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無聲息的，西瓜貴了

盛倩玉

作為西瓜愛好者，每到下班，從家附近的水果店帶個瓜回家是何渝的習慣。但她今年明顯感覺到，“西瓜貴了。”

7月，她下班照常騎著電動車去買瓜，發現今年一直買的美都西瓜，突然就從2.6元/斤漲到了3.2元/斤。“一個瓜重量15斤往上，算下來總價要50-70元”。

到了8月，她發現西瓜的價格還在上揚，很快就從3.2元/斤漲到了3.4元，然后是3.6元。何渝想帶個西瓜去看望父母，“已經3.99元/斤了。”

有生鮮連鎖品牌方也向南都周刊記者介紹，“今年麒麟西瓜江蘇產區和甘肅產區收貨價格對比去年上漲20%-30%。”消費者購瓜熱情不減，但好瓜數量整體較少。

好貴，但我想吃

何渝還記得，去年自己最常買的8424西瓜，價格基本是在2元/斤以下的，今年瓜價整體貴出不少，讓人感覺很“下頭”。

而在社交媒體上，也多了不少對物價敏感的網友吐槽自己“斥巨資買瓜”的經歷：

“小時候的瓜9毛一斤，紅紅的黑美人，西瓜籽黑亮亮的。現在麒麟瓜當道，5塊一斤。”

“救命啊！n分之一塊西瓜，27塊！一串很小的葡萄，40多塊！”

“西瓜這么貴，瞬間失去了夏天的樂趣。”

瓜似乎“悄無聲息”地就貴了，平時習慣購買盒裝鮮切瓜，或者n分之一塊瓜的人可能還在網上嘲笑“韓國一個西瓜170元”，卻沒發覺自己樓下的瓜也已經不便宜了。

而今年的瓜價上漲，是從田間已經就開始的。有安徽碭山的美都西瓜種植戶向記者介紹，“今年西瓜的行情很好，高的時候自己地頭賣到1.6元/斤，往年是沒有的。”甚至有西瓜種植基地負責人對此形容，“最近十年都沒見過這樣的西瓜行情。”

而西瓜從瓜田運往批發市場后，價格表現同樣“高貴”。每年的6-8月，是西瓜生產消費高峰時節，各地瓜果大量供給，市場價格理應迎來“年內低點”，但到了今年，這一“年內低點”顯然比往年高出不少。

南都周刊記者從國家農業農村部重點農產品監測數據中看到，今年6月，西瓜3.63元/公斤批發均價明顯高于去年同期的3.09元/公斤，而7月3.27元/公斤批發均價同樣高于去年同期。

與此同時，6-7月國內主要批發市場的西瓜交易量也遠超去年。黑美人西瓜、麒麟西瓜批發市場的成交量“長期霸榜”，超越桃子、香蕉、荔枝成為夏季最受大眾偏愛的水果。

社區生鮮品牌錢大媽向南都周刊介紹今年西瓜的產銷情況時提及，以其主打的麒麟西瓜為例，“今年麒麟西瓜江蘇產區和甘肅產區收貨價格對比去年上漲20%-30%，”而消費者對西瓜的需求量不小，“麒麟西瓜3月至8月16日全國累計銷售1.4億，銷售重量達2萬噸以上，單店增長33%。”

某種程度上，到了消費端，西瓜的價格變高，大家的吃瓜熱情不減。正如網友所說的——今年西瓜也太貴了？但我還是買了。

瓜貴了，有“特殊因素”

近些年來，常常能看到“西瓜變貴”的新聞。事實上，種植成本上漲、氣候影響產量、種植面積變化都會成為瓜價波動的原因。至于今年的瓜價上漲，則與一些“特殊因素”有關。

何超在四川從事水果批發生意多年，經營的西瓜品種包括8424、金花1號、金城5號和金彩5號等等。他向南都周刊記者分析，今年西瓜“不同尋常的行情”，一方面是受氣候影響。

西瓜喜光喜旱，而今年上半年雨水偏多，導致西瓜的產量和品質受到影響，西瓜市場供應偏緊。而高溫天氣下，消費者西瓜需求量大，價格隨即上漲。

而另一方面，則與國際國內的疫情形勢有關，對于收購商而言，“有疫情的地方不能去收貨，沒法走貨導致產地市場混亂。”

錢大媽有關負責人在向記者分析今夏西瓜價格上漲原因時同樣提到，“夏季高溫期因疫情因素，進口果在報關、消殺費用和顧客消費心理等因素影響下價格上漲，不少顧客轉而消費國產水果，加之國內運輸物流費用上漲，而導致整體瓜價上浮。”

