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斯·阿羅、約翰·希克斯：一般均衡理論和福利理論的開拓者

張樂

由于在一般均衡理論和社會福利理論方面的貢獻，美國經濟學家肯尼斯·約瑟夫·阿羅和英國經濟學家約翰·希克斯共同獲得了197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兩位經濟學家在其他領域也做出巨大的貢獻。

約翰·希克斯——開創性研究了均衡理論

希克斯于1904年4月8日出生在英國的瓦爾維克郡。17歲，希克斯進入牛津大學克利夫頓學院和巴里奧學院學習數學。 1923年他以優異成績通過數學學位考試后，轉入對“哲學、政治學和經濟學”的學習，1925年獲碩士學位。

1926年至1935年，希克斯到倫敦經濟學院擔任助教，后任講師。其間他于1932年獲倫敦大學博士學位，該年他出版了《工資理論》一書。在倫敦經濟學院期間，希克斯發表了他的第一批學術成果，其中包括使他出名的與羅伊·艾倫合寫的文章《價值理論的重新審視》。

1935年夏天至1938年，希克斯在劍橋大學岡維爾和凱厄斯學院任研究員和講師。這一時期他在劍橋大學寫了《價值與資本》一書。此外，他還為凱恩斯的《通論》寫了兩篇頗具影響的書評，其中《凱恩斯先生與古典學派》一文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1939年初到1946年，希克斯在曼徹斯特大學成為首任斯坦利·杰文斯政治經濟學講座教授，這一時期他主要的貢獻在消費者剩余和福利經濟學方面。此外，他還寫了《社會結構》一書。1946年，他回到牛津大學擔任教學科研工作。

西方經濟學家認為，希克斯對現代宏觀經濟學和微觀經濟學的發展都有較大的影響。尤其是在均衡理論方面做了“開創性”的研究。其主要貢獻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般均衡理論。希克斯的一般均衡理論著重研究經濟因素間的相互關系，采用聯立方程式，用數學模型分析整個經濟體系的均衡。他在靜態的一般均衡理論中加進時間因素，建立動態的一般均衡理論。動態的一般均衡理論是從一個暫時均衡到另一個暫時均衡移動的過程序列。希克斯關于一系列暫時均衡的論述是基于馬歇爾的研究傳統，而他對于動態體系運行的論述則有凱恩斯的風格。后來薩繆爾森在希克斯觀點的基礎上提出系統的動態穩定理論。

希克斯按照均衡理論對凱恩斯體系做了修正，用IS-LM分析來解釋收入決定理論。代表貨幣市場均衡的曲線LM函數表明了利息率、收入水平、靈活偏好和貨幣數量間的關系，代表投資市場均衡的曲線IS函數表明了利息率、收入水平、投資和儲蓄間的關系。希克斯認為，收入的均衡水平是由IS和LM曲線的交點決定的。在這一收入的均衡水平下，存在以IS曲線表示的儲蓄和投資市場的均衡和以LM曲線表示的貨幣市場的均衡。希克斯將微觀的瓦爾拉斯方法用于宏觀的凱恩斯理論被認為是一項重大發展。

對福利經濟學的貢獻。首先，希克斯對序數效用理論、邊際替代率、消費可能曲線、無差異曲線分析方法、消費者均衡和生產者均衡條件的決定、需求定理等以及收入效應和替代效應進行了重新分析和改進。其次，他對消費者剩余進行了重新解釋。

再次，他補充了福利經濟學的補償原則。希克斯主張排除價值判斷，并在序數論基礎上對庇古的福利經濟學進行改造。他摒棄庇古關于收入分配影響經濟福利的命題，只承認經濟福利受影響于國民收入的數量。希克斯認為，受益者對受害者不需要做真實或者虛擬補償，只要經濟變動提高了生產效率，經過足夠長時間后，受害者自然會得到補償。這種福利標準在西方經濟學界引起爭議，因為只要國民收入總量有所增加，就可以說增進了社會福利，即使經濟政策可能會導致貧者更貧、富者更富。

經濟周期方面。希克斯綜合了西方一些經濟學家的觀點，特別借鑒了薩繆爾森的觀點，系統說明了資本存量調整理論。該理論以凱恩斯經濟學為基礎，把乘數和加速數作為說明經濟周期的重要工具。在加速原理作用下，產量和收入量增長引起投資加速增長；又由于乘數原理的作用，投資的增長又引起產量和收入量的倍數增長。從而生產能力擴大。但是這一擴大碰到“充分就業的最高限”時就會收縮。這時，加速原理的作用下，產量和收入量的下降會引起投資加速下降；又由于乘數原理的作用，投資的下降又會引起產量和收入量的倍數下降。這一乘數-加速數模型，在現代西方經濟學中被稱為“薩繆爾森-希克斯模型”。

