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礦廢水居然直排長江

王飛　萬芃琦

中央第六生態環境保護督察組對中國有色礦業集團有限公司下屬大冶有色金屬集團控股有限公司進行督察發現，大冶有色下屬豐山銅礦尾礦庫缺乏相關處理設施，截洪溝建設嚴重滯后，導致大量尾礦廢水直排長江，存在環境風險隱患。

只監測不處理

湖北黃石是我國青銅采掘冶煉的發源地之一，銅礦開采距今已有3000余年歷史，在推動當地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同時，大量堆積的尾礦砂也威脅著當地生態環境，特別是長江大動脈的安全。

尾礦庫，是指堆存金屬與非金屬礦山礦石選別后排出尾礦或其他工業廢渣的場所。

豐山銅礦尾礦庫位于湖北省黃石市陽新縣境內，距長江干流僅800余米。本刊記者在現場看到，隨著礦砂逐年堆積，尾礦庫子壩已加建到第19級，整座礦壩猶如一座巨型梯田。

登上740米長的壩頂向前望去，只見船舶在寬闊的江面上來回穿梭，不遠處就是新建尚未通車的武穴長江大橋。大壩后方則是另一番景象：灰白色的尾礦砂占據了庫區大部分面積，十余條碗口粗的排砂管道沿著壩頂一字排開伸入庫內。

尾礦庫距離長江干流如此之近，本應要求更加嚴格，但督察組調查發現，2020年，豐山銅礦尾礦庫直排入江的廢水達279萬立方米，單位產品排水量達每噸3.48立方米，是規定基準排水量限值的3.48倍。環評檢測顯示，尾礦庫廢水含有銅、鉛、鎘等多種重金屬元素。

大冶有色公司豐山銅礦尾礦庫環境隱患突出，距離長江干流800余米，未建截洪溝（圖片源自生態環境部官網）

按照相關規定，尾礦庫廢水排放前應經氧化曝氣和自然沉降凈化，但豐山銅礦尾礦庫并未建設氧化曝氣設施。尾礦排水明渠中部設有一處水質監測點，監測點工作人員向本刊記者表示，雖然尾礦廢水沒有處理，但水質已經達到了排放要求，屬于合規排放。

但本刊記者查閱《大冶有色季度環保檢查及考核記錄》發現，2020年連續4個季度，豐山銅礦尾礦庫外排廢水的pH、COD、氨氮等指標未能穩定達標排放，因不符企業環評考核辦法而被扣分。

此外，根據當地環保部門核發的排污許可證要求，與尾礦庫廢水成分近似的尾礦庫滲濾液應經物化處理設施沉淀后，再通過泵抽回至尾礦庫，不允許外排。但豐山銅礦尾礦庫只建設了滲濾液收集池而未建物化沉淀設施，滲濾液直排長江。

“ 凡是整改不到位就應該堅決閉庫。”周連碧說。

截洪溝建設一拖再拖

尾礦庫壩體與長江大堤之間有2個自然村30多戶居民。站在壩頂，可以清晰看到前方村莊的紅頂民居、插滿稻草人的菜地以及正在泵氣加氧的魚塘。

據專家介紹，豐山銅礦尾礦庫三面環山，一旦發生強降雨，山洪將迅速涌入礦區。庫內2000萬噸尾礦砂將直接威脅壩下群眾的生命安全和長江生態安全。

要消除山洪入庫威脅，就需要在尾礦庫與山底交界處建設截洪溝，并將其與壩體下部的排洪溝相接。

督察組通報指出，2012年豐山銅礦尾礦庫擴容環評要求建設截洪溝2550米，2019年湖北省生態環境廳發布的《湖北省尾礦庫污染防治工作方案（2019—2020年）》也明確要求其完善截排水系統，減少雨水入庫量。但企業一直未建設截洪溝，導致大量雨水混雜尾礦廢水直排入江。直到2021年6月督察組前期檢查指出這一問題后才開始突擊建設，截至2021年8月30日只建成截洪溝465米。

本刊記者走訪發現，豐山銅礦尾礦庫建成的400多米截洪溝位于庫區西側山體，由于施工倉促，溝渠與附近路面間的縫隙尚未填補。而在庫區東側山體下，本刊記者沒有看到截洪溝建設的任何跡象，本應與截洪溝聯通的排洪溝延伸到大壩頂上便戛然而止，完全發揮不了排出入庫山洪的作用。

陽新縣環保綜合執法大隊常務副大隊長易凱向本刊記者坦言，當地環保部門曾多次督促豐山銅礦加強尾礦相關環保設施建設，但收效甚微。“客觀上，豐山銅礦尾礦庫周邊地形地貌比較復雜，施工有一定難度。主觀上，尾礦庫的剩余服務時間只有兩三年，整個截洪溝建設投資較大，企業缺乏建設意愿”。

企業敷衍應付

除豐山銅礦，大冶有色下屬的赤馬山銅礦尾礦也存在未及時閉庫治理、縱容其他企業違法生產、尾砂隨意堆放、污染嚴重等問題。

對于大冶有色在環保領域出現種種問題，督察組通報指出，大冶有色公司對長期存在的環境污染和風險隱患問題態度消極，對群眾訴求和監管要求敷衍應付，生態環境保護主體責任落實不力，不作為問題突出。中國有色集團對大冶有色公司存在的諸多生態環境問題督察不到位、監督整改不力、考核不嚴格，履行集團管理責任不力。

應急管理部官網信息顯示，目前我國共有尾礦庫近8000座，總量居世界第一。近年來，國家有關部門不斷加強對尾礦庫的治理力度。2020年2月，應急管理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工業和信息化部、財政部、自然資源部、生態環境部、水利部和中國氣象局聯合印發了《防范化解尾礦庫安全風險工作方案》。

礦冶科技集團有限公司環境所正高級工程師周連碧從事尾礦治理30余年，他表示，由于歷史遺留問題大，尾礦庫隱患遠未消除，治理任重道遠。“凡是整改不到位就應該堅決閉庫。”周連碧說。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長常紀文建議加大科技投入，提高尾礦砂的綜合利用水平，變廢為寶，這樣不僅可以提升采礦企業治理積極性，還可以從根本上消除環保隱患。

大冶有色公司轉爐煙氣無組織排放問題依然嚴重（圖片源自生態環境部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