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灶發



Jade carving technologyseeks after the ingenious and superb “inner wonderfulnessand outer resemblance” between“likeness” and “genuineness”.Brimming with “connotation” and “wonderfulness” from emotional perspective, the works achieve “unity of form and spirit” for natural life. I wish to show not only jade carvings in shape of flowers and birds in my heart, but also jade carvings in shape of flowers and birds in echo with the times.
一花一鳥一草一木,如同一人,同是空氣、陽光和雨露滋潤下的自然萬物,呼吸、生長、循環,共生、共哺和共存于同一個天地世界,并各自演釋著生命的自由、堅強和輪回。在這個孕育生機盎然、自由空氣和豐富斑斕的生命演化中,人與花、鳥、草、木,有了交互、賦予和寄托。史前的巖畫、三代的石刻、漢代的玉器、唐宋的清綠工筆和明清水墨,琢寫的或是稚趣的單個小鳥一對小禽,留承的或是簡單的兩枝小草三朵小花,那些現實中不為常人注意的微小生命,千萬年間被賢人轉化為永衡的勃郁活力、盎然生機;那些歷史中曾經呼吸過的鮮活物質,空間轉換中被智者凝結成經典的生命清音、藝術語言。
其實,中國文化立足于“天地人”世界觀,歷朝歷代文人賢哲視天地自然為一個大的生命世界,所有的感受、歌詠、描繪和琢刻都與這個生生不息的自然世界相關,表現出與自身生命氣息相互認識、感覺和抒發的生命溫度。這種富有中國哲學的生命精神,通過佛道、人物、山水、花鳥、禽獸、界畫等圖式,浸透著建筑、家居、器物、風俗等等中國生活方式,影響、豐富了中國人的行為認知。其中,花鳥題材由于在諧音借喻、納福避邪和生命同理上的特性,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被廣泛應用。喜鵲與梅花組圖的“喜上梅梢”、鷺鷥與蓮花組圖的“一路連科”、鳳凰與牡丹組圖的“國色天香”,等等,在木雕、竹刻、陶瓷、金器、刺繡、石雕等自帶祥瑞,而玉器則更顯尊貴尊崇。
自己有幸從事玉雕工作二十多年,從出生的生活環境、學玉的過程和創作的思考上,花鳥玉雕的選擇,應是順理成章、合乎情理和受益不淺的。
真實性追求,妙得其真的俏色巧雕
一件玉雕花鳥作品的誕生,意味著琢玉人創造了一個新的藝術生命,這個藝術生命在傳達著自然生命信息的同時,也必然傳達著作者的自我生命信息。幼時,自己玩耍于田地花草間,每天看到的就是喜鵲、小隼、秋沙鴨、油菜花、杜鵑……耳聞目睹的是鳥語花香,而時時繚繞;兒時,自己生長于河流山水間,每天經過的就是水塘、山路、梯田、霧山、小溪……記情忘懷的是山重水復,且久久不散。記得學玉初時,在跟師傅爐瓶切坯、香熏整型和茶壺掏膛時,想著滿師后能夠雕上花刻上鳥,心里就會充滿了學習的動力。所以,當自己的工作室成立時,花鳥當仁不讓地成為了我玉雕創作的主題;熟識的小雞、喜鵲、蝴蝶、鷺鷥、仙鶴和鯉魚等,與梅花、水仙、荷花、牡丹等,被刻琢進《喜上眉梢》《一路連科》《松鶴長春》《年年有余》《錦繡前程》《呵護》和《撲蝶》等等充滿吉祥福瑞、平安歡喜和人間情懷的玉雕作品。那種玉的皮紅質潤、工的玲瓏精細和意的民俗喜慶,實踐著當代玉雕的傳統經典和當代審美的融合。
擺件《年年有余》,在追求上,設想著玉料和工藝、題材和造型、表現對象和祥瑞寓意的“似”與“真”,在追求“似”與“真”的同時,琢刻自己對玉雕的藝術追求。《年年有余》的色皮玉料,厚皮包裹下呈現出完整、形圓、色美的特點,用皮用色的合理、準確和巧妙,是作品成功的關鍵。紅色的吉祥,適合傳統的平安祥瑞訴求,設計上兩條紅紅的鲇魚,應有諧音“年年”的聯想;白色的本質,符合經典的元點規律認知,設計上幾枝白白的荷花,實是解釋“年年有余”的祈盼;這樣,富有當代和田玉欣賞、把玩、收藏和投資價值的紅皮白玉,在琢刻中注入了經典的民族習俗,應是最合適的。完成后的《年年有余》,淺浮雕工藝的色皮處理,作品中部的躍魚,身體、臉部和眼睛雕琢精準;造型、動態和呼應新鮮生動;魚鱗、魚鰓和魚尾刻畫精細;那種真實的形象、動態和細節,表現出“似”與“真”帶來的“妙得其真”的審美效果;那種熟悉的色彩、寓意和認知,表達出“如意吉祥”的民俗情懷。