在不少人的心目中，西瓜不同于車厘子、榴蓮、牛油果這些“網紅水果”，它不應該出現在各種社交媒體的精修圖片中，而應該是好吃、不貴、大碗的“大眾水果”。

90后的王子晴就記得，小時候吃西瓜，都是成麻袋的往家里搬的。“大伯、爸爸拿著麻袋去，一次買10個裝回家。切開了大家一起分，多到根本吃不完，西瓜汁沾到滿臉都是，還比誰瓜籽吐得遠。”

而對于大多數像王子晴這樣的中國人而言，這些年來的西瓜自由，則與“8424”這串神秘的數字有關。早在20世紀60-70年代，中國雖然已是全球西瓜產量第一大國，但彼時的西瓜年產也不過400-600萬噸，不到如今的十分之一。

《新聞晨報》曾在文章中詳細記錄過當年西瓜的“金貴程度”——

“需要憑卡限量供應，只有拿到醫生證明的高燒病人才能買到一只福利瓜。”

“沒發燒又想吃西瓜的還有一種辦法：排長隊到堂吃店里吃，但吃了西瓜必須把瓜籽留在桌上，營業員收齊之后交到果品公司，作為來年的種子。”

而轉折發生在1984年。這一年，在新疆的試驗田，“甜瓜院士”吳明珠發現了一個特別強大的樣本，皮薄、汁多、甘甜、爽口，好吃得不得了，而且還不易破碎，宜于運輸和銷售。而8424這串神秘的數字，便是指在1984年幾十組試驗配比組合中，表現最為出色和優秀的第24組配比。

加上上世紀80年代前后中國的農民們受到鼓勵，開始自由生產、銷售水果，好的品種加上好的種果人，中國的西瓜年產量開始了它的高速攀升之路。

到了2020年，中國西瓜產量約8000萬噸，是第二名土耳其的20倍。種植地點同樣十分廣泛，可以劃分出華南、黃淮、長江流域、西北、東北五個西瓜優勢產區，基本做到了全國人民都可以“就近吃瓜”。

上哪找便宜的瓜？

在中國種子協會發布的中國種業大數據平臺上，可以查詢到全國各地登記的近3000個西瓜品種，許多都能得到消費者的厚愛。

只是到了今年，望著超市里5元/斤甚至更貴的西瓜，吃瓜群眾難免感到困惑，說好的8000萬噸呢？說好的便宜大碗呢？

以前買一個，同樣的費用，現在買一塊。

其實也不是沒有便宜的瓜。何渝告訴記者，今年也看到路邊有汽車、貨車拉來叫賣的西瓜，價格和往年差不多，不知道是什么品種。

在她生活的城市，這些西瓜價格往往低至一元幾角，量大、便宜，“周邊村民自己種的，通常看著還行，覺得價格便宜，就帶回家了。”

但何渝坦言，“這些一車一車拉來的瓜，味道確實差了很多，瓜好不好純看運氣。”特別是今年，吃了美都西瓜之后，她很少再去買這些貨車瓜，“覺得車上零星賣的那些口感不行，連去年最常買的8424也不香了。”

王子晴也覺得，以前開西瓜像開盲盒。賣西瓜都說是“包熟包甜”，但抱著西瓜拍拍打打聽了半天，回家開出來的要么白花花，要么淡得沒有味道，想回去找人，小攤販可能早就沒影兒了。

現如今，在大型商超或是連鎖生鮮超市買的瓜，“確實比較少踩雷，真有問題可以投訴賠償”，漸漸的也就養成了在商超買瓜的習慣。

就在不久前，一則關于西瓜的新聞也引發了消費者關注——7月10日，有消費者向上海消保委反映，蘇寧家樂福有1.68元/斤的“南匯8424西瓜”出售。為什么價格便宜還要被反映？

原因其實在于“南匯8424西瓜”的品牌。該款西瓜出自上海“南匯8424西瓜”合作聯社，一個能賣到70元，因此地宜于8424生長，統一種植標準，積累了較高的品牌知名度。而“傍名牌”的這一批8424，經查明甚至連品種都不是8424，很快遭到了下架處理。

話雖如此，西瓜帶給大家的滿足感還是不可比擬的。從前吃一個，現在吃半個，從前只有一兩個品種，現在百花齊放豐儉由人。正如農業農村部信息中心副研究員孟麗提到的， “果品質量、品牌溢價及稀缺性等愈加成為影響水果價格的因素。”

很多時候，大家還是在為“更好吃的口感”和“更有保證的品牌”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