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芹
摘 ?要:劉征是我國著名的教育家、雜文家、詩詞家、寓言詩人。劉征深受中國古代寓言和西方寓言詩的影響,并將其和現實生活緊密聯系起來,以作品中的藝術形象去感染世人、警策世人,從而形成了自己的藝術特色。劉征的寓言詩重敘事,其敘事又比其他詩歌的敘事要相對簡單短小,他把敘事、抒情、議論融合于寓言詩中,從而使自己寓言詩的諷刺意味更豐富更真實。他的寓言詩運用豐富的想象力,兼具夸張、比喻、擬人的藝術手法,描繪出了一個個漫畫式、典型性的藝術形象。他的寓言詩辛辣、幽默,常常讓讀者在含淚的笑聲中得到啟示。
關鍵詞:寓言詩;藝術特色;劉征
中圖分類號:I227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文章編號:1672-4437(2021)03-0075-04
當代寓言詩人劉征(劉國正)是我國著名的教育家、雜文家、詩詞家、寓言詩人。他幾十年來潛心進行寓言詩研究和創作,并為此一度不被理解,倍受酸辛,不過這些誤會并沒有阻止他創作寓言詩的熱情。他曾經這樣說過:“我每見瑕疵,特別是嚴重的污垢,便亦驚亦憤,如見蠅矢于美玉,憂疾患于親人,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非要把話說出來以干預而后快,如此而已。”因為他認為天空就應該是充滿光明的。優秀的寓言詩表達的言外之意總是比它寫出來的道德訓誡要多得多,以后伴隨著寓言出現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年代,這種言外之意會自然顯現出來,而且是某些更加深刻的東西。優秀的寓言詩即便經過滄海桑田,也仍然會給讀者以新鮮的感覺。
劉征深受中國古代寓言和西方寓言詩的影響,并將其和現實生活緊密聯系起來,以作品中的藝術形象去感染世人、警策世人,從而形成了自己的藝術特色。
一、敘事、抒情和議論融為一爐
寓言詩是通過敘述一個相對完整的故事,并借這個故事說明自己的寓意,使讀者明白其中的因果關系,體現生活哲理。寓言詩從一開始就重敘述,所以說,寓言詩是一種敘事詩,記敘一個故事或者故事的片段,敘事重于抒情,故事性較強。但與敘事詩相比,它的故事簡單,情節單一,形象單純,較少細節、場面的描寫。如劉征的《海的故事》:一個人喜愛大海,卻住在深山里,他在自己家里掛了一幅特意找人畫出的大海的圖畫,海神知道這件事后非常感動,于是邀請他到海上散步,這個人見到真的大海卻退卻了,因為他發現真實的大海是沸騰、翻滾、吵鬧的,一點都不像在畫上欣賞到的那么寧靜、優雅、安詳,他甚至對此難以置信。這首寓言詩啟示我們:要獲得知識,除了從書本上學習之外,還要在生活中進行實踐。
這首詩的敘事性相對簡單,作者也沒有局限于“開端、發展、高潮、結尾”的絕對環節,也沒有展開寫那個人和海神之間的討論。不過劉征寓言詩的敘述還是要比古代寓言詩的敘事要曲折豐富得多,如《武松打跳蚤》描寫人和動物之間殊死搏斗的場面,真的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們慢慢品讀著,似乎又回到《水滸傳·景陽岡武松打虎》那篇精粹的文章,感覺又親眼看到了那大蟲一撲、一掀、一剪的厲害。不一樣的是在《水滸傳》中,老虎被武松打死,而在劉征的寓言詩中,跳蚤把武松打敗了。這首詩重在敘事,在敘事中進行抒情和說理,跳蚤代表的一類人物用卑鄙手段損害他人,又沒有被抓住奈何不了他,這一類人對社會危害很大,詩人鄙視跳蚤型人的情緒,必定會深深地烙印在讀者的心中。
