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教育應成為美育普及的重要基礎

摘 要：隨著國家對美育的不斷重視，美育的普及成為一個熱門話題，然而普及的程度目前還遠遠不夠，具體而言，不僅表現(xiàn)在教育資源的不足上，還表現(xiàn)在學校美育教師、社會美育機構從業(yè)人員的教育理念、教學方法、教育管理手段的相對落后上，更表現(xiàn)在美育的研究基礎還不夠深入上。為了更好地解決這一問題，本文從書法教育的民族性、普及性和衍生性三個方面論述了書法教育應該成為美育普及的重要基礎之一，以及其他一些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關鍵詞：書法教育 美育普及 文化自信

一、國家對美育的高度重視

2005年，我國著名科學家錢學森提出了一個問題，被稱為“錢學森之問”——“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yǎng)不出杰出人才”，引發(fā)了人們對如何發(fā)掘和發(fā)揮創(chuàng)造性人才的社會功能與價值、如何從技能型人才培養(yǎng)模式向創(chuàng)新型人才培養(yǎng)方式轉(zhuǎn)變的思考。包括藝術教育在內(nèi)的美育，目前還沒有真正做到由技能型人才培養(yǎng)模式向創(chuàng)新型人才培養(yǎng)方式的華麗轉(zhuǎn)身，自然也就很難培養(yǎng)出杰出的創(chuàng)新型人才。如果說我們的基礎教育在世界上的表現(xiàn)還算優(yōu)秀的話，那么我們的美育相對而言就有待提升了，不僅表現(xiàn)在教育資源的不足上，還表現(xiàn)在學校教師、社會美育機構從業(yè)人員的教育理念、教學方法和教育管理手段的落后上，更表現(xiàn)在美育的研究基礎還不夠深入、特色教學成果的缺乏上。但可喜的是，美育對促進人的全面發(fā)展和提高國民素養(yǎng)的重要性已上升到國家層面，并且國家已經(jīng)開始通過各種政策和措施來加強這方面的投入。

從2014年《關于推進學校藝術教育發(fā)展的若干意見》、2015年《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中小學藝術素質(zhì)測評辦法》《中小學校藝術教育工作自評辦法》《中小學校藝術教育發(fā)展年度報告辦法》等文件的頒布，以及2017年《學校體育美育兼職教師管理辦法》、2018年《關于加強中小學影視教育的指導意見》、2019年《關于切實加強新時代高等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開展2019年高雅藝術進校園活動的通知》、2020年《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美育工作的意見》等文件的密集出臺，可以看出國家對于包含藝術教育在內(nèi)的美育工作的高度重視以及開展美育工作的迫切性。在當今世界，美育正在成為一個國家展現(xiàn)綜合實力和立足世界民族之林的重要方面。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國已經(jīng)進入新美育時代。

那么，美育是什么呢？美育意即通過培養(yǎng)人們認識美、體驗美、感受美、欣賞美和創(chuàng)造美的能力，從而使人們獲得美的理想、美的情操、美的品格和美的素養(yǎng)的一種審美教育。它的重要性自不待言，不僅可以陶冶性情、提高審美能力，還可以促進批判性思維的養(yǎng)成及對文化多樣性和包容性的理解。2018年8月3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給中央美術學院老教授的回信中指出：“美術教育是美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塑造美好心靈具有重要作用。你們提出加強美育工作，很有必要。做好美育工作，要堅持立德樹人，扎根時代生活，遵循美育特點，弘揚中華美育精神，讓祖國青年一代身心都健康成長。”這一指示為全國美術學院的美育工作指出了所應注意的方面和應遵循的原則，同時也指明了方向，即新時代美育要緊扣時代脈搏，要堅持立德樹人，要有中國特色。

二、具有中國特色的書法教育

在各式各樣的藝術教育中，能同時滿足以上三點要求的并不多，而極具中國特色的書法教育當屬其中之一。書法從誕生之日起就具備了實用性和藝術性兩種屬性，而且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但是在目前的環(huán)境中，書法的實用性已經(jīng)大大降低，而其藝術性逐漸凸顯，甚至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由識字教育轉(zhuǎn)向?qū)徝澜逃沁@個時代書法教育的必然發(fā)展趨勢，也是書法教育與時俱進的必然結(jié)果，更是普及美育的必然選擇。

什么是基礎？北魏酈道元《水經(jīng)注·渠水》曰：“今碑之左右，遺墉尚存，基礎猶在。”基礎原指房屋的基址和柱腳的礎石，后引申為事物的根本。書法教育為什么能成為普及美育的重要基礎呢？筆者認為這是由書法教育的民族性、普及性和衍生性三大基本屬性決定的。

