郄海霞 余江濤



摘 要:五螺旋區域創新生態系統為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提供了新思路。在創新生態系統背景下,形成了研究型大學引領的五螺旋創新網絡,其中知識與資本的循環構成了該系統的運行邏輯。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創新發展的實踐體現了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發展的新模式,具體表現在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資本輸出與資本循環兩個層面?;诎咐治?,本文從正反兩方面分析了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經驗以及困境,在此基礎上提出研究型大學在引領區域協同創新中需要建立新型產學研合作機制,建設信息化區域服務系統,聯合區域創新力量形成研究共同體,營造良好的人文與自然環境以實現區域創新可持續發展的目標。
關鍵詞:研究型大學;五螺旋;區域協同創新;卡迪夫大學
一、問題的提出
創新是21世紀的主旋律,是社會經濟發展的不竭源泉。伴隨著工業4.0的飛速發展,科技迭代速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水平,高校將以更加積極的姿態迎接時代挑戰。因此,我們需要更加開放的創新模式與之相匹配。[1]傳統的創新模式難以適應智能時代發展的要求,面對高等教育普及化挑戰以及高質量高等教育資源稀缺的矛盾,任何一個個體、一所大學甚至一個國家都難以徹底解決該結構性矛盾,打破邊界,尋求跨界合作才是推動創新可持續化發展的唯一途徑。[2]大學尤其是科研與人才培養實力強勁的研究型大學是引領協同創新的生力軍。這種引領性不僅體現在研究型大學在國家創新系統中的支撐性和前沿性,而且體現在區域創新系統中巨大的輻射和帶動作用。
英國創新水平始終走在世界前列,根據《2020年全球創新指數:誰將為創新投資?》(The Global Innovation Index 2020:Who Will Finance Innovation?),英國位于全球創新指數排行榜第4位,僅次于瑞士、瑞典與美國,在創新投入排名方面位居第6,創新產出方面位于第3。[3]英國展現出的創新實力離不開研究型大學的支撐和引領。在實踐發展過程中,以卡迪夫大學為代表的綜合研究型大學探索出了一條獨特的區域協同創新發展之路。作為英國羅素大學集團24所頂尖研究型大學成員之一,卡迪夫大學依托政策優勢從縱深方向引領威爾士地區協同創新發展。在其《一路向前2018—2023》(The Way Forward 2018-2023)戰略發展規劃中,卡迪夫大學不僅注重大學內部創新而且積極參與威爾士區域協同創新發展,提出了推動創新可持續發展目標,在不斷推進創新效率的同時保障創新質量的提升。相對于傳統的單一主體驅動創新模式(政府主導模式——例如北歐創新、科羅拉多創新網絡等、企業主導——英國創新論壇)、三螺旋創新模式(硅谷創新生態系統)、[4]四螺旋平衡發展模式(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模式)而言[5],卡迪夫大學正逐步扭轉威爾士地區外向企業單一輸入主導模式[6],創建了獨具特色的卡迪夫創新生態系統,形成了以卡迪夫大學引領的區域協同創新模式。本文將依據五螺旋區域創新生態理論,深入剖析卡迪夫大學如何在區域創新發展中發揮引領與協同作用,探索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發展路徑。
二、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分析框架
(一)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模式演變與理論基礎
