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維維 郭姍姍
摘要:譯者的文化身份影響著譯者的翻譯實踐。為探討譯者身份對《紅樓夢》中醫藥文化翻譯過程的具體影響,通過對比霍克斯和楊憲益的《紅樓夢》英譯本,分析兩譯本不同的原因以及譯者的文化身份對譯者翻譯傾向與翻譯選擇的影響。譯者的文化身份主要包括國籍以及社會歷史身份。研究發現,第一,楊譯本側重異化以傳播中國文化;霍譯本側重歸化以保證對原文的忠實。其次,由于兩位譯者的家庭背景、教育背景、文化傾向不同,因此在選擇翻譯策略的過程中文化價值取向也不同。
關鍵詞:譯者文化身份;《紅樓夢》;中醫藥文化;對比研究;翻譯選擇
一、概述
中醫藥學在我國擁有長達兩千多年的發展歷程,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珍寶。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內容涉及飲食、服飾、花草、詩詞曲賦等方方面面,也蘊含著豐富的中醫藥文化。在眾多《紅樓夢》英譯本中,英國著名漢學家大衛·霍克斯譯的版本以及楊憲益夫婦譯的版本是目前最精確完整的兩個譯本。近幾十年國內外對《紅樓夢》的英譯研究經久不衰。但是有關《紅樓夢》中醫藥文化翻譯的研究缺乏系統性和規范性(王珊珊,翟書娟,2017)。
楊譯本和霍譯本由于譯者文化身份的差異性一直備受關注,成為學界重點研究的對象。兩種譯本中如何處理文化翻譯,采取了怎樣翻譯策略和方法,成為《紅樓夢》英譯研究工作者不斷挖掘的研究課題。本文基于譯者文化身份理論對楊譯本和霍譯本的中醫藥文化翻譯進行對比研究,從翻譯策略和方法上探究兩譯本在翻譯中醫藥文化上的差異,進而總結二者差異的原因以及譯者的文化身份對譯者翻譯傾向與翻譯選擇的影響。
二、譯者文化身份
譯者文化身份是一個多維且復雜的概念,個人與社會的辯證關系是通過文化身份的建構而產生的(周領順,2021)。譯者文化身份主要包括兩個方面:第一,譯者的國籍。首先,譯者的文化體系將政治觀點和意識形態融入到自己的人格中。具有相同民族身份的譯者的政治觀點和意識形態更可能是相似的。因此,譯者在翻譯外國文化文本時會遇到理解上的困難,他們可能會誤解原文,從而影響翻譯結果。此外,譯者的國籍也會影響翻譯過程以及譯者的翻譯策略。第二,社會歷史因素。文學翻譯不僅強調原文和作者,而且涉及政治、社會經濟和歷史等方面。因此,譯者的社會歷史身份會影響其認知,進而影響其翻譯判斷。
三、《紅樓夢》中醫藥文化翻譯對比分析
通過對比分析大衛·霍克斯譯的版本以及楊憲益夫婦的《紅樓夢》英譯版中中醫藥文化的翻譯策略和方法,我們可以看出譯者的文化身份對翻譯的影響。
(一)翻譯方法
1.直譯
例1:原文:八珍益母丸(第二十八回)
楊譯:Eight-treasure-leonurus pills
霍譯:Eight Gem Motherwort Pills
楊譯本把“益母草”用拉丁語表示,采取直譯,譯為“Eight-treasure-leonurus pills”,意為“八種寶物益母草丸”?;糇g本用英語“motherwort”表示“益母草”,直譯為“Eight Gem Motherwort Pills”,意為“八種珍寶益母草丸”。他們兩人的譯文均容易造成誤解,讓讀者以為此藥是由八種益母草制成的。根據此藥的真正含義,八珍益母丸可翻譯成“Leonurus Pills with Eight Precious Ingredients”,回譯為用“八種珍貴成分加益母草制成的藥丸”,基本能表達原文的含義,且簡潔清晰。
意譯
例2:原文:……急火攻心,血不歸經。(第十三回)
楊譯:……A hot humour seized on my heart and stopped the normal flow of blood.
霍譯:……a sudden rush of fire to the heart prevents the blood from getting back into the right channels.
“急火攻心,血不歸經”是中醫里的病癥名。根據中醫學知識,在人的心緒受到突然的刺激時,血液循環會受到干擾,嚴重時則會引起吐血、出鼻血等病理現象,但這只是一時的現象,與虛勞損傷引起的吐血不同。所以楊譯本將其意譯為“A hot humor seized on my heart and stopped the normal flow of blood”。此處霍譯本將“急火”較為生硬地翻譯成了“rush of fire”,與原文表達的意思不一樣,偏離了原本文化的含義。
2.音譯
例3:原文:天地間都賦陰陽二氣所生,或正或邪,或奇或怪,千變萬化,都是陰陽順逆。(第三十一回)
楊譯:All things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are born from the dual principles yin and yang. So whether good or bad, weird or wonderful, everything that comes into being depends on the favourable or unfavourable influence of these two forces.
霍譯: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moulded by the forces of Yin and Yang. That means that, besides the normal, the abnormal, the peculiar, the freakish—in fact all the thousands and thousands of different variations we find in things—are caused by different combinations of Yin and Yang.