通貨膨脹問題。希克斯認為，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通貨膨脹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為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后期，這一階段基本上可按菲利普斯曲線解讀，第二階段為六十年代后期至七十年代，這一階段的通貨膨脹是結構性通貨膨脹。他認為，勞動市場的結構特點，即就業結構和工資結構的特點，是引起通貨膨脹的原因。各部門的效率不同，但由于工人堅持“公平”原則，結果各部門的工資增長都相同。經濟繁榮時期，擴展中部門的工資提高，非擴展部門工人也要求工資水平趕上擴展中部門。衰退時期，工資提高的幅度仍和繁榮時期相等或接近。希克斯認為，現有的凱恩斯主義政策并不能解決結構性通貨膨脹，只有按照平衡增長以及公平和效率兼顧的原則才有希望解決。

增長理論。希克斯研究過三種類型的增長理論。1932年出版的《工資理論》中，他研究過新古典派的生產函數理論，1965年的《資本與增長》中，他又研究過所謂穩定狀態經濟增長理論，這兩種理論為靜態理論。1973年，他在《資本與時間：新奧地利學派理論》中研究了新奧地利派經濟增長理論，該理論主要有兩部分內容：雙重均衡過程理論，和有關經濟增長的各種決定因素的理論。后者經濟增長決定要素理論中，希克斯認為，科學技術是經濟進步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經濟增長的決定因素包括科學技術、規模經濟、土地和勞動。

希克斯的主要著作包括：《工資理論》（1932）、《價值與資本：經濟理論的若干基本原則之探究》（1939）、《福利經濟學基礎》（1939）、《貿易周期理論》（1950）、《需求理論之修正》（1956）、《資本與增長》（1965）、《經濟史理論》（1969）、《資本與時間：新奧地利學派理論》（1973）、《凱恩斯主義經濟學的危機》（1974）、《貨幣的市場理論》（1989）、《經濟學的狀況》（1991）等。

肯尼斯·阿羅——諾貝爾經濟學獎最年輕得主

1921年8月23日，肯尼斯·約瑟夫·阿羅出生于美國紐約市。他1940年畢業于紐約城市學院，并于1941年和1951年分別獲得哥倫比亞大學數學碩士學位和經濟學博士學位。阿羅先后在斯坦福大學、哈佛大學任教，曾當選為經濟計量學會、管理科學學會、美國經濟學會和西部經濟學會的會長，1980年從大學退休后一直在胡佛研究所從事研究工作。

阿羅的主要研究領域包括社會選擇理論、一般均衡理論、不確定性和信息經濟學、衛生經濟學和創新經濟學等。

社會選擇理論。1951年，阿羅在其博士論文的基礎上出版了著作《社會選擇與個人價值》。該書中，阿羅開創性地運用嚴格的數學推理研究個人偏好與社會偏好間的關系，推導出著名的“阿羅不可能定理”。

個人的偏好順序是否可以加總形成社會的偏好順序？阿羅不可能定理的主要內容是，在非獨裁的情況下，不可能存在適用于所有個人偏好類型的社會福利函數。

任何一個合理的社會福利函數應該滿足帕累托法則、無限制定義域和無關備選項的獨立性以及非獨裁這四個條件。帕累托法則指如果所有人都偏好A勝于B，則社會也偏好A勝于B；無限制定義域，即它適用于所有可能的個人偏好類型，不對個人偏好進行人為限制；無關備選項的獨立性可理解為，在對兩個選項做出選擇時，就這兩個選項表達自己的看法，不因為其他選項干擾自己的意見；非獨裁是說，所有集體選擇的結果是由每個人自己投票投出來的。阿羅證明，滿足上述四個條件且具有傳遞性偏好次序的社會福利函數不存在。如果眾多的社會成員具有不同的偏好，而社會又有多種備選方案，那么在民主的制度下不可能得到令所有的人都滿意的結果。