創新模式的演變體現了其背后的知識生產邏輯的深刻變革。邁克爾·吉本斯提出了以單/雙螺旋線性創新為主的知識生產模式1,該理論最早可以追溯到柏林大學模式[7],但模式1創新存在大學與社會彼此分割的弊端。[8]隨著知識經濟的興起,伯頓·克拉克提出了基于“國家、市場和學術權威的三角形協調模式”[9],亨利·埃茨科威滋(Henry Etzkowitz)在此基礎上創建了被吉本斯定義為知識生產模式2的以大學、產業與政府(UIG)為中心的三螺旋創新模式。[10]但UIG模式忽略了與其他部門和環境之間的協同效應。[11]隨著區域創新生態系統理論的興起,埃利亞斯·卡拉雅尼斯(Elias Carayannis)提出了糅合模式1與模式2知識生產特性的知識生產模式3理論,構建了“大學—產業—政府—公民”四重螺旋結構,提出了“模式3大學”以及“學術性企業”等概念,并揭示了四螺旋的公益價值屬性與文化價值屬性。[12]
但四螺旋創新模式尚未對社會與自然之間的邊界與關系進行界定。為了進一步解決知識、創新與環境(包括自然環境)之間的關系問題,通過將自然環境加入四螺旋創新生態系統,卡拉雅尼斯與坎布爾提出了注重發展自然生態的“大學—產業—政府—公民—自然環境”五重螺旋創新生態系統(見圖1)。[13]卡拉雅尼斯進一步指出:“五螺旋結構的復雜性意味著,對所有螺旋結構的全面分析需要整個學科的持續參與,從自然科學到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14]五螺旋結構在跨學科(interdisciplinary)以及超學科(transdisciplinary)領域同時存在。五螺旋生態框架不僅繼承了三螺旋對經濟系統的關注以及四螺旋框架對社會文化環境的關照,而且推動了知識以及創新活動與自然生態環境之間的契合,提供了可持續發展的創新生態分析構架。
(二)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五螺旋分析框架
在五螺旋概念框架下,創新系統和知識系統的有效粘合能夠實現創新價值。[15]卡拉雅尼斯認為五螺旋運行機制在于以研究型大學為中心的高等教育系統(Higher Education System)、以企業為中心的經濟系統(Economic System)、自然環境系統(Natural Environment System)、以媒體和文化為基礎的公民文化系統(Public Cultural System)以及以政府公共部門為中心的政治系統(Political System)的知識“輸入”與“輸出”循環過程來實現的。從一般的運行機理來看,五螺旋機制可以看作具有某種資本的五大子系統間的知識流動,當知識資本“輸入”任何一個子系統時,知識生產環節就會被激活,便會引發該系統新的知識“輸出”。該子系統的“輸出”產品將會進一步轉化為其他子系統的資源“輸入”,由此實現知識的循環。[16]
在研究型大學引領的五螺旋區域創新生態系統中,研究型大學與區域內的研究機構以及其他類型的高等教育機構(例如應用技術類大學)組成的高等教育系統“輸入”與“輸出”運動構成了該模式運行的邏輯起點。[17]區域內的創新子系統為高等教育系統“注入”創新資源,以滿足高等教育系統的科學研究與人才培養需要,從而激發高等教育系統產出知識資本。知識資本通過知識的“輸出”將高等教育系統的人力、技術、知識等信息傳遞到各個創新子系統中,進而激發各個子系統的資本“輸出”過程。研究型大學將知識資本“輸入”到經濟系統中,為經濟系統帶來了新的經濟發展價值觀,催生以企業為中心的經濟系統向外界輸出市場信息、先進的應用技術以及雄厚的資金等經濟資本。當知識資本“輸入”到自然環境系統中時,帶動了自然環境產生綠色技術以及綠色經濟增長方式。自然環境在此基礎上進行協調優化并向外界“輸出”優質的自然資源、自然環境以及健康的生活方式等自然資本。當知識資本進入公民文化系統的“輸入”環節時,公民群體接受了新型生活方式通過參與大學與政府等系統活動并向外界“輸出”文化資本以及信息資本。當知識資本“輸入”到政治系統時,政治系統不斷“輸出”政策、制度、法律等政治資本以穩定區域創新環境。各個子系統的“輸出”資本不斷增強各個主體“輸出”創新要素的質量,這些創新要素將以新的形式“輸入”到高等教育系統子系統中,由此實現知識循環的螺旋式上升,至此便形成了以研究型大學為引領的五螺旋協同創新網絡(其運行機理參見圖2)。
三、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實踐
