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之旅”的特別定制

盧桂芳

都說“后媽”難當，我還不以為然：不就是中途接個班嗎？能難到哪里去？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班的學生難管，總不至于翻了天。

然而走進班里，我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些學生對我的抵觸情緒，雖然他們與原來的“老班”相處得并不融洽：幾乎天天都惹是生非，原來的“老班”王老師不堪其擾，每天都疲于應對。最近她又意外懷孕，精神壓力很大，學校領導便決定由我來接替她的工作，卻沒想到學生又開始懷念原來的“老班”，打著王老師的幌子處處針對我，口口聲聲：“我們老師從來都沒有對我們提出這樣的要求。”“我們班沒有這樣的先例。”……言語之中，完全把我排斥在班級之外，仿佛我是“趕走”王老師的“后媽”。從我踏進教室的第一腳起，他們已經先入為主地把我擺在了“后媽”的位置上。

看著他們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屑，我沒有在意，雖然沒有料到他們會公然與我叫板，但為了迅速地融入新的班級，我還是做了充分的準備。毛主席說過，“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為了“破冰之旅”，我為他們準備了特別定制的見面禮。

“你們可能不知道吧？我和王老師不僅是同事、鄰居，還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們不必跟我強調‘我們老師’，論親密程度，我和王老師之間并不亞于你們;也不要跟我強調‘我們班’，既然我來了，這就是‘咱們班’。還有一點你們可能也不知道，因為王老師的關系，我一直都關注著‘咱們班’的每位同學，也和王老師討論過班級的許多事務，所以班里有什么樣的規矩和要求，我可是‘門兒清’的，因為從開學的第一天起，我已經是‘咱們班’的一員了，只不過我一直都在王老師的背后關注著‘咱們班’。”

并不是所有的學生都相信我的話，坐在第一排的小瑋就率先翻著白眼兒瞟了我一眼，然后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最后把頭扭向一邊——這是非常明顯的挑釁動作。據我了解，她雖然不是班委成員，但因為家庭條件優越，家長又寵著她，她成了一個老師都不怎么敢開口管的學生，班里的其他同學也都唯她馬首是瞻。之前王老師帶班的時候，有一些雜亂事務就是因她而起，只是每次她都在背后遙控指揮，而一旦事發又總會有人代為受過，她就絲毫沒有受到牽連，因此班里也就總是狀況頻出。不僅如此，作為一名中學生，她還是個“奇葩”：不穿校服，喜歡化妝，甚至有時候會化濃妝，除了描眉毛、涂唇油之外，還會畫眼線、涂睫毛膏、戴耳釘，有時一只耳朵上會有三個小耳釘，大家背地里都叫她“貓子”。我想，要順利接班、實現“破冰之旅”，她是個關鍵人物。

“小瑋，不相信老師的話是吧？”聽到我叫她的名字，她并不意外，在整個學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大名。我繼續不動聲色地說：“當然，我認得你你不會覺得驚奇，因為你心里本就自命不凡。”聽我這么一說，她把扭到一邊的頭轉了過來，正視著我。“我不僅認識你，還知道你的理想。你一直都追求完美，但你只追求外表的完美，從外表上看你具有典型的唯美主義的特點。”說到這里，我特意停了下來，等待她的反應。“你知道我的理想？”“你崇拜名模呂燕，你的妝容都向她靠攏。不過我想說的是，呂燕贏在了氣質上，所以她才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名模之路。其實你的五官很精致，天然去雕飾就很美，你可以以她為偶像和榜樣，卻沒有必要刻意模仿她。我更欣賞另外一句話：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所以，我送你一份特別定制的禮物，希望你能喜歡。”說著，我從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枚自己制作的漫畫胸牌，正面是小瑋的畫像，背面是呂燕的畫像。

這是一份獨特的禮物，看得出來，小瑋相當喜歡。“老——師，這是您畫的？”猶豫的語氣中，她已經從對抗轉變為認可。“是啊，我喜歡涂鴉，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琢磨別人，然后就設計一個形象。怎么樣？抓住了你的特點吧？”“嗯！我喜歡，這真是一份特別的禮物。”“喜歡就好，把你和呂燕放在一起，就是希望她能鞭策你、鼓勵你做最好的自己。”“老師，我明白，下課我就去卸妝。”為了啃下“貓子”這塊硬骨頭，我之前可沒少跟王老師私下交流，好不容易了解到她化妝的初衷原來是為了“追星”，這才為她特別定制了這樣的見面禮。首戰告捷！

再看看其他學生，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小瑋是核心人物，但并不代表其他同學不重要。一周之前，學校領導在征求我的意見時，我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這份特別定制的見面禮：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叫得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他們更想象不到我還能為他們每人準備一個小小的漫畫畫像。當然，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可是下了苦功夫：我跟王老師要來了班里每一位學生的信息，采用強化記憶的方式逼迫自己都記下來;自己手制了一份班級座次表，寫下每個學生的名字，并在旁邊貼上我從學生信息表里掃描來的相片，一個一個地熟悉;雖然我是英語老師，卻借來了學生的語文作文本，翻看他們的作文，從字里行間尋找有用的信息;多次與其他老師溝通，了解學生的性格特點，結合著性格和外貌特點設計每個學生的畫像，有的幾易其稿……正當他們羨慕地看著小瑋時，我一個一個地叫了他們的名字，送出了為他們準備的特別定制禮物，禮物上還有一兩句我的寄語。

其實，每一位青少年的心里都住著一個很重要的自我，他們既渴望得到別人的關注，又希望能夠得到別人的尊重。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變得淘氣，經常惹是生非，以期引起老師的注意。也正是這個原因，才有了我接班時他們對王老師的認可和對我的排斥。洞察了他們的心理，找到了那個相對真實的他們，我以特別定制走近了他們，也實現了接班的“破冰之旅”。

（作者單位：山東省榮成市石島灣中學）

（插圖：譚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