辭去行政職務。學校不同意，給他做了思想工作，李老師也覺得學校培養了自己，不干好像對不起學校，就這樣又干了一年。這一年李老師實在覺得忍無可忍，于是再次提出辭去行政職務。這一次李老師態度很堅決，并且愿意承擔隨之帶來的損失，包括物質上和精神上的。學校看他下定決心，就同意他辭去行政職務。把不適合自己的東西放下之后，李老師覺得一身輕，又可以開開心心做教學研究了。這些年他著述頗豐，上課也越來越受學生歡迎。李老師高興地告訴我，舍即是得，教師不必面面俱到，不必過于在乎領導的評價、同事的眼光，不必為了完美形象而心力交瘁。最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為人師表不易。教師是一份承載著重大責任與使命的特殊職業。國家、社會對教師寄予了很高的期許。有時候正是因為這種高期許，教師朋友的心里不免承擔了高壓力。所以教師要加倍呵護心理，才能有長遠發展。教師良好的心理素質和高水平的心理健康教育能力不僅會影響教育教學效果，還會影響學生心理健康發展和自身職業的幸福感。因此，教師的心理健康至關重要。要想擁有一個健康的心理，就要放棄對完美的執念，善待自己和家人。

親愛的教師朋友，你不必完美，也不應憔悴。你可以在敬業之余，更多地關注自己、呵護自己，在追求事業的同時也理所當然地追求家庭幸福和自我實現。愿教師朋友們都能獲得身心健康、職業發展和家庭幸福的“三豐收”。

（作者系文質教育研究院高級研究員，家庭教育指導師、生命化教育與兒童閱讀推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