《一路向前2018-2023》(以下簡稱《規劃》)將卡迪夫大學定位為世界領先、研究卓越、教育卓越的研究型大學,在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創新發展、公民使命、可持續化等方面提出了具體的目標與實現路徑。在《規劃》的引領下,卡迪夫大學成功打破了傳統創新模式的困境,從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發展的路徑出發,不斷增強自身的創新能力,成為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創新發展的典范。
(一)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舉措
在五螺旋協同創新網絡框架下,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過程是各創新主體在知識資本、經濟資本、環境資本、社會資本和政治資本領域的循環與螺旋式上升過程,最終實現區域內各子系統之間的協同創新。
1.使命驅動——卡迪夫大學引領威爾士知識資本輸出
在吸收轉化威爾士地區創新資源的基礎上,卡迪夫大學圍繞轉變創新創業教學模式與開展科研創新兩個層面向威爾士地區輸送優質知識資本。在轉變創新創業教學模式層面,該校不僅改革本科生創新創業課程體系以適應智能化時代需要,而且為學生創新創業活動營造良好氛圍。基于對研究方法和知識生成過程的重視,依托產業之年(Year in Industry)學位項目的支持,卡迪夫大學建立了應用型人才培養體系。[18]此外,該校成立了創業與初創企業服務部(Enterprise & Start-up)為學生的創新創業活動提供指導,舉辦了諸如啟迪思維課程、培訓會、一對一商業建議等活動項目來提升學生的創新創業能力。[19]在創新創業教學投入層面:卡迪夫大學于2013年設立了達芬奇創新和影響獎(Da Vinci Innovation and Impact Awards)以鼓勵學生科研創新。該校還投資1920萬英鎊以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為學生營造良好的創新創業環境。[20]
卡迪夫大學專注科研創新,一方面通過創設研究矩陣提升自主創新研究能力;另一方面建立研究聯盟來實現知識生產的驅動效應??ǖ戏虼髮W構建了研究者自主研發,研究團隊協同合作以及卡迪夫大學管理協調的“研究者—研究團隊—卡迪夫大學”的三級創新研發矩陣。另外,卡迪夫大學與其他羅素大學集團成員展開多方面的研究合作,與巴斯大學(University of Bath) 、布里斯托爾大學(University of Bristol) 以及??巳卮髮W(University of Exeter)組建的GW4聯盟(The GW4 Alliance,簡稱GW4)最初成立于2013年,并于2014年10月在下議院正式啟動。GW4聯盟由成員大學提供資助以促進創新合作和區域協同創新,在航空航天、新能源系統、微電子、環境可持續發展、創意文化經濟以及數字創新等領域頗有建樹。此外,GW4與其他組織、產業合作以應對全球的、社會的和工業的挑戰,并為國家和國際社會的政策制定提供信息。[21]卡迪夫大學通過聯合不同的學術群體集中了大量的學術資源,激發了威爾士地區知識生產的規模效益。
2.產學合作——卡迪夫大學引領威爾士企業經濟資本輸出
長期以來威爾士地區以農業和重工業為主導,經濟形勢長期低迷。通過創新區域發展方式,引入新形式的產學合作模式[22],威爾士地區建立了現代化的工業體系,在傷口愈合、電子健康、神經科學、航空航天、光電子產業以及汽車工業等領域異軍突起。[23]
首先,卡迪夫大學通過打造卡迪夫創新園區(Cardiff Innovation Campus,CIC)建立研究信息服務室以及創辦衍生公司等形式為威爾士地區企業的經濟資本形成創設良好環境??ǖ戏虼髮W建設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科學研究中心SPARK以及包含卡迪夫催化研究所(Cardiff Catalysis Institute,CCI)和化合物半導體研究所(Institute for Compound Semiconductors,ICS)的轉化研究中心(Translational Research Hub,TRH),這些機構為產業部門參與創新活動提供了發展基地??ǖ戏虼髮W建立的研究信息服務室將與當地公司以及大型跨國公司建立10個伙伴關系,以推動卡大的創新理念的輸出。[24]此外,卡迪夫大學積極創辦衍生企業,直接參與經濟活動,于2020年取得了英國成功衍生業務排行榜(UK League Table of Universities Spinout Success)第三位的成績。[25]
