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組詩）

李志勇

散 步

秋天，藍天是光滑的，遠遠地就能把一些

聲音

折射回來。一些人在很遠處，把他們不需

要的

一條道路抬了起來，挪到了一邊

太陽明亮，那是真的道路，所以才冷清、

僻靜

你一個人在路上走著

從寒冷、光芒和氣息中，都能感到周圍

有一座積雪的高山

因此，散步也有可能會發現雄鷹，有可能會

遇到真正冰冷的巖石

冬 夜

說了一陣話，又說了一陣話后，他已經空了

她也不再流淚，閉上了眼睛

兩個身體互相間，像睡眠對黎明那么敏感

安靜，火爐爐壁上那個通風的小孔，在熄

燈后

露出的紅光照著地面，久久不熄

黎明來了，然后過去了，只清晨在窗玻璃

上的

冰花中，出現了一片湖泊和一片寒冷的荒野

存 在

夏天時仍在繼續，一顆掉落的星星，還在

掉落中，沒有到底

窗簾，仍時常抽打著窗框詢問它：為什么

沉默

山埡處油菜花如黃色的積雪

一匹白馬在吃草，而草的綠色

可能提前就被它挑揀了出來

它只選擇了白色，沉默、安靜，在低著頭

吃草

雨

墻上粉筆所畫的一個小孩，比我們更為不

安地

等待著下雨，雨滴，等待著將要落到下面

的小鎮

詩歌如同人臉，獨特沒有任何價值

主要的是臉上散發的熱量，和那種活著的

氣息

一陣大風，楊樹嘩嘩作響，而粉筆所畫的

小孩

保持著靜止。沒人能進入那種保持中

雨滴落下來，擊打著地上的落葉，發出了

類似于寫作的聲音

船 只

鐵不一定沉入水中，如果它找到了一種

結構，或者一種形式

另外，船在水上，也依靠了一點積極的虛空

才能漂浮在上面

所以在那流出鋼爐的

鮮紅、熾熱的鐵水上面，也有

緩緩行駛的船只，有坐在上面的乘客

生活，在遠方還會為他們創造出一片像是

大海的東西

遠遠地，也有教堂或寺院，像船只航行在

里面

一 瞬

可能就在這一瞬，草原上那些花蕾里面花

的顏色

都被變成了別的顏色。風吹拂著安靜的草葉

有些石頭，可能也是在這一瞬被安放到了

山上

在你睜開眼的一瞬，或是轉過頭去的一瞬

一個騎馬的人，獨自在路上走著

寫作，或者不寫，都不影響最后的結果

這是中午，他走著，連他自己也沒發覺他

頭顱里

那些花的色彩，剛剛也都被變成了別的顏色

六 月

櫻桃，一顆顆小小的紅紅的礦石

一棵樹就像座價值連城的礦山，在風里面

變紅

溪水叮當作響像是無止境地在鍛造什么

整座山上，在你耳膜附近的空氣深處

都有著這種鍛造的聲響，一直響著——有

人在某處

正按照我們的干渴，在打造著櫻桃

舊電視

春天了，雪化后猛漲的河水，通過電站

讓電視機里的齒輪不停地在轉動

讓畫面更鮮艷了

一年年，屋子里一張張臉，通過電視慢慢

磨損著高空中的一顆衛星

而一些小鳥在天空中盤飛著，遲遲沒有落下

像是等待著接收的一些電視信號

在屏幕上它們可能會轉為老虎、河流或是

石頭的影像

最后，都只能像塵埃般落在某些年代的深處

責任編輯 余同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