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葉重樓
小時候媽媽多次讓我當眾背詩,我強行不理傷了她的面子后,她對我的評價就只有四個字:拿不出手。在我們家,拿得出手的,是成績優秀的弟弟沈原飛。媽媽常說,雙胞胎嘛,大概聰明都讓其中一個占去了。初始我還和她分辯幾句,被打擊幾次后,也就歇了這份心,繼續普通下去。
這一切的改變,是在高一暑假,邵老師派給我一份工。
邵老師想做一個關于學生課外閱讀的報告,去學校圖書館調取數據,發現借閱量最多的,一個是我,一個是我弟弟。這讓他又高興又惱怒:高興的是,這倆都是他的學生;惱怒的是,一學期竟然看這么多閑書。于是,他讓我倆去辦公室。
他指著閱讀書目的單子說,你倆看的書挺多啊。沈原飛看我一眼,極沒有義氣地說:“老師,這都是她看的,我的借閱證從沒有到過我手上?!?/p>
各科平平的我,語文也不例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作文這一項。邵老師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久,才說了半句:“沈原生,你……”估計真是給氣著了。
期末家長會上,邵老師對媽媽說,要聘請我去給他做助手,按小時結算報酬。媽媽站在走廊上,我現在都記得那種懷疑的語氣,她說:“她?原飛不行?”“不行,第一是她,第二也是她。”我知道邵老師是開玩笑的,可對我來說,竟是很難得的一次肯定。

我接下了這單活兒,心有忐忑地接受一項項分配。有一天,邵老師拿著我的借閱明細單,問:“天文、軍事、文學……這么雜,你都看了?”
“不能叫看了,應該是都翻了,有興趣的我就細看,沒有興趣的略過?!蔽覈肃橹卮?。
“這么多,就是翻,也很占時間啊?!?/p>
“我看書很快,而且很多故事不用細看,看到開頭就能知道結尾?!蔽抑卑椎卣f。
邵老師一笑,“你倒不謙虛,那你就把每種雜志的內容做個概要吧……”
這完全是我平時馳騁的疆域,很快我就整理出一沓資料。邵老師慢條斯理地翻看著,直到看完,他才問:“你覺得以后你會做個能寫能編的人嗎?”受到觸發的我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我的宏偉藍圖。
因為接了這個自己還算擅長的事情,那種被重用的情緒讓我每天元氣滿滿,連我媽老是念叨我的那些話都能自動屏蔽掉。
在那之前,其實我借了那么多書刊來看,并沒有傾注太多心血,更像是為了逃避學習、成長,而選擇了看書。但校對資料時,我第一次如此耗費心血地去做一件事,一字一字,一段一段,核實查證,修改完善,像進入了無人之境……邵老師看了我交去的資料,說:“你看你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不是做得很好嗎?”
結束了這份短期工,我神采飛揚地走在路上。比起領到報酬,我更在意的是邵老師告別時說的話:“你可別渾渾噩噩的,辜負了你的能力?!?/p>
如果成長過程中真有分水嶺的話,那么這大概就是那道線了。我還是那個循規蹈矩的普通女生,可有很多東西不一樣了。從我不再渾渾噩噩那天起,我就自己掌了舵,揚了帆,不再是原來那個自卑怯懦又敏感的我了。
(摘自《海峽兒童》2 0 1 9年第36期,稍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