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與再造: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發展研究

陳小俊

Starting from the analysis of the current development situation of Longquan celadon industry，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core of Longquan celadon culture， and holds that the inheritance and reconstruction of Longquan celadon culture， the modern transformation and reproduction of traditional Longquan celadon technology are the key points of the development of Longquan celadon culture industry in the new era.

一、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的發展現狀與問題

（一）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發展現狀

文化產業在中國是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逐步完善和現代生產方式不斷進步而發展起來的新興產業。2018年4月國家統計局和中宣部明確闡明了“文化產業”概念，工藝美術、設計等活動成為文化產業中藝術品業的重要內容。

近20年，在龍泉市委市政府、龍泉青瓷寶劍產業局等相關部門的謀劃與支持下，龍泉當地初步構建了集產品生產、藝術創作、人才培養、產學研為一體的現代龍泉青瓷發展體系，使龍泉青瓷產業得到進一步的發展壯大。根據龍泉市青瓷寶劍產業局統計的青瓷產業發展數據：在2010年至2017年期間，龍泉青瓷年產值從6.30億元增長到21.21億元，增長率為336.67%，呈爆發式的增長。然而，2018年龍泉青瓷產業的年產值僅為12.43億元，較2017年有大幅度的下跌;2019年的年產值為14.14億元，較2018年雖有所增長，但市場疲軟，增速放緩現象明顯。

注：相關的統計數據由龍泉市青瓷寶劍產業局提供。

（二）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發展的瓶頸與轉型路徑

根據2019年對龍泉青瓷行業市場主體、從業人員、產品結構的調查得知：在2019年，龍泉市青瓷行業市場主體共1875家，其中企業541家;從業人員約1.20萬余人，其中企業是以工人為主，學歷普遍在高中以下，僅有少部分企業法人與產品研發人員的學歷略高;手工作坊從業人員以中等職業教育為主，產品設計創新能力不高;龍泉青瓷的產品結構主要由日用瓷、工藝品及酒瓶生產3個部分組成，產品結構較為簡單。其中：日用瓷以茶具、餐具為主;工藝品以瓶、盤、罐等歷史經典造型為主;酒瓶的生產受酒產品制約較大，生產銷售量波動明顯。從以上3個方面分析，現階段的龍泉青瓷產業具有手工作坊數量占比大，規模企業相對較少，從業人員專業性不強，創新能力不足，產品單一的特點。工藝技術、從業人員的趨同性導致了其生產的產品同質化日趨嚴重。新的生產工藝、設備的大量介入使技術作為生產力的負效應不斷顯現。

面對當代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的現狀與困境，推進龍泉青瓷文化產業升級，向文化創意產業轉型成為龍泉青瓷產業開發創新的新路徑。若要實現龍泉青瓷產業的文化、創意開發與可持續發展，龍泉青瓷文化的傳承與再造是關鍵所在。傳統的龍泉青瓷工藝技術的現代轉換與再生產，是新時代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發展的重點。

二、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發展的關鍵：青瓷文化的傳承

（一）龍泉青瓷文化核心

龍泉青瓷傳統文化的核心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龍泉青瓷傳統制瓷工藝技術造就的瓷玉文化;二是在龍泉青瓷生產實踐中形成的造物思想。瓷玉文化對應的是青瓷藝術語言個性的把握與探索，體現在傳統工藝技術的發展創造上;造物思想對應的是從宋代至今，龍泉青瓷所反映的每個時代的社會政治文化生活、審美情趣等方面。

