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海康寓賢的文教事功

林潔瀅 安妮

【摘要】 清初，由于戰火天災，雷州半島文化教育處于停滯。寓賢群體承擔了文教復興的責任，以致力興學、教化民眾、纂修方志為主要形式，為雷州半島文化教育的恢復發展作出了歷史性貢獻。本文擬以地方志為主要材料依據，對寓賢個體或群體在雷州半島進行的文化教育活動及產生的影響進行探究。

【關鍵詞】 海康;寓賢;文教;事功

【中圖分類號】G127?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01-0121-02

基金項目： 廣東海洋大學2018年度省級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流寓文人對雷州半島文化發展的貢獻：以清康熙海康縣為研究重點”（項目編號：S530003002119）成果。

海康為雷州三縣之一，建置歷史較久。隋開皇九年，海康建縣。至唐代，海康為雷州治所。元為雷州路治，明清為雷州府治。明清政權交替，雷州半島長期處于戰火天災，故學校、書院年久失修，多所義學、社學廢止，教育滯停。順治九年，巡按御史張純熙赴任雷州，道光《遂溪縣志》載其所見：“城中茂草侵天，瓦礫滿地;城外新招殘黎皆編草為窩，茍延殘喘，觸目傷心，非復人境。”張純熙決心恢復文教，于順治十三年舉行生童考試，極大鼓舞了學子。自此，清初雷州半島的文教重建拉開序幕。以張純熙為代表、立志改善半島文教風氣的文人群體，可稱為“寓賢”。寓，流寓。即“離開故土而移居他鄉。”賢，賢才。鄭玄注《周禮》，認為賢即“有善行也”，指有才德之人。因仕宦、避亂、游學而流寓，對當地文化教育做出貢獻的文人，都可歸為“寓賢”。在古代，因遠離政治、文化中心，雷州半島長期被視為“化外之地”。寇準、蘇軾、湯顯祖等名臣賢士先后流寓雷地，成為雷州半島重教興學的先驅。

一、致力興學

嶺南三大清官之一、海康名賢陳瑸言：“國家之治莫先于教化，教化之行要本于學宮。”寓賢重建縣學、孔廟、書院，為學子提供了穩定的求學場所。

（一）重建縣學。明清之際，由于戰火、天災，海康縣學僅余殘垣。據時任雷州府理刑推官何芳騰記載：“……城邑邱墟，時煩征討，兵馬云集，海邑澤宮竟作馬牧之場，不獨殿、廡、齋、廨蕩然無存，而斷碑舊址且沉埋于瓦礫蔓草中，幾無復辨之者矣。”數十年間，海康縣學附于府學，不具備獨立教學機構，海康學子求學困難。

陳允忠，復州人。雷州知府。順治十八年，陳允忠開始籌備海康縣學重修，其言“邑學之建實縣官事也，吾宣化首及焉，曷敢后諸即檄？”重建經費大部分來自于陳允忠于汾州為官的俸祿，在“日用之間尚且不足以贍”的條件下，陳允忠主持三年重修，期間俸祿多次被罰，而始終秉持初衷：“數年之俸，數次之罰，言至此可以悲咽，可以淚下，則修之事愈難。”歷時三年，縣學修繕完工，百姓“觀其殿宇，則巍然改觀;視其倫堂，則煥然更新;仰其宮門，則峨然峻偉”;“驚以為數十年來，耳目又復一新。”可見縣學的重建，為民眾帶來了教育復興的希望。

康熙二十四年，由于連年颶風，海康縣學再度傾塌。海康教諭黃澦在《建修明倫堂記》中記述了郡守沈聯、知縣鄭惟飚籌備重建的始末。“郡守沈公諱聯、縣尹鄭公諱惟飚，設法條葺，于是始各捐俸，為鳩工庀材，揀選物料備用。”康熙二十五年，新任知縣鄭俊接任，“知縣鄭俊、教諭黃澦捐俸百，倡會籍集弟子員捐助重修圣殿明倫堂，兩廡檽星儀門齋舍完竣，迄今煥然改觀。”

康熙四十三年（1704），知縣南君璋號召教諭、海康紳士捐修縣學。陳瑸評其“多善政，而此尤最著云。”海康縣學的接續重修，體現出寓賢個體之間承繼教育理念、振興海康文教的一致心理。

（二）重修孔廟。孔子是古代中國慎終追遠的文化信仰，孔廟祀典則是古代中國推崇圣賢之道最為直接和物質化的方式。孔廟功能一為祭孔，二為校舍。一地若學風淳樸、興賢育才，孔廟便制作輝煌。

孔如珻，山東人。至圣六十五代孫。康熙二十八年由潮州府通判署府事。嘉慶《雷州府志》有傳，言其“律身嚴潔，尤加意育才。”孔如珻初到任時“敬謁祖圣，見殿宇傾頹，圣像露處風木之感，遽爾惻然”;“今捧檄一方，忝師帥之任，況屬淵源自出，豈忍目睹飄零而不亟為修舉耶？”作為孔子后人，孔如珻深知孔廟缺失所帶來的負面效應，因此致力于重修孔廟，為雷地帶來圣賢禮樂之風。“縉紳士民，濟濟成集，交相慶曰‘欣逢大有豐登。’又睹政簡民和，今文廟重輝，義學重建，禮樂之風于今再見矣。”