其次,威爾士地區企業主動融入卡迪夫大學創新網絡,積極參與產學合作項目,為卡迪夫大學注入創新資本的同時不斷激發經濟資本的輸出。例如英國廣播公司威爾士分公司(BBC Wales)參與卡迪夫創意(Creative Cardiff)的籌建,積極與卡迪夫大學進行創新研發合作。[26]目前,威爾士地區超過70%的中小企業參加了卡迪夫大學創辦的協同創新網絡(Innovation Network)。[27]另外,威爾士企業通過雇傭畢業生與研究人員提升了企業人力資本,不斷改善企業創新環境,促進新經濟價值觀念的產生。因此,以企業為中心的經濟系統經濟價值得以開發,逐步打通研究型大學與產業發展的邊界。
3.持續增益——卡迪夫大學引領威爾士生態系統的環境資本輸出
卡迪夫大學通過開展生態合作項目、低碳校園建設以及研發新技術等方式激發區域環境資本,推進區域生態可持續發展??ǖ戏虼髮W與達諾·吉朗野外中心(Danau Girang Field Centre)合作共同推進熱帶雨林恢復項目,且研究人員開發了先進的跨學科監測項目以評估該項目對碳封存、生物多樣性和生態系統復原力等方面的影響。[28]此外,卡迪夫大學針對區域水資源保護項目、核廢料處理、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等領域開展項目合作??ǖ戏虼髮W將綠色發展作為發展校園建設的重要指標,重點關注碳排放管理、員工綠色出行、學術項目的可持續性等生態問題,同時該校承諾在2023年之前最大限度地淘汰一次性塑料。[29]卡迪夫大學還通過積極研發新型材料,發掘新技術等方式突破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之間的矛盾。例如卡迪夫大學啟用了阿爾法(Alpha)工藝用于生產甲基丙烯酸甲酯(MMA)(有機玻璃的主要商品前體)。該工藝利用了廉價原料(乙烯和甲醇)進行轉化,規避了常規工藝中有劇毒性質的液態氰化氫物質。這些新技術已投入產業鏈以生產更高價值、更純凈、更高質量的丙烯酸樹脂產品中。[30]在卡迪夫大學的引領下,威爾士地區開始更加注重綠色經濟、循環經濟以及低碳經濟的發展,將生態環境優勢轉化為創新優勢。
4.公益導向——卡迪夫大學引領公民文化系統的創新參與和文化資本輸出
卡迪夫大學引領的公民文化系統的資本輸出體現在:承擔公民使命;引領公民群體參與區域決策、表達公民意志、參與大學研究活動;引領威爾士文化特色。卡迪夫大學將公民使命擺在戰略規劃的優先位置,始終關注新的社會發展領域,注重研究社會價值的實現,該校在治療阿爾茨海默氏癥、乳腺癌以及處理核廢料等領域取得了關鍵性突破,在世界范圍內產生了持久和深遠的影響。公民群體關注知識背后的倫理、責任、價值等問題,因此在實踐過程中卡迪夫大學建立了與公民群體的聯系反饋機制,積極引導公民群眾參與社會治理,打通了公民與政府、社區、慈善機構、商業組織之間的壁壘,架起了公民需求與社會發展之間的橋梁。具體現在:為其員工提供參與社區服務的機會,第一時間搜集社情民意;提供多元化的社區活動;開放學校資源向社會公開,鼓勵社區居民“走進來”。[31]除此以外,卡迪夫大學格外注重威爾士文化的保護、傳承與開發,為本科生開設威爾士語課程,舉辦“海伊文化節”等活動,鼓勵畢業生在威爾士地區就業,這一系列舉措成功地為威爾士地區的信息資本和社會資本產生提供了文化環境支持。
5.創新保障——卡迪夫大學引領威爾士地方政府的政治資本輸出與制度優化
政治系統形成了國家未來發展走向的意志,同時也定義了組織和管理國家發展的一般條件。[32]為了保障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目標一致性,卡迪夫大學在制定戰略規劃的過程中與英國現代產業發展戰略、威爾士科學戰略(Sêr Cymru)等理念高度契合[33],將激發企業參與、加強人才引進、強化合作、研發新技術作為提升地區創新能力提升的抓手,并且履行社會、文化與經濟義務和責任。[34]