（二）龍泉青瓷文化的傳承

1.圍繞“瓷玉”審美的工藝技術傳承

自龍泉青瓷創燒以來，先輩們對龍泉青瓷的制胎、施釉、燒成等制瓷工藝環節不斷地進行技術探索，根據當地材料的特點，逐漸發展出圍繞瓷玉特質的獨特制瓷工藝技術。

在制瓷原料加工工藝方面，從簡單淘洗工藝發展為多池沉淀淘洗，使胎、釉原料更為精細，增加了龍泉青瓷胎骨的硬度與釉面的細膩程度。在施釉工藝技術方面，經數代制瓷匠人們的努力，完成了從單次施釉到多次煅燒多層施釉的技術升級，從而不斷提高龍泉青瓷釉層的厚度，增加了龍泉青瓷的玉質感。在燒成工藝技術方面，制瓷匠人們不斷吸收、總結前人的燒成經驗，改進窯爐設備，完善燒成制度，在溫度控制與燒成氣氛的把握上逐漸發展成熟。在南宋晚期，燒造出了包括黑胎、朱砂胎、灰白胎等不同胎色的粉青、梅子青、豆青等不同釉色的龍泉青瓷，創造了中國青瓷史上的美學高峰;其中，薄胎厚釉青瓷更是中國厚釉瓷器的集大成者，是中國瓷玉文化的典型代表。

此后，圍繞龍泉青瓷瓷玉特質進行的龍泉青瓷造物活動一直持續到明代。到了清代，由于沒有很好地繼承龍泉青瓷的瓷玉文化以及相關工藝技術，龍泉青瓷產品質量逐漸下降。

2.龍泉青瓷體現的造物觀念及其傳承

千百年龍泉青瓷制瓷工藝技術的傳承發展孕育了獨特的造物思想，體現出尊重自然、強調社會人文事功的獨特思想和方法。在制瓷材料上注重材料特有語言發掘，主張因材施藝與得體合宜的造物觀念，這為龍泉青瓷個性語言的發掘發展提供了思想上的基礎。在器物形制與裝飾方面主張器以載道，制器尚象、重己役物、備物致用等造物思想，為龍泉青瓷的形制傳承、器物功用以及人與物的關系起到了引導作用，使龍泉青瓷的創造活動合宜有度、傳承有序，深深地影響了中國古代龍泉青瓷文化的創造實踐。

三、當代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的創新路徑

（一）歷代龍泉青瓷工藝技術傳承與創新

宋代龍泉青瓷在繼承前代制瓷工藝技術的基礎上，通過技術創新發展出胎料精淘技術、素燒技術、厚釉技術、多室窯爐燒成技術等工藝技術。這些工藝技術的進步是其在繼承前代制瓷工藝原理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是先輩挖掘傳統技術并結合當時的先進技術設備進行工藝創新的典范，也是傳統技術時代轉換的成功案例。這類技術轉換的案例在龍泉青瓷制瓷史上并不少見，如：宋代利用素燒技術制作陶制模具進行標準化生產;元代利用先進淘洗技術發展出不同胎色進行裝飾創新，發展出朱紅色的露胎裝飾;明代利用模具技術發展印花裝飾等等。正如葛兆光先生所言：“舊的知識、思想和信仰世界在新資源的參與中，開始生動而強烈地表現著一種新取向與新姿態?！?/p>

在20世紀50-60年代，龍泉青瓷產區包括早期的國營瓷廠，根據古代青瓷的制瓷原理對窯爐、成型、模具等生產設備工具進行了改造升級，先后設計制造出現代柴窯、煤窯、液化氣窯、拉坯機、石膏模具等生產工具。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龍泉青瓷生產的質量與效率，完成了傳統制瓷技術的現代設備升級與轉換。

當代的科學技術發展快速，隨之而來的電腦技術、智能機械、3D打印、數字建模等新技術不斷涌現。如何根據龍泉青瓷的工藝原理利用新技術、新設備、新材料進行工藝技術成果的現代轉換，已然成為傳統龍泉青瓷工藝技術傳承與再造的關鍵。在現階段，對傳統龍泉青瓷制瓷工藝技術的再認識、充分挖掘歷史寶藏顯得尤為重要，這正是龍泉青瓷文化得以傳承延續的文化基礎。

（二）主要路徑：現代設計與傳統文化的聯結與再造

“讓現代設計走進非遺，讓傳統工藝走進現代生活”，這是十三五規劃“振興傳統工藝”方略中明確提出的現代設計作為傳統手工藝與現代生活連接的橋梁作用和積極意義?，F代設計強調功能與使用，強調現代生活方式與產品的內在聯系，是聯系現代生活的樞紐。如果說手工時代的設計是手藝與古代社會文化的結合，那么現代設計則是技藝與現代生活、現代造物旨趣的融合，具有區別于傳統技藝與文化的時代特征，它對傳統技藝及文化具有再認知、甚至重構的深層作用。

