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力
中國經濟上半年取得亮眼成績后,下半年經濟形勢怎么走?“下半年政策的重點需要兼顧穩增長、調結構和促轉型,因為要防止下半年經濟超預期的回落,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目標,近期我們看到貨幣政策已經做出一些主動調整,財政政策應該更加積極和主動。”中原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王軍在“國是論壇:2021年中經濟形勢分析會”上表示。
五方面因素影響下半年經濟增長
國家統計局近日發布的數據顯示,二季度GDP同比增長7.9%,比一季度放緩10.4個百分點。普華永道中國首席經濟學家、中央財經大學金融學院教授張禮卿認為,數據反映出復蘇可能正在趨緩。
在驅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中,出口表現最為亮麗。上半年,貨物進出口同比增長27.1%。其中,出口同比增長28.1%;進口同比增長25.9%。與2019年同期相比,進出口、出口、進口分別增長22.8%、23.8%、21.7%。相比之下,消費和固定資產投資方面的表現似乎都不及預期,尚未回到疫情前的水平。從結構看,房地產投資增長較為強勁,同比增長15.0%,兩年平均增速8.2%;基礎設施投資和制造業分別增長7.8%和19.2%,兩年平均增速分別為2.4%和2.0%。
張禮卿認為,受基數效應影響,下半年的增速預計會在5.5%左右,而全年的增速可能會達到8.4%左右。這個判斷屬于基準情形,是假設經濟將繼續保持比較強勁復蘇的基礎上做出的。值得注意的是,國家統計局新近公布的制造業、非制造業采購經理人指數以及服務業商業活動指數等均延續3月以來的逐月回落態勢。盡管還在枯榮線之上,但這些先行性指標的回落預示著未來經濟擴張力度相對不足。如果經濟增長動力不能及時獲得提升,下半年的增速有可能會低于基準水平。
張禮卿認為五方面因素影響下半年經濟增長。其一,出口高速增長的態勢可能面臨挑戰。年初以來,隨著疫苗接種范圍的擴大,很多國家開始擺脫疫情影響,經濟恢復加快。世界銀行6月份發布報告預測,今年全球經濟增長有望達到5.6%,將是過去80年間出現的最快、最強勁的衰退后復蘇。全球經濟復蘇加快雖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拉動我國的出口,但疫情減緩和全球供應鏈修復的加快也將減少對中國醫療防護物資和電子產品等的依賴,從而導致中國出口增速放慢。其二,大宗產品價格大幅度上漲的勢頭很可能還會延續一段時間,并將繼續推高生產資料價格。據初步分析,未來3到5個月,PPI仍將保持較強的上升態勢;即使增速回落,其中樞已經抬高。生產資料價格上漲推升了中小企業的生產成本,同時由于PPI向CPI的傳導不順暢,企業無法向最終消費者轉嫁高昂的成本,很多企業面臨生存困難,投資信心不足。其三,房地產投資將趨于放緩,從而拖累固定資產投資增速。進入下半年,在房地產市場控制不斷收緊的大環境下,隨著“三條紅線”寬限期的臨近,房貸集中度管理制度的出臺以及對信貸資金違規流入房地產業查處力度的加大,預計房地產投資的增速會有所回落。其四,消費難以出現明顯反彈。由于國內散點式疫情時有發生,防控形勢總體上依然比較嚴峻,整體上看,全國范圍的消費依然難以很快恢復到疫情之前。企業投資乏力,對就業的回升和工資水平的提高構成壓力,也將影響消費意愿和能力。其五,“雙碳目標”推進和“芯片供給短缺”產生的短期沖擊。從長期看,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的實現會帶來能源行業的巨大變革,促使整個經濟從粗放型、高投入、高消耗增長向節約型增長的轉變。據測算,未來30年中國為實現“雙碳目標”可能會產生高達500萬億元的投資需求。但從短期看,“雙碳目標”的推進可能會導致一些企業面臨限產、停產的困境。由于疫情沖擊等原因引起的芯片供給短缺,也已導致包括汽車生產在內的多個行業面臨限產甚至停產壓力。這些挑戰如果不能成功應對,下半年乃至未來幾年相關制造行業的投資都將面臨一定的沖擊。
保持增長動力,需要更為積極的宏觀政策
去年年底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2021年要保持宏觀政策的連續性和可持續性,不搞急轉彎,張禮卿認為是非常有預見性的決定。“由于下半年的經濟增長面臨較大的不確定性,總體上看很可能低于年初的預期,我認為宏觀經濟政策應繼續保持相對寬松,應對疫情的政策不應過早退出。”張禮卿說。