威爾士政府重點推進引資政策以增加研究型大學的科研投入,提升卡迪夫大學的創新引領性。例如,威爾士政府爭取了139億英鎊的歐洲地平線2020資助[35];威爾士政府推出支持創新的450萬英鎊基礎經濟挑戰基金。[36]從總體上看,威爾士政府為卡迪夫大學的研究資金投入已經超過了50%。[37]卡迪夫大學承接威爾士政府的合作項目外包以推動政府轉型發展。例如,該校參與威爾士政府的STEM教育;為威爾士政府輸送研究人員;建立威爾士地區科學智囊團,對區域創新、氣候變化、能源可持續、健康生活等問題的解決提供方案。[38]自2005年以來,卡迪夫大學協助威爾士政府在信息通信技術、信任與安全以及預防信息犯罪等方面進行重點突破,成立了數字威爾士(Digital Wales)團隊,為企業、公民、研究集團等創新單元提供各類數字信息公共服務,并在與產業、執法部門和學術界的合作中塑造了良好的聲譽。
6.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資本循環
從整體上看,以卡迪夫大學為中心的五螺旋區域創新生態系統借助了知識資本輸出、協同互助以及循環流動推動威爾士地區創新生態網絡的協同運轉。以卡迪夫大學為中心的高等教育系統構成了五螺旋資本循環的起點,在該螺旋線內大學教師與學生群體(研究者)、科研機構以及其他類型的高校利用研究優勢對威爾士創新資金、創新政策、創新信息等資源推動轉化,進而輸出知識資本。當知識資本輸入到其他子系統時,資本循環與協同互助活動開啟。知識資本推動了以企業為中心的經濟系統科研成果的轉化、提升企業研究能力與經濟效益,催生了經濟資本。知識資本投入到威爾士生態環境螺旋時,威爾士地區生態環境得以改善,環境的自凈能力不斷提升,威爾士地區自然資本不斷產生。知識資本輸入到公民文化系統中時,居民通過反映民意、提出訴求、轉變行為方式,塑造威爾士地區社會文化,進而輸出信息與文化資本。知識資本流向政治系統推動了公共部門公共決策,向全社會輸出高質量、可持續性的政策、意見與資金等政治資本。區域創新子系統產生的資本會通過各種復雜形式進行交換、轉化,進而增強各創新主體的資源輸出質量,鞏固研究型大學的知識資本輸出,由此推動區域創新資本的循環與升級。
(二)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經驗
1.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特色
(1)應對訴求,激發社會使命
公民文化系統是五螺旋創新生態系統的緩沖地帶,其核心職能是提供意見、參與反饋、塑造區域文化,其核心價值在于追逐公共利益。公民群體是區域創新活動的“調節閥”,起到了連接政治系統與經濟系統的作用,使創新活動富有人本價值??ǖ戏虼髮W重視自身的社會使命建設,通過充分挖掘該地區文化遺產、舉辦校際活動、承辦公益性文化講座等形式實現了文化資源充分涌流,為威爾士地區創設了良好文化生態。此外,該校研究人員深入社區,調查公民需求,親臨社區發展一線,使公民價值內化為卡迪夫大學的行動準則。在卡迪夫大學的引領下,公民群體不僅是區域創新成果的受益者,也是社會發展的推動者??ǖ戏虼髮W為公民群體提供參與大學治理治理的途徑,加強公民群體歸屬感,為區域協同創新提供了有效的治理形式。
(2)面對挑戰,注重創新發展的可持續性
建設良好人居環境是實現區域可持續發展的最終歸宿,五螺旋系統背后反映了社會與生態發展的深度耦合與動態競合,其核心理念在于推動經濟利益、社會效益以及環境穩態之間的融通。經濟的快速發展難免會帶來外部效應,GDP增長的福音與環境風險并存。在五螺旋框架下,自然環境為區域協同創新發展制定了總目標,同時生態價值與公民利益的深度融合制約了經濟系統飛速發展的負外部性,保證了區域發展的延續性以及可持續性??ǖ戏虼髮W的生態實踐正逐步推動威爾士地區生態環境的改善,通過引領政治系統、經濟系統以及公民文化系統的協同共創,威爾士地區生態價值得以顯現,為區域協同創新奠定了可持續發展基調。
(3)自下而上,推動協同融創
實現區域創新生態系統與國家創新系統的協調是五螺旋協同創新的必經之路??ǖ戏虼髮W在引領區域創新發展的實踐中注重通過自下而上的制度設計來實現區域發展的協同效應。威爾士地區的法律制度賦予了卡迪夫大學法律上的獨立人格,為卡迪夫大學賦予了學術研究的自主性。[39]卡迪夫大學通過不斷增強其研究能力、改革科研管理體系、發揮知識生產的核心地位加強了學校發展戰略與區域發展戰略的融合??ǖ戏虼髮W的創新發展與區域創新發展共命運,在戰略規劃上更加注重前瞻性、靈活性、可調節性與科學性。同時卡迪夫大學建立的卡迪夫創新網絡進一步增強了威爾士地區創新系統的自下而上的靈活性。