現如今龍泉青瓷玉文化更是成為了一種獨特的文化意象和資本表征，以現代設計的視角重新解讀龍泉青瓷蘊含的獨特藝術語言，建立現代風格的龍泉青瓷藝術語言是首要任務。把傳統意象通過現代創意轉化的形式，將現代新技術、新材料、新工具、新審美觀融入傳統設計，對傳統設計語言進行合理的再設計、再生產，對推動龍泉青瓷文化產業實現傳統向現代的創造性轉化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三）當代龍泉青瓷文化產業優秀案例分析

近年來，龍泉市本地已涌現出一批具有高學歷、青瓷相關專業科班出身的龍泉青瓷創意產品設計制作團隊。他們的產品緊貼現代生活，具有明顯的現代設計感，是傳統龍泉青瓷現代轉化的典范。

1.現代技術成果轉換案例

由溪山陶瓷有限公司設計、制作并生產的黑胎青瓷產品在充分吸收古代龍泉小梅窯青瓷產品美學特征的同時，利用現代設計軟件建模并采用3D打印技術制作青瓷模具，打造出具有現代設計風格，符合現代生活功用且能體現龍泉青瓷傳統技藝與瓷玉文化的多棱黑胎青瓷。其相較于傳統手工制作的模種，3D打印的模種精準度更高，克服了傳統模具灌漿脫模后青瓷坯體棱角模糊以及燒成過程中容易變形的工藝缺陷;施釉燒成后棱線與厚釉相互映襯，玉質感極強，很好地表現出龍泉黑胎青瓷紫口鐵足的美學特征，是龍泉青瓷傳統工藝技術現代轉換的典型。

2.現代設計案例

造青品牌的青瓷設計制作團隊根據現代飲茶習慣設計制作的龍泉青瓷茶具。他們把自然山水元素應用到龍泉青瓷裝飾上，通過青釉在胎體水紋裝飾上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視覺效果，玉質感更為強烈，從而營造出自然清新的氛圍，把自然山水意境引入到現代都市生活，是傳統龍泉青瓷瓷玉文化與現代生活方式銜接較為典型的設計案例。

再如龍泉玉德青瓷有限公司的青瓷設計制作團隊設計生產的龍泉青瓷按摩杯，其對青瓷杯的外壁進行功能性拓展，設計了一些半圓形細小顆粒，使青瓷杯除能滿足正常飲水功能外具有了一定的按摩與防滑功能，是一款有創新功能的青瓷產品設計。此外，還有一些運用材料嫁接方式設計生產的青瓷產品也極具創意，如：將青瓷材料與金屬材料相結合的產品有青瓷保溫杯、青瓷首飾等;將青瓷材料與木質材料相結合的有香爐、茶葉罐等;以及將青瓷材料與竹編工藝、髹漆工藝相結合的青瓷產品，等等。這些都同樣具有鮮明的現代設計印記。

傳統龍泉青瓷工藝技術的現代轉換與現代設計共同構建了一方連接傳統與現代、技藝與文化的土壤，讓其在當代的視野下更好地迸發出創造性價值，進一步地激發因材施藝的靈感和精心手作的潛能，恢復和發展中華民族優秀工藝和元素，更好地融入現代工業化社會的環境中。

四、結語

綜上所述，從歷代龍泉青瓷文化發展的歷程看，無論是圍繞以龍泉青瓷本體語言的實踐探索還是傳統工藝技術的創新發展，都離不開以“瓷玉”文化為核心的工藝技術及審美文化的追求。因而在當代，要促進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的發展，首先要把握龍泉青瓷文化的核心內涵，并圍繞這一核心對龍泉青瓷文化的傳承方式、發展方向進行探索，尋找現代設計介入龍泉青瓷的適宜切入點，使其與“瓷玉”文化相輔相成?？傊?，發展是傳承的目的，在挖掘歷史寶藏的同時，創造新時代的經典才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

基金項目：浙江省教育廳一般科研項目“龍泉青瓷文化產業研究”（Y201942360）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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