同樣,和田玉籽料把件《喜上眉梢》,形圓自然,質密玉潤,脂白偏暖,皮透色紅。創作上,考慮玉料件小適合把玩,在紅皮偏暖黃的色皮處理上,依形設計為兩只喜鵲、兩朵梅花和數朵花蕾,喜鵲相向相依、相偎相親,突出的是喜慶、親密和無我的狀態,盛開的梅花象征著冬去春來的溫暖時刻,而小小的花蕾寓意了生命的蘊藏和蓬勃;白玉部分在體現潤透脂油玉質的前提下,以梅枝帶出作品斜角對稱的結構線,使得在觀賞上聚焦在色皮上的點睛之處。工藝上,喜鵲和梅花的工具使用,雖依色皮而作卻不受束縛,選擇淺浮雕工藝既能表現喜鵲身體的圓弧、羽毛的細致和梅花的陰陽,又能有效利用色皮的紅黃深淺,使得玉的美與工的美有節有度、相得益彰;實際制作中,兩只喜鵲的動態、眼神、嘴尖部分的精致刻畫,呈現線的精確和面的弧度,對比出主題“喜”意的情景和內涵。在審美上,精琢花鳥瞬間變化的生動形象,為的是追求作品“似”與“真”帶來的藝術境界。
意象性探究,形神兼備的玉潤表達
眾所周知,當代玉雕遇到了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玉料最好、工藝最精和題材最廣的階段,琢玉人擁有了匠人所需的手作基礎;同樣,當代玉雕又具有了信息最快、環境最優和審美最新的環境,各種藝術品種、樣式、思維、表現和美學方面的資訊,讓琢玉人具備了藝人所需的創作環境。面對自己,在追求玉雕花鳥“妙得其真”的過程中,怎樣表現出和田玉的自然語言?怎樣在玉雕中注入時代的痕跡?怎樣賦予作品更多的藝術想象和回味等等,都是在創作中設想突破的瓶頸。近年創作的擺件《松鶴長春》,就設想在“似”與“真”中尋找些“意”與“妙”的突破。
對于《松鶴長春》作品來說,傳統玉雕語境中的仙鶴、松樹和牡丹,總會與長壽、堅韌和富貴相連,在尊崇這種認知的前提下,自己設想在仙鶴飛舞的生命、松樹虬勁的力量和牡丹鮮活的朝氣上,探究創作上感情表達的不同。定位上,整體堅持花鳥創作“似”與“真”的形神兼備,以和田籽玉的潤白尊貴、題材內容的祥瑞寓意、表現對象的喜聞樂見和制作工藝的玲瓏剔透的優勢,構筑一件值得收藏的當代玉雕。尤其在滿足工藝上的極致要求,立體雕、圓雕、透雕和深淺浮雕的靈活應用后,《松鶴長春》的創作挑戰才剛剛開始。與以往不同的是,仙鶴飽滿形體、精細翅羽和靈巧動態的精刻,著重表現的是首頸向往所內含的祈盼;松樹勁骨挺拔、穿插枝桿和盛茂松針的細雕,突出體現轉折虬勁所顯示的生命和力量;牡丹的叢叢綻放、朵朵鮮活和瓣瓣柔和的美琢,完美呈現蓬勃生長所釋放的新鮮和活力。這種以形求“似”、以工求“真”的追求,實則表達的是自我與對象之間的瞬間感悟,并在它稍縱即逝前,以琢玉的藝術激情將“意”訴諸于“形”,將“妙”賦注于“態”,是極其艱難和必須堅持的。
其實,中國花鳥藝術的發展深受傳統生命哲學的影響,無論是宋代花鳥畫從“寫生”到“傳神”出神入化的境地,以一幅花鳥畫創造了一個新的藝術生命,同時傳達著自然生命信息的勃勃生機和生生不息;而清代的八大、石濤,其花鳥、蘭竹和山水,自抒胸臆、不拘成法,以放任恣縱、蒼勁圓秀和清逸橫生的筆墨,充滿了自然的動感與張力,達到“移生動質,變態不窮”,這是一種生命的真實,自然的真實。同為花鳥藝術的玉雕樣式,《錦繡前程》的創作更多體現在“意”在畫外、“妙”在玉中。《錦繡前程》的玉料價值:料形自然,料質脂潤,料色柔白,完整地呈現出和田玉天然的珍貴、尊貴、尊崇;創意中,以玉求“意”,留出的大塊素面以“疏可走馬”的審美觀,呈現和田玉本有的內潤質韌;以空求“妙”,留白部分原石的自然孤面,在光澤下煥發觥籌交錯之美,引發著觀者思者的無限聯想。創新中,把主題所需表現的錦雞、牡丹和松樹,以細致且豐富的圓雕、深淺浮雕工藝,體現出“密不插針”的美感,那種用工的“密”與用玉的“空“、內容的“實”與想象的“意”之間的對比,極其強烈,極具沖擊力。
玉雕《松鶴長春》《錦繡前程》創作的啟發,讓自己慢慢體會到和田玉的質美、色美和內在美的關系,體會到一個合格的當代玉雕人在顯示用料、題材和工藝的同時,更應顯示出對和田玉的敬畏、想象和賦予;同時,也深切感受了玉雕與工藝、藝術和文學的關系,感受到一件成功的當代玉雕作品在呈現工藝、藝術和風格的同時,更應呈現出作品內在的想象。
今天的人們,長期生活于城市,習慣于網絡和沉浸于數字,陌生人的環境使得人人變得復雜、憂慮和孤獨,無形中渴望著接觸風和雨、花和鳥、山與水的自然生命,并從中感受、感動和感悟。其實,和田玉雕本有著與人相賞、相玩、相悟的天性,8000多年來陪伴著世世代代的古人先人,面對環境、感受生存和祈盼未來,今天也然。
小時候的自然生活,雖然遠去卻永遠存在,在碧水環繞、綠樹蔥郁和清氣霧水中,享受到自然的空氣、新鮮和親近,感受到自然的自由、美感,無形中為自己在玉雕創作的用玉、題材和審美上,構筑了表達自然美感、力量和文化的基礎。匠作的手,工藝在“似”與“真”中,追求著巧思極工的“妙得其真”;藝術的心,情感在“意”與“妙”中,達到自然生命的“形神兼備”。所以,自己的愿望就是呈現出心中的花鳥玉雕、時代的花鳥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