社會選擇理論的阿羅不可能定理可用于幫助人們更好地了解集體的決策過程并制定投票選舉規則。不可能定理指在滿足嚴格的一系列前提下，不可能通過集體投票推導出理性的決策。后來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森（印度裔經濟學家）和馬斯金，在阿羅不可能定理的基礎上，通過放松阿羅提出的嚴格的前提條件，或者限制一些比較冷僻的排序，從而避免了不可能的發生。

一般均衡理論。微觀理論中的一般均衡理論是現代經濟學的一塊基石，它是有關在充分競爭、完備市場中商品供求通過價格機制達到均衡的一整套理論。阿羅曾在一篇文章中寫道，“經濟上的一般均衡理論，是由法國經濟學家瓦爾拉斯在1874年率先提出較完整的架構。不過，當時要運用此一理論作為分析工具仍有困難，而且數學訓練不足的經濟學家也很難理解。直到30年代，經濟學界才重拾對這項研究的興趣，其中又以希克斯所做的精辟闡釋與推展居功至偉。本人有幸于1972年與他共同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榮譽。”

1954年，阿羅與法國經濟學家杰拉德·德布魯共同建立了制定價格的一般條件，即在一個經濟體中，各個商品的總供給量和總需求量保持平衡（現稱之為“阿羅-德布魯一般均衡模型”）。他們借鑒了約翰·納什在博弈理論中的理念。

一般均衡理論建立在一些假設的基礎之上，而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批評這些假設的非現實性。即便這樣，該理論體系也可以應用于許多現實問題，而且后來的很多新理論都建立在它的基礎之上，如金融學的資產定價理論。一般均衡理論運用到公共經濟學，可計算稅制改革帶來的收益和成本；運用到環境經濟學中，在有外部性的情況下研究環保政策的有效性，等等。

不確定性和信息經濟學。1963年，阿羅在《美國經濟評論》發表題為“不確定性和醫療保健的福利經濟學”的論文。該文開創性地分析了醫療服務和醫療保險市場。他以完備市場的一般均衡理論作為參照系，發現醫療服務和醫療保險市場最大的特征是不確定性，比如，患病、治療結果都是不確定性的事件。對于其中的風險分擔問題，阿羅發現，現實中，這些風險并不能全部被分擔，從而得出偏離均衡點是福利最優的結論。在這篇論文里，阿羅首次引入“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的重要概念。

對于道德風險，阿羅提出，當有第三方保險時，投保人就會減少預防措施，導致就醫增加。這是投保人的激勵問題，因為保險公司無法觀察和控制投保人的行為。他接著分析了醫療保險中的幾種費用支付方式。如果是完備市場，這些方式應該是等價的，但現實中它們并不等價，從而說明市場的不完備性。如果醫生的收入與保險支出掛鉤，醫生也存在“道德風險”問題，比如為患者開過多和過貴的藥。這是醫生的激勵問題，保險公司無法確定病人的真實需要和治療情況。

這篇論文中也談到了保險公司會遇到的“逆向選擇”問題。投保人有低風險和高風險人群，但是這樣的信息投保人自身知道，保險公司并不能充分了解。而且現實中高風險和低風險人群無法被區分。同一保費水平會更多地吸引高風險的人，導致“逆向選擇”。

阿羅將“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這兩個重要概念引入經濟學，開創了信息經濟學這個新的研究領域。這些研究對醫療和保險行業有著重要影響。正如阿羅在2001年指出的，醫療服務市場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體系，是市場嚴重失靈的領域，各國的醫改均朝著如何解決市場失靈的方向努力。

阿羅的主要著作包括：《社會選擇和個人價值》（1951）、《競爭經濟中均衡的存在》（1954）、《存貨與生產的數學理論研究》（1958）、《公共投資、報酬率與最適財政政策》（1970）、《風險承擔理論論文集》（1971）、《組織的極限》（1974）、《一般均衡》（1971）、《資源配置過程》（1977）等。

鑒于阿羅的學術貢獻，1972年瑞典皇家科學院的頒獎賀詞這樣評價阿羅：“從一般均衡理論到福利理論只不過是很短的一步，然而就在其中的幾個瞬間，阿羅闡述了他的上述成就中有關福利經濟的幾個結論。阿羅歸納出了幾個有關某種競爭均衡的帕累托最優性這個定理，且證明在實物資本的研究與投資之間資源配置上存在非優性一般趨勢。在阿羅對福利經濟理論所做的多種貢獻中，最重要的也許是他的不可能性定理，按照這個定理，在個人偏好函數范圍以外不可能編制社會福利函數。此外，阿羅在增長理論和決策理論也有重大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