毫無疑問，中國書法是最具民族特色的藝術門類之一，它是漢語言文字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被稱為“中國文化核心的核心”。書法的歷史與文字同步，至少發(fā)展了五千年以上。早在五千年前，具有文字意義的刻畫符號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郭沫若認為它們是中國文字的起源或者中國原始文字的孑遺。賈湖遺址出土的帶有刻畫符號的甲骨更是將中國文字的起源追溯至公元前六千年前，要早于安陽殷墟甲骨卜辭四千多年，也早于素有“世界最古老文字”之稱的古埃及紙草文書。而出自商代的甲骨文和鐘鼎文目前已是學術界公認的成體系的古文字。

書法教育的傳承方式與其他原始文化藝術一樣，都是口傳心授，早期那些被稱為“貞人”或“巫史”的書寫者就是最初的書法教師。公元前6世紀，孔子私學的出現(xiàn)使書法成為授課內(nèi)容“六藝”之一，也成為中國兒童蒙學教育的重要內(nèi)容。從《周禮·保氏》中記載的“養(yǎng)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書，六曰九數(shù)”和由宋代流傳至今的《三字經(jīng)》中的“禮樂射，御書數(shù)，古六藝，今不具。惟書學，人共遵，既識字，講說文”可以看出，書法教育從古至今從未間斷。官學意義上的書法教育始于漢代，興于唐代。東漢漢靈帝在已有的太學之外設立鴻都門學，使書法教育逐漸從書寫教育中剝離出來。這時，獨立的書法教育體系已初見雛形。以書取仕的中國特色教育制度出現(xiàn)在唐代，提倡選拔書法功底好的學童做官，這種制度直到清代科舉制度廢除才被廢止。書法教育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且深刻持久的，深蘊其中的民族性顯而易見。民族性是書法教育能夠成為普及美育重要基礎的主要原因之一。

書法教育能夠成為美育普及的重要基礎，還在于書法教育的普及性。俗話說：“字如其人。”中國人自古就將文字看作表達情感、傳遞思想的重要工具，甚至視其為人的臉面，這種價值認同觀至今依然存在。這樣根深蒂固的書法情結(jié)使書法教育成為當下最受歡迎的藝術教育門類之一。此外，書法教育還具有成本低、見效快的特點，這也是書法教育易于普及推廣的重要原因。它基本上不會讓學習者產(chǎn)生反感、抵觸情緒，也不會給學習者及家庭造成較大的經(jīng)濟負擔。如果與美術教育、音樂教育和舞蹈教育的成本相比，書法教育的成本之低廉顯而易見。

書法教育成為美育普及的基礎，也在于書法教育的衍生性。書法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瑰寶，與其他學科的聯(lián)系甚為密切。例如，繪畫與書法之間的“書畫同源”；音樂與書法之間旋律與節(jié)奏的微妙關系；建筑可以說是三維的書法作品；文學與書法同樣以文字為基礎，前者是以文字來表達作者的內(nèi)在情感和志趣，后者則以文字作為書寫藝術的載體，二者因文字而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哲學與書法的關系更為密切，書法所崇尚的境界與中國哲學的境界論密切相關。書法教育可以幫助學習者從自己的研究領域很好地過渡到其他學科領域，進而使其自然而然地進入中國自有的特色文化體系中來，同時也可以增強其對傳統(tǒng)文化的親切感和認同感，加強學習者與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情感聯(lián)系。這種影響是潤物無聲、潛移默化的。因此，通過書法教育來獲得立德樹人的教育效果是可期的。

三、書法教育亟待解決的問題

當然，筆者認為在目前的環(huán)境下，書法教育要成為普及美育的重要基礎，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首先要解決的是應該如何看待書法教育的觀念問題。現(xiàn)代學者滕守堯在《藝術教育前言論叢》總序中寫道，智慧絕不是純粹的信息，而是信息與自我對話的結(jié)晶。通過這種對話和聯(lián)系，綜合性教育培養(yǎng)的是一種“開放型”的人。這種人就是現(xiàn)代社會所需的“全面發(fā)展的人”“貫通而求洞識的人”“通達而識整體的人”和經(jīng)常獲得“芝麻開門”式的智慧的人。[1]讓人們擁有這種智慧就是美育的最終目的。因此，我們必須意識到書法是與音樂、舞蹈、戲劇等視覺藝術和其他知識領域密切相關的藝術教育，要通過書法將各種文化藝術形式有機融合而非機械相加，從而建立起一種文化藝術互補互生的生態(tài)關系。其次，書法教育是一門需要將學習經(jīng)歷中的感知與體驗、創(chuàng)造與表現(xiàn)、反思與評價相結(jié)合的藝術教育。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任何創(chuàng)造和表現(xiàn)都以感知和體驗作為基礎，而建立感知和體驗則以相應的創(chuàng)造和表現(xiàn)作為驅(qū)動力。最后，書法教育是將藝術與人的生活、情感、文化和科學認識融為一體的藝術教育。它能把藝術學習與藝術產(chǎn)生的環(huán)境緊密聯(lián)系起來，使藝術的學習變得更加從容自然。