天子祭孔，為感召士民，仰圣育賢。恢復祭孔儀式，不僅能向民眾傳遞傳統的道德價值觀念，也能延續政權與文化的合理性。在政教合一的氛圍中，講授者勉勵學子求學，喚醒學子對自身使命的認知。寓賢的身體力行，激勵了雷地士人砥礪求學、振興文化。

（三）重修書院。鄭俊，高平人，海康知縣。康熙二十五年冬，鄭俊對平湖書院進行整修。平湖書院前身為萊泉書院，乃南宋時期為紀念萊國公寇準而建。后取蘇公“西湖平，狀元生”之語，更名為“平湖書院”。嘉靖二十三年，雷州知府林恕等曾重修，后又傾圮。鄭俊重修書院，使海康學子得以就學其中，填補了海康縣自明末以來書院教育的空白。

海康縣學、書院、孔廟的興建或重修，使之相應的教育職能得以完善，為學子就學提供了便利。

二、教化民眾

據《民國海康縣續志·民俗志》記載，清初海康兵燹頻仍，在籍人數銳減，大量流民、渠魁流竄，加之民風剽悍，催生社會隱患。寓賢個體主動承擔調節與恢復社會秩序的責任，積極改善海康民風。

康熙《雷州府志》記載陳允忠“廉以潔已，嚴于詰奸。”康煕三年，陳允忠平定黃明標之亂，“活西山難民數千口”;四年，“驅時禮嶺奸黨數百人。”在任期間，陳允忠力革雷地陋規，清三縣積弊，取締胥吏的非法征收。即使有調任機會，陳氏仍牽掛雷地民生：“后補云南武定知府，民思之，不置。

夏日昌，建德人，舉人。海康知縣。康熙三年，夏日昌招撫群聚渠魁楊二等數百人，并“給種墾荒”，不僅使流民得以耕種安身，且能化解海康百姓生存的不穩定因素。陳士奇，原籍海南瓊山。康熙初年，海南流寇作亂，陳氏舉家遷徙雷地避難，定居海康縣南田村。其時村中時有械斗，陳士奇巧妙介入其中，弄清原委，在調解地方氏族矛盾上起到了關鍵作用。據嘉慶《海康縣志》載，“故有隙動輒聚眾械斗，士奇周旋兩姓間，曲為譬解，卒歸于好”;“自是鄰里間或有齟齬，輒相與質之。（士奇）數言調處，亦無不相悅以解。”除此之外，陳士奇待人友善，多資助友鄰，其人格品質的遺澤深刻影響了海康后人。“今郡人計稅戶、數科名，至南田亦屈一指，蓋其遺澤云。”

乾隆《高平縣志》記載知縣鄭俊“少以孝友聞”，登第后為贍養父母，辭之不仕，“后家貧甚，父促以祿養，乃出知海康。”鄭俊以其孝感化生民，為海康帶來了盡孝悌、尊親老的社會風俗。

海康百姓多以祭祀形式追念寓賢對民生的關懷貢獻。知府陳允忠顧念民生多艱，“不煩調度一兵一馬，不費民間一系一粒”，以其廉潔清正的品行獲得百姓信賴，故“家頌戶祝之。”致力于招撫流民、協調社會關系的知縣夏日昌因過度勞累病死任上，百姓感其德行，“祭如檀萊公竹焉。”鄭維飚，縉云人。進士。海康知縣。康熙二十二年任。鄭維飚提出多項舉措改善民生，且“尤懇懇于振興文教，一時科名甚盛”，后病卒于官，百姓“至今爼豆之。”

三、纂修方志

方志的纂修，一為反映地方概況，以備施政參考;二為存留史料。海康縣方志的纂修起源已難以追溯。元陸文圭《墻東類稿》中可見《海康志》有關水利的內容：“按《海康志》：州之東西，有潮汐之害;西北有陂塘之利。”可知至少在南宋，海康已有縣志，今已亡佚。又據康熙《海康縣志序》載，明代海康縣曾先后進行過三次縣志纂修，原書也已亡佚。

康熙二十六年，海康知縣鄭俊等人纂修康熙《海康縣志》，期間進行大量資料搜集：“訪之遺老，問諸故府，搜求再四，而邑志訖無有也。無已，乃會集學師紳士，取郡志而采輯之。其詳于昔者，今不敢略也。”其康熙十一年以前事主要參考洪垂萬氏《雷州府志》十卷，其后發生的事件，則按時間順序進行補充，“事跡有未載者，按類增入之，勿敢佚也，補苴草創，以成一邑之志，非所云‘不刊之成式’也。”康熙《海康縣志》的纂修為后來者奠定了基礎，故有承上啟下的意義。清初海康縣志的從無到有、從有到完備，反映出地方重視文教由淺至深的變化。

景行昔賢，作新后學。寓賢多為進士、舉子出身，來自文化土壤深厚的中原地域。寓賢之于海康，是先進教育理念的傳遞者、落后教育條件的改革者。寓賢或籌措資金，重建學舍;或革除陋規，追回被侵田產;或創建、復興書院，倡導講學、傳承師道。寓賢以身體力行的方式，傳遞個體的教育理念與政治操守，也體現出寓賢群體抉發人才、改善民風的思想共性，呈現出文化與政教相融合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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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陸文圭.墻東類稿[M].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作者簡介：

林潔瀅，廣東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

安妮，廣東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