在財政政策方面,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的財政政策沒有人們期望的那么積極。2021年1—3月累計,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57,115億元,同比增長24.2%;而同期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支出58,703億元,同比增長6.2%。今年第一季度的財政收入比2019年同期增加了3,459億元,而支出僅比2019年同期增加了74億元。
張禮卿稱,相比其他政策工具,擴張性財政政策在經濟下行時往往效果最為明顯。考慮到我國的財政赤字率和公共負債水平仍然低于主要發達國家和很多發展中國家,有關方面或許應該在當前和未來一個時期,繼續通過減輕企業和個人稅收負擔、直接補貼和擴大財政支出等方式來切實發揮財政政策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作為促進經濟結構調整的重要手段,通過擴大專項債發行等方式,財政政策對于擴大新基建投資、推進“雙碳”目標的實現以及解決收入分配不合理等中長期問題,也可以發揮更為積極的作用。
在貨幣政策方面,2021年年初至今,貨幣政策的基調是“靈活精準、合理適度,把握好政策時度效,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保持貨幣供應量和社會融資規模增速同名義經濟增速基本匹配”。從貨幣供給數量來看,M2增速由去年12月的10.1%回落至今年4月的8.1%。五六月雖有所回升,但幅度并不大。近期社會融資規模與人民幣貸款增量仍然處于低位,這可能意味著貨幣政策事實上已處于偏緊的水平。7月9日,央行做出了全面降低存款準備金率0.5個百分點的決定,大約釋放了1萬億元的資金。此次降準被解釋為常規操作,釋放的一部分資金將被金融機構用于歸還到期的中期借貸便利(MLF),還有一部分資金被金融機構用于彌補7月中下旬稅期高峰帶來的流動性缺口。
張禮卿說,堅持穩健的貨幣政策是對的,特別是考慮到去年宏觀杠桿率大約上升了20多個百分點。但是,如果經濟面臨較大的下行壓力,社會融資成本偏高,適當放松貨幣政策也不失為一種合理選擇。下半年伴隨著新增地方政府專項債發行節奏的加快,預計市場資金還會趨于緊張,適當放松貨幣政策也是對財政政策的有效支持。如果下半年再進行一兩次降準,相信對經濟恢復的積極意義遠大于其可能產生的風險。
“適當放松貨幣政策,對于穩杠桿和控風險可能會帶來一些新的挑戰。不過,發達國家的相關政策經驗顯示,只要保持金融監管不放松,貨幣寬松引起的信用風險問題應該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化解。”張禮卿說。
在匯率和資本流動政策方面,“年初我們曾經指出,盡管今年人民幣匯率有可能呈現雙向波動,但總體上看將會面臨進一步升值的壓力。因為,其一,雖然全球疫情發展仍有不確定性,但無論怎樣發展,中國今年的進出口和經常項目都有望保持順差。其二,美聯儲的極度寬松貨幣政策預計今年難以改變,中美之間的利差仍將保持近200個基點,這將繼續鼓勵資本凈流入。其三,拜登政府提出的1.9萬億美元的紓困救助計劃和2萬億美元的基建投資計劃加大了人們對未來通脹的擔憂,有可能繼續促使美元處于疲軟狀態,這對人民幣繼續走強將產生一定的推動作用。”張禮卿表示。
“保持人民幣匯率基本穩定,避免升值過快,對于下半年加快經濟復蘇將是一個重要的政策選擇。”張禮卿稱。他認為,在人民幣出現升值壓力的時候,央行可以選擇外匯市場干預(即買入外匯儲備、拋出人民幣),可以選擇加強宏觀審慎管理以減少資本流入,也可以放松資本流出限制。今年6月初,當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升至6.35元附近的時候,監管部門除了決定將金融機構的外匯存款準備金率提高2個百分點之外,還向17家機構發放了合格境內機構投資者(QDII)額度103億美元。這樣的政策組合避免了通過外匯市場干預去穩定匯率,卻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如果下半年再度出現明顯的人民幣升值壓力,相信類似的組合拳操作還是最佳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