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蘇笑柏漆畫的當代性

鄧寧

福州大學廈門工藝美術學院

后現代主義哲學家即讓-弗朗索瓦·利奧塔(Jean-Francois Lyotard）認為“恰恰是將文化當作一個過程去考察，而不是當作一個物去考察，他們更強調形塑了這一過程的社會語境。當代性”主要被用于界定當前特殊的藝術文化性質。當代藝術包括當下的社會意識、藝術態度與文化立場。”對漆畫這一在二十世紀逐漸形成的畫種而言，它的產生與發展是漆畫家以敏銳的心靈，借助大漆媒介對當下精神文化的一種反映。但當其它畫種學習當今現代主義語言進行革新突破傳統呈現當下面貌的同時，漆畫目前還停留初期界定視覺單一審美上。目前國內漆畫圍繞著工藝性的繼承和漆畫語言界定問題喋喋不休，漆畫這個畫種想要齊肩于其它畫種的水平維度仍需要時間來追趕。“如今漆畫畫壇開始涌現了一批一批不同身份、不同專業素養的藝術人士，他們活躍于漆畫作品的新創作中，敢于顛覆傳統漆藝文化，尋求不同的材料和圖式，加快了漆畫當代性的進程。”蘇笑柏正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他的漆畫創作一反傳統漆畫創作過程而極具辨識度，方方正正的漆畫，畫面無具象，只有單純的色彩肌理，一種返璞歸真的美，不是通過具體形象而是通過圖形色彩本身感染人，傳遞意味。

一、材料表現的“守與破”

在近距離觀察蘇笑柏的漆畫作品時會發現大部分的漆板邊緣處理成如同瓦片圓弧形狀，畫面中色塊與色塊之間有大斧劈皴的撕裂、打磨、色塊的龜裂、髹涂過程中肆意筆觸，而賦予其作品獨到的視覺語言。（圖1）在多元化的文化語境中，畫種之間的邊界在不斷模糊打破，但如今卻也是彰顯強化畫種獨特性的時代。蘇笑柏漆畫作品的展現推出，某種程度上會給其他漆畫創作者們帶來新的思考，漆畫作為獨立的畫種，其本體語言到底是什么？

圖1

材料是藝術創作中不可缺少的物質語言，用材料“說話”，事關漆畫有別于其他畫種的藝術價值。當前有關材料的純正與否在漆畫的創作過程中爭論不斷。一方面，有堅守只使用大漆材料作為漆畫創作純粹性的一派，他們否定其它漆性（主要是腰果漆與化學漆）的使用價值和藝術魅力，享受使用大漆帶來的歷史文化繼承優越感，宣揚使用其它漆性不能代表漆畫并破壞了漆畫的本質美；另一方面，有接受使用其它漆性參與的一派，他們認為其它漆性的加入是藝術發展必然過程，它們可以彌補大漆本身對空氣溫濕度的苛刻，相對大漆價格的低廉能更好的普及大眾。能更好地促進漆畫的發展推廣。由此，漆性之爭，漆畫的純粹與雜糅，給當下漆畫創作者詮釋“漆味”帶來了選擇與探索。當研究蘇笑柏的漆畫創作與目前普遍堅守大漆材料的漆畫家相比，他的創作更能代表包容的一方，在蘇笑柏漆畫中大漆的成分已經不高。蘇笑柏的作品更像是以漆為綜介的一種”綜合材料”,他在漆中加了大量的其它材料，比如丙烯、油畫顏料等，通過在工作室日復一日的錘煉打磨、髹涂、覆蓋的肌理和紋路，畫面遠離傳統漆畫平光亮視覺效果，呈現出最適合漆的美感。“大漆對我來說也是另外一個陷阱，如果我完美的使用大漆，我就只是一個手工藝的工匠而已。”

蘇笑柏在與材料與物質對話的過程中獲得靈感，將材料理念滲透到作品文化內涵當中。喬十光曾把漆畫創作比喻作“戴著腳鐐跳舞，一方面是要屈從漆的腳鐐，一方面又要征服漆的腳鐐”，顯然大漆之美，獨特的質地，八千年的歷史積淀中，吸引著無數追隨者的參與，但同時大漆如同虛擬的腳鐐困住了追隨者的步伐，故步自封，物極必反，一味的繼承只會加重前人的枷鎖遮蔽了藝術創作者的初心。在當下區分前一個時代的藝術，區別傳統，屬于這個時代的漆畫，呈現出這一個時代的烙印。繼續如同蘇笑柏對于新材料的加入其解釋只是為了更好地契合自身藝術效果的傳遞！

二、風格上的“無內容性”

