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

8月17日,江蘇揚州。在瘦西湖西門,市民正在有序接受核酸檢測(張卓君/攝)
“逐步解除社區的封閉封控管理,讓揚州有序地恢復到正常狀態是現階段的首要任務。”8月25日,全國政協委員、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工作組社區防控組專家吳浩在揚州市第27場疫情防控專題發布會上說。
自新冠疫情發生以來,吳浩曾幾度臨危受命,以中央指導組防控組社區防控專家組組長身份奔赴武漢,此后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綜合組專家身份前往喀什、石家莊、瑞麗、廣州、南京等地參與指導聚集性疫情處置。
揚州,是吳浩戰疫的第15個城市。
自7月28日出現本輪疫情第一例確診病例以來,短短半月內,德爾塔變異毒株在揚州快速傳播,每天確診病例以兩位數增長,揚州疫情風險等級一再上調。
對1986年就步入人口老齡化社會的揚州來講,棋牌室成了當地老人最常去的場所之一。
揚州,這座被稱為長三角后花園的中型城市,成為疫情風暴的中心。老齡化程度高、流調存在漏洞、“全員核酸”覆蓋不足、漏檢時有發生,甚至因為組織不力還導致了檢測點的感染……
復盤此輪揚州疫情,二三線城市防疫工作存在的薄弱環節引發各界關注。揚州這類中小城市在醫療資源調度、大數據行動軌跡流調排查等方面相對不足,暴露出智慧城市建設落后、隔離酒店以及醫療資源儲備不足等諸多能力短板。
7月21日,64歲的毛某寧,從南京到揚州后,居住在邗江區雙橋街道念四新村的姐姐家中。之后,毛某寧出現咳嗽、發熱等癥狀;7月27日到揚州友好醫院就診;7月28日被診斷為揚州1號確診病例。此后,揚州本土確診病例呈直線上升趨勢。
棋牌室是此次揚州疫情的暴發點。對1986年就步入人口老齡化社會的揚州來講,棋牌室是當地老人最常去的場所之一。早在上世紀90年代末,揚州修建的居民住宅多在每棟樓一層設有專門的車庫,不少沿路擁有車庫的人家改變用途,把車庫裝修成門面房對外出租,或是自家開個棋牌室。行人一路走來,耳邊麻將嘩嘩作響。
棋牌室人員密集、空間密閉,空氣不流通,和南京祿口機場相比,更容易在短時間內引發大量傳播。由于常去棋牌室的大多是老年人,老年人頻頻中招,成為本輪疫情中的高危群體。梳理第一波揚州確診病例可以發現,老年人在全部確診病例中占比約一半,年齡最大的89歲,重癥、危重癥也大多為老年人。
這給揚州疫情防控帶來巨大挑戰:流調溯源難、治療難度大。
年輕人的流調溯源依賴數據記錄——支付掃碼、乘車掃碼,軌跡大都記錄在手機里。而老人對行蹤記憶較差,很多人也不用智能手機,缺乏電子記錄,搞清楚14天里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相當困難。
而許多私營棋牌室未執行嚴格的健康碼查驗和信息登記,也讓揚州的流調工作雪上加霜。
“德爾塔變異毒株傳染性強、治療時間長、容易發展成重癥。”揚州市衛健委副主任王勁松說,老年人體質本來就比較弱,加上不少人患有糖尿病、高血壓等基礎性疾病,一旦感染就很容易發展為重癥。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馬亮對《瞭望東方周刊》表示:“老年人的疫苗接種率偏低,休閑時間多,走親訪友的機會多、需求強,健康防護意識不到位,特別是高齡老人的防護不到位,這些都使疫情防控難上加難。”
從1號確診病例毛某寧7月21日從南京中高風險區離開,至揚州28日發現確診病例,時間過去了7天。根據德爾塔變異毒株的傳播特點,此時揚州應已完成了近二代傳播。

8月20日,揚州市廣陵區東關街道個園社區,劉世豪(右)為出行不便的老人進行上門核酸檢測取樣(李博/攝)
7月29日,揚州發出第一次“緊急尋人啟事”,尋找1號病例的密切接觸者,同時啟動340個核酸檢測點。
7月30日,揚州泰州機場停運;揚州市文廣旅局宣布從31日起關閉部分景區。
7月31日晚,在揚州市衛健委舉行的第二場疫情防控新聞發布會上,王勁松表示,當地繼續對確診病例(無癥狀感染者)的密切接觸者和次密接開展集中隔離醫學觀察,繼續對中高風險地區來揚人員實施排查管控。主城區施行圈層管理,發生確診病例的居民小區實行封閉管理,封閉管理區域內居民“足不出戶”,由屬地鄉鎮街道統籌做好后勤保障和健康管理工作。加強對主城區其他區域進出口管理,人員進入醫療機構、小區、超市等地,實施嚴格測溫、查驗蘇康碼、行程卡、戴口罩、一米線等措施。
從“全員核酸”到“封閉管理”,迅速到位的措施,卻未能阻止揚州成為本輪疫情中感染者最多的城市。
究其原因,一位疾控專家感慨:“與大城市相比,中小城市的傳播鏈往往更難追溯。”
8月1日,揚州第二次“緊急尋人”,但仍僅限于確診病例曾經到過的三家棋牌室,尚未涉及市內其他棋牌室和場所。與此同時,交叉感染的場所在一步步增多。
那些老齡化嚴重的小區,排查工作難度尤其大。以揚州市邗江區的翠崗花園社區為例,在一萬多居民中,七成左右是老年人。翠崗花園社區居委會工作人員告訴媒體:“我們社區老年人占比在70%左右,1個網格員負責500個居民。”
除此之外,在疫情暴發初期,社交平臺上出現不少揚州醫療資源不足、社區工作人員防護服短缺的“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