2.卡迪夫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困境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美玉有瑕,卡迪夫大學如今在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過程中遭遇了疫情沖擊、國際局勢、財政結構單一、創新網絡優化等問題,這些問題為研究型大學如何更好地引領區域協同創新提供了思考。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沖擊下,英國乃至全球高等教育體系面臨著在線教育困境、國內資金短缺、研究水平滯后或研究能力不足、嚴峻的就業形勢以及教育治理水平有限等問題,卡迪夫大學在國際化、財政收支等方面受到了嚴峻的挑戰。隨著英國脫歐,威爾士地區的資金競爭力仍舊處于劣勢,尤其是歐洲地平線基金計劃將無法惠及威爾士地區,這些情況對威爾士地區高等教育投資而言帶來挑戰。威爾士政府在其報告《威爾士政府資助研究和創新綜述》(Review of Government Funded Research and Innovation in Wales)中指出:“英國研究和創新(UKRI)雖然投入了大量資金,但在這些資金的獲取過程中將迎來區域競爭……威爾士地區在全國的競爭中的融資水平和大學商業收入水平相對較低,資金來源方式較為單一?!盵40]此外,卡迪夫大學在引領公民參與協同創新網絡的階段停留在公民參與學校創新活動層面,如何化被動為主動,引導公民群體參與社會前沿活動是卡迪夫大學改革的重要命題。卡迪夫大學還需要進一步推動跨學科、交叉學科與超學科課程體系建設,聚焦新興產業,發揮卡迪夫大學的后發優勢。
四、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建議
五螺旋創新系統為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提供了新視角,我們不僅要借鑒卡迪夫大學經驗,而且還要從困境中尋求得失,尋找研究型大學引領區域協同創新的價值規律。因此,研究型大學引領的區域協同創新既要關注研究型大學本身制度建設,又要關注與研究型大學與區域外部創新主體間的深度協同。
(一)跨越“死亡之谷”,建立新型產學研合作機制
研究型大學知識生產力價值激發需要跨越“死亡之谷”,“死亡之谷”通常表現在知識與產業需求之間的不平衡,尤其是知識認知價值轉化為產業價值時出現的裂痕阻礙了創新價值鏈的生成。[41]打破“死亡之谷”的核心就在于建立新型的產學研合作機制,打通知識鏈、產業鏈和制度鏈之間的壁壘。
以研究型大學為中心的產學研合作機制要點在于激發產業部門的積極性,將知識資本形成的知識鏈,產業部門催生的產業鏈以及經濟制度所形成的制度鏈緊密結合,推動科技創新轉化??ǖ戏虼髮W的實踐表明在知識經濟時代產學合作的重心開始向研究型大學轉移,產學研合作已經走向了深度融合。首先研究型大學需要創新人才培養模式,打破人才培養的“天花板效應”,要時刻關注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避免過度商業化等不良傾向,保障人才培養質與量的提升。其次,大學和企業需要建立靈活的人才培養對接機制,建立人才柔性流動通道,便于企業研發人員和高校教學科研人員間的“身份”自由轉換。[42]最后,完善制度建設。建立創新中介制度以鞏固區域創新成果,不斷完善產權保護制度,完善針對企業的破產清算制度,形成制度規訓,凈化產業發展的經濟環境,達到規避“死亡之谷”的效果。
(二)打破信息孤島,建設信息化區域服務系統
信息孤島產生于區域內系統間各自為政、缺乏平臺建設、信息共享機制的不健全。信息孤島的存在增加了各創新子系統的溝通成本,加劇信息阻滯與信息污染,影響了區域之間的協同效率。通暢的信息交互網絡、高速的信息流通機制、安全的信息保障體系能夠為研究型大學引領創新活動提供信息支持。為了打破信息孤島,首先應該建立以研究型大學為依托、政府出資為保障、企業技術轉讓為動力的數據創新加速器??ǖ戏虼髮W建立的數據創新加速器(DIA)為研究人員提供了知識交流的機會,為企業數據運營奠定了信息基礎。其次,建立信息共享機制,滿足不同系統的信息交換需求。同時,在五螺旋創新系統中建立信息反饋網和服務站,形成完備的區域信息交流網絡。最后,要把握統一規劃原則,從制度層面建設有序化、常態化、高效安全的信息化服務制度。