德國新表現主義繪畫大師喬治·巴塞利茲（Georg Baselitz）說過，“繪畫對象不再具有固有的重要性，所以我選擇沒有意義的東西……繪畫客體不表達任何東西，繪畫不是個目的的手段，相反，繪畫是自發的。”在探討蘇笑柏的漆畫作品中的“無內容性”前，我們與近年來國內的漆畫作品展來對比，目前國內漆畫主流展覽上的作品呈現出更多的具象化、裝飾性和宏達敘事主題的藝術風格。漆畫作品更多的是建立在對形象與自然對象之關系的細致描摹之上，主流展區內漆畫抽象作品少之又少，探究其抽象形式作品之少，拋去漆畫創作者投展的功利性，大眾接受度，國內現當代美術教育普及以及大眾對抽象語言的審美閱歷還需要一定時間的推廣提高，抽象語言在這個畫種仍然處于萌芽探索階段。而蘇笑柏這個半路出家開始畫漆畫的藝術家其實早從九十年代探索著抽象的轉變。

從 2013 年開始，蘇笑柏在作品中內容上持續做減法，不再追求共性的原理與程式，擺脫了畫面之中讓人聯想和解釋的因素，運用大漆獨特的黑黃幾種單色囊括萬物，畫面上已無任何具象內容，是剩下隨意打磨的肌理若隱若現，在《夾在紅色中間的純黑》（圖2）等作品中，“他通過紅、黑這中國大漆經典設色來囊括世間萬象，在形式與色彩之間的意蘊里隱喻人生哲理。”藝術家的人生閱歷，生命中的悲歡被髹飾在這極簡單的色彩塊面中，這種色彩的純粹之美是藝術家探索內在之所求，形色囊括萬物，“天地一東籬，萬古一重久。”在蘇笑柏拱形漆板邊緣陰陽明暗高低起伏中，層層似有似無的肌理，藝術家的思緒隨著時間節奏化了，音樂化了。（圖3）

圖2

三、東西方語境下的自我需求

德國是二十世紀抽象主義繪畫和表現主義繪畫的源頭思維方式，蘇笑柏的繪畫幾乎疏離了他在中國八十年代已形成的畫風，而完全以一個抽象主義畫家的形象與德意志文化融為一體，德國二十余年的學習生涯，蘇笑柏漸漸習慣了德國哲學的理性。當2005 年福州偶然與大漆材料相遇之后并一直作為傳達他內心精神意蘊媒介。作為蘊含著東方文化的大漆涂料在蘇笑柏的抽象作品的形式特征中，與德意志藝術文化碰撞交融轉化為蘇笑柏自身藝術特色，造就了并且將得到一種比領悟世界的本真，那些描繪現實更為高尚的情感。

當東方文化置入西方世界，在異國文化的滲入與骨子里傳統文化的守護之間，藝術家剔除萬物之表象得到了文化之提純與升華，藝術家既不趨于同化，也無在異域世界格格不入，在蘇笑柏漆畫作品中以傳統東方大漆媒介的中國文化符號，轉化了抽象繪畫語言中所表達的精神意蘊，并在異域文化語境里開出了花朵。在髹飾書寫著的大漆，如同中國筆墨的自然流露情感傳承，而同樣西方的觀眾則可以看作表現主義元素在他的作品中的記憶提煉，雖然蘇笑柏本人認為他兩頭都不占，如海上之浮萍，但在漆畫抽象的意蘊肌理之中，東西文化壁壘早已在他的作品中打破并將取得了一種契機的聯系，這就成為蘇笑柏在東西方語境之中，兩種文化下深入世間萬物之核心，超以向外，在他的作品中隱喻著東西方文化的純粹美學，同樣這也實現了藝術家本體的自我價值。

四、結語

古老的漆藝在蘇笑柏的作品之中，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力，對蘇笑柏來說，漆畫的繪制過程是在一復一日之中領悟思考本真，將對世間的觀照，文化的品味內涵融合留駐在他的藝術作品之中。在當代藝術思潮的沖擊之下，漆畫藝術不應該只滿足于傳統的表達形式與內容，而是以一種更為批判的態度和創新的精神雜糅進自生的藝術作品創作中。蘇笑柏漆畫作品在被觀眾認識欣賞同時也在某種程度上給國內漆畫創作工作者帶來潛在的影響。他們正突破傳統漆畫藝術的材料、風格和色彩的局限，以富有態度的個人語言探索漆畫藝術的本質，重新思考作品的內涵與品質，讓藝術回歸到哲思與審美的之中，從而在多元化的當代語境下，推進漆畫創作的良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