因此，在書法教育的過程中，我們應該把充分發(fā)揮書法對人心靈的陶冶作用放在首要地位，而非教授識字。正如美國心理學家魯?shù)婪颉ぐ⒍骱Ｄ吩凇端囆g與視知覺》中所說的那樣，對于藝術家所要達到的目的來說，那種純粹由學問和知識所把握到的意義，充其量不過是二流的東西。作為藝術家，他必須依靠那些直接的和不言而喻的知覺力來影響和打動人們的心靈。[2]可見，書法教育更為重要的就是對學生書法審美感知力的訓練。在古人的記載中，漢代有“師宜官賣字換酒”的故事：“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難成，即令隸人佐書，曰隸字。漢因用之，獨符璽、幡信、題署用篆。隸書者，篆之捷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至靈帝好書，時多能者，而師宜官為最，大則一字徑丈，小則方寸千言，甚矜其能。或時不持錢詣酒家飲，因書其壁，顧觀者以酬酒直，計錢足而滅之。”[3]唐代有“歐陽詢觀碑”：“唐歐陽詢嘗行，見古碑，晉索靖所書。駐馬觀之，良久而去。數(shù)百步復反，下馬佇立，及疲，乃布裘坐觀，因宿其旁，三日方去。”[4]這些足以說明古人的書法審美感知能力都極為出色而敏感。而現(xiàn)在的書法教育缺乏的正是對于這種能力的培養(yǎng)與提升。美國學者拉爾夫·史密斯在其作品《藝術感覺與美育》中指出，在他看來，審美教育總的目的就是要培養(yǎng)人們的藝術欣賞能力，以便他們在觀賞藝術品時獲得珍貴的審美經(jīng)驗。審美教育的總體目的還應該包括一種社會性需要，即恢復和重建人們判斷能力的需要。[5]因此，從美育角度出發(fā)的書法教育應該解決的第二個問題是如何通過傳承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來幫助人們提升審美感知能力，讓人們的審美回歸到獨具特色的中國審美體系中來，這既是回應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堅定文化自信”的需要，也是建立完善的中國審美體系的需要。

與西方文化不同，中國文化從來不將人置入感性和理性的絕對對立之中，而是將人看作整個大自然和社會的一部分。在這種觀念的影響下，中國的傳統(tǒng)教育提倡先做人再做事。做人，首先就要學會做一個與大自然和社會和諧相處的人，學會尊重、熱愛大自然，學會在社會中與人相處，以家國責任和道德?lián)斪鳛榱⑸碇尽τ跁ń逃裕覀儜撘悦烙秊橄葘Вㄟ^其讓學習者進入中國哲學體系中來，讓他們知道儒家哲學、道家哲學、禪宗對中國社會所產(chǎn)生的深遠而持久的影響，而書法又是如何在其中發(fā)揮作用的。當我們通過書法教育改善甚至解決了以上問題，“錢學森之問”就迎刃而解了。我們都知道，美育的一項重要功能是讓人的創(chuàng)新性思維得以發(fā)展。我們要把書法教育從識字教育的禁錮中解放出來，并通過書法教育來開拓人的思想，進行創(chuàng)新性思維培養(yǎng)。當美育和科學教育同頻共振、互為表里之時，符合未來需要的創(chuàng)新性人才才有可能出現(xiàn)。

（吳慧平/廣州美術學院書法研究所）

本文是廣東省普通高校省級重點項目“書法學科核心素養(yǎng)體系研究”（項目編號：19XJZX04）、廣州美術學院專項項目階段性成果。

注釋：

[1]王柯平，等.美的游戲[M].南京出版社，2007：5.

[2]阿恩海姆.藝術與視知覺[M].滕守堯，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546.

[3]歷代書法論文選[M].上海書畫出版社，2014：15.

[4]馬宗霍.書林紀事[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4：300.

[5]拉爾夫·史密斯.藝術感覺與美育[M].滕守堯，譯.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5：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