(三)發揮聚集效應,聯合區域創新力量形成研究共同體
五螺旋知識協同創新得益于區域共同體的建立,研究共同對學術力量的聯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研究共同體在創新子系統的融合互動中形成,其目的是為了平衡公共利益、經濟利益、個人利益以及國家利益之間的關系。[43]研究共同體由研究型大學、其他高校、科研機構、學術型企業以及潛在的具有科研潛力的群體組成,其研究的重點集中在跨學科、交叉學科領域,始終強調知識研究價值與應用價值的結合。在研究型大學引領的研究共同體中,研究型大學注重創新學科發展模式,建立學科群。另外,研究共同體的良好運行離不開區域創新發展平臺的建立。卡迪夫大學建立的研究中心為開展區域協同研究活動提供了組織基礎。地方政府要不斷地制定利于區域創新發展的政策,加強對創新平臺的投資,為區域創新發展提供物質基礎與制度保障。最后,研究共同體應該調動區域內一切潛在創新群體,充分整合其研究功能,發揮研究群體的聚集效應。
(四)重視環境要素,營造良好的人文與自然環境
五螺旋在四螺旋基礎上將“知識民主”演化為“知識生態”,研究型大學引領的創新活動不僅要注重知識的經濟價值、民主價值、文化價值而且還要注重生態價值。[44]脫離人文環境以及自然環境的協同創新將失去發展意義。為此,區域協同創新既要注重以公民為代表的人文環境的塑造,而且還要注重社會生態的和諧,避免協同創新活動陷入唯科學主義和唯經濟利益的陷阱。[45]卡迪夫大學在實踐過程中的人文價值體現在:重視公共參與、注重人本主義思想與關注研究價值倫理。在構建人文創新環境中,研究型大學要始終堅持以人為本,尊重人的個性發展,著力解決公民在區域創新發展的利益訴求,創建和諧社會。在多元共治,共筑創新發展的情境下,平衡各大參與主體的利益需求,化解利益沖突,推動公共利益最大化。在構建區域自然生態的過程中,卡迪夫大學一方面通過參與研發提升生態價值,另一方面通過知識創新為區域創新貢獻智慧。為此,研究型大學在區域生態環境建設中要注重轉變發展理念,積極打造綠色節約型、環境友好型校園,采用一系列先進技術,例如積極開發“海綿”高校、建設節能教室等方式,實現資源利用的最大化。同時要將環境保護意識融入到日常教學中,將人才培養目標與創新區域生態發展目標相融合。
總而言之,在創新生態系統背景下,研究型大學依舊在知識創新生產中發揮著引領作用。在研究型大學的引領下,區域內各大創新系統形成了以五螺旋為基礎的協同創新網絡系統。該網絡系統具有生態性、非線性、立體性以及開放性的特征,同時還具有較強的適用性。依托其在威爾士地區創新發展中的中心地位,卡迪夫大學聯合了區域內的學術團體實現了知識生產的效益最大化,同時在與其他參與主體的協同互動中充分展現了卡迪夫力量。由此可見,研究型大學的使命不僅在于推動區域內的人才培養與科學研究的發展,而且在于積極參與社會服務、引領區域創新文化、推動區域可持續發展。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指出:我國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遠景目標——我國經濟實力、科技實力、綜合國力將大幅躍升,經濟總量和城鄉居民人均收入將再邁上新的大臺階,關鍵核心技術實現重大突破,進入創新型國家。會議公報將創新發展擺在優先發展的戰略位置,堅持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戰略發展支撐,繼續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完善國家創新體系,建設創新強國。[46]為了完成這一偉大使命,我們必須在創新中尋求新的經濟增長點,形成重視知識、創新與人才的氛圍。為此研究型大學要積極改革教學方式,深深扎根實踐,聯合產業部門、政府和社會等主體,建立合作關系網絡,實現人才培養的跨越式發展。研究型大學還需要不斷提升自身創新實力,融合大學內部優勢與所處環境的外部優勢,打破發展瓶頸,最終成為引領區域和國家創新發展的中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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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