“陰”、“陽”是中醫理論中的一對基本概念,原指自然界中兩種相互依存、相互制約、此消彼長、運動變化的力量或狀態,后被引入中醫領域,用來說明人體的組織結構、生理功能和病理變化。由于同“氣”一樣,它們在西方文化中并沒有對應詞,各種意譯也不能準確闡釋其涵義,故一般將其音譯為“Yin”和“Yang”,既保留了中國文化特色,也被廣泛認可。所以這里楊、霍譯本都采用音譯的方法。
(二)翻譯策略
楊譯本在處理中醫藥文化的翻譯時,整體體現異化的傾向。這種翻譯策略以向目標語文化靠攏為目的,丟失源語本有的文化特色,但是它讓英文讀者更加容易接受譯文的內容,讀者可以通順完整地理解原著內容。而霍克斯作為一個漢學研究者,他對書里的內容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因此他追求將原文內容的充分翻譯表達出來,即“把一切都譯出來”。但他也認識到中西方語言和文化的不同,在過程中會刻意采用直譯的方法去保留某些文化特色詞匯,體現了歸化的翻譯方法。
例4:原文:替夫人奶奶們道喜,姐兒發熱是見喜了,并非別病。(第二十一回)
楊譯:I am happy to inform Her Ladyship and Madam Lian that the little girl’s fever is simply due to smallpox.
霍譯:Convey my congratulations to Her Ladyship and MrsLian — the doctor’s diagnosis was couched in the strange language which custom decrees in such cases—‘I am happy to inform them that the little girl’s sickness is the small-pox!’
文中王熙鳳的女兒巧姐患了痘疹,醫生卻向王夫人和熙鳳道喜,說是“見喜”了。這痘疹便是民間常說的麻疹、天花。曹雪芹熟悉民間醫俗,如小孩患了痘疹為“見喜”,醫生要諱疾說“道喜”,若有驚無險則為“順”。因此,譯文中楊氏直接譯為天花,并且文中直接用了“happy”一詞。即體現出楊譯本使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再看霍克斯的譯文,霍氏顯然對此民間醫俗有所了解,并在文中對這一文化語境進行的注解(the doctor’s diagnosis was couched in the strange language which custom decrees in such cases),明確說明了醫生的奇怪言行正是出于這樣一種疾病文化風俗。這樣一解釋恰恰解釋了譯文讀者的疑惑,有利于讀者了解中國特有的疾病文化,體現出霍譯本的歸化譯法。
四、譯者文化身份的解讀
(一)家庭背景方面
楊憲益出生于中國天津傳統的民族資產階級家庭,英國漢學家戴乃迭女士是他的妻子。霍克斯出生在英國東倫敦。新中國成立后,霍克斯帶著女友來到中國,兩人在北京結婚。他們的婚姻都屬于中西合璧,在翻譯上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二)教育背景
楊憲益起初接受的中國古代富裕家庭孩子的私塾式教育方式,后被倫敦會眾傳教士創辦的天津英中學院學習英語、文學和世界歷史,閱讀了大量西方文學名著,對西方文化有著深厚的知識基礎。之后他在牛津默頓學院學習,致力于研究古代和現代歐洲文化。1940年回國后,楊憲益在高校從事英語教學、翻譯、編輯等工作,在此期間同妻子戴乃迭翻譯了《紅樓夢》、《學者》、《魯迅選集》等眾多中國經典作品。
大衛·霍克斯學習過古典文學、拉丁文和希臘文,在北京大學學過中文;從1959到1971,他是牛津大學的中文教授,對中國文化有著極深的造詣。1959年便發表了《楚辭》英文版?;艨怂咕t學,所譯的《紅樓夢》是第一個《紅樓夢》英文全譯本。
(三)國籍
由于不同國家信仰和價值觀的差異,譯者的國籍必然會影響其文化態度,進而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譯者的翻譯策略。一般來說,譯者先設定目標群體作為受眾,當涉及到蘊含強大文化系統的文本時,譯者會將自身的文化意識形態或對源語言的認知強加給目標受眾,因此,在翻譯中也會采用異化翻譯(馮全功,2019)。
綜上所述,楊憲益成長于戰爭時期,伴隨著中國政局的動蕩,經歷了許多波折。也就是說,成長于東西方意識形態并存的時代,楊憲益的文化身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然而,楊憲益的東方文化身份對他起著主導作用,因為他本質上是一個中國人,雖然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但大部分時間都生活在中國。而霍克斯無疑主要是受西方文化的影響,因為他是一個英國人。
五、結語
本文通過對比霍克斯和楊憲益的《紅樓夢》英譯本,結合譯者文化身份理論,探討了兩譯本不同的原因以及譯者的文化身份對譯者翻譯傾向與翻譯選擇的影響。研究發現,第一,楊譯本側重異化以傳播中國文化;霍譯本側重歸化以保證對原文的忠實。其次,由于兩位譯者的家庭背景、教育背景、文化傾向不同,因此在選擇翻譯策略的過程中文化價值取向也不同。
參考文獻:
[1]Cao Xueqin, Gao E. A Dream of Red Mansions, VolumeⅠ[M]. Trans. Yang Hsien-Yi and Gladys Yang.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Press,1995.
[2]HAWKES D. The Story of the Stone[M]. England: Penguin Press,1982.
[3]王珊珊,翟書娟.從生態翻譯學視角解讀霍克斯《紅樓夢》英譯本中的中醫藥文化翻譯[J].亞太傳統醫藥,2017,13(20):19-21.
[4]周領順.譯者行為研究方法論[J].外語教學,2021,42(01):87-93.
作者簡介:
楊維維(1999.4),女,漢族,江蘇常州人,徐州工程學院,英語本科,學生;
郭姍姍(1981.5),女,漢族,河南洛陽人,學歷:研究生,職稱:副教授,從事跨文化交際、話語對比分析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