在敘事當中抒情是寓言詩的特色。別林斯基認為,充滿感情是詩歌最重要的特色之一。詩人滿懷感情地進行創作,詩歌就會蘊含豐富的情感。寓言詩從根本上看仍然是詩,具有詩歌的抒情性。黑格爾認為,詩歌是把形象藝術和音樂這兩者,在精神層次方面的有機結合,詩歌像音樂一樣,也是內心生活的領會,并且延伸到現實世界。所以不能單純地把寓言詩看作詩體寓言,因為寓言詩除了有寓言的情節和形象外,更注重形象的內在,還會把兩者統一為一個綜合的藝術類型。所以說,寓言散文屬于敘事文學,寓言詩屬于抒情文學。詩人的寓言詩同所有其他詩歌一樣充滿著愛憎的情感,詩中的哲理已經被感情融合了,已經詩化了、美化了,劉征的寓言詩里寄托著人生哲理,抒發了情感,如《落葉和詩人》《地母頌》就通過敘事顯露出濃重的情感。
在寓言詩中,通過議論,詩中的寓意就會顯現出來,而且詩人的情感已經滲入到議論的字里行間之中。寓言詩既是寓言又是詩,既有寓言的特點又有詩歌的風格,所以敘事、抒情、議論通常是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劉征寓言詩的諷刺藝術兼具小說、詩歌、雜文的風韻,是因為他把敘事、抒情、議論熔于一爐。劉征因其身份多樣性,具有雜文家的靈活和深遠,有著詩人的強烈和深邃,而且他又非常善于闡述故事,同時擁有著小說家抒發情感的才能。他的寓言詩是情不能已時有感而發的,其中的思想具有現實性,也具有雜文的美。古希臘的《伊索寓言》和中國的古代寓言,絕大多數都是在講道理,以告誡為主,所以伶俐過多卻情感缺乏。在劉征的寓言詩中,情和理都存在著,詩人的愛憎和褒貶早已滲透到字里行間之中,充滿抒情性和感染力。
不過在寓言詩的創作中,劉征拋棄一些形式上的東西,為的是追求寓言詩最本質的東西,比如他拋棄了故事情節,創作了一些無情節的寓言詩。劉征曾說過,不是所有的寓言詩都會有一個故事,所以他試圖寫出沒有故事的寓言詩,如《無名的小花》《天鵝贊》等,都是一些沒有情節的寓言詩。
二、豐富的想象力和擬人化的藝術手法
劉征的寓言詩藝術水平較高,并且有著自己的鮮明特點。深入生活,多洞察世間事物,知道事物最本質的東西,才能擁有豐富的想象力。高爾基認為,藝術只有擁有豐富的想象力,它才能存在。寓言詩也是這樣,思想自由地奔跑在其中,想象也可以無拘無束。劉征的寓言詩之所以妙趣橫生、吸引讀者,是因為其自由大膽的想象,如他的《山泉戒》之所以詩意濃厚,是由于作者思緒萬千,將藝術構思建筑在豐富的想象和聯想的基礎上。作者寫一道明晃晃的山泉流向山腳之后,因為貪戀晶瑩的寶石、漂亮的荷花,最終拋棄過去充滿奮斗的生活,變成了一潭死水。寫得精彩絕倫、絢麗多彩,讀者讀了以后感到印象深刻、韻味無窮。作者對心存貪念而迷失方向的人的告誡,因為這些奇特的想象,變得有理有據、飽滿又有說服力。不過寓言的想象又不似普通的想象要完全符合大自然的規律,它需要的是變通越多越好。
劉征寓言詩最重要的藝術手法就是擬人化,他通過擬人化的藝術手法給我們描繪出一個又一個動人的寓言王國,他筆下的動植物王國都是如此。對于他的寓言詩來說,擬人化是不可或缺的。他常常把人物互換,或者物物互換進行描寫。這樣寫作可以把沒有五情六欲的東西描繪得惟妙惟肖,也能把有生命的東西寫得可憎可愛,使讀者讀了之后會心一笑。不過要注意,擬人化要遵循事物自身的特征,比如《大雁和狐貍》。大雁是遵守季節規律的鳥,它秋去春來,絲毫不差。它總是排著人字形的隊伍,在天上翱翔。所以詩人把狐貍對大雁的尋釁寫成:“為什么飛行總是要嚴守隊列?怎能容忍自由的翅膀帶上鐐銬!”“為什么唱歌總是要前呼后應?難道只能唱那些令人厭煩的老調?”這樣寫,就顯得合乎情理,使讀者能做到有的放矢。如果狐貍這樣問,大雁為什么不學青蛙在地上爬行而非要在天上飛,那就太遠離主題了。
劉征之所以能夠創造出一個超現實的奇妙世界,很大的原因是他在自己的寓言詩中運用了豐富的想象力和擬人化的藝術手法,而他所揭露的問題又是現實生活中常見的。別林斯基認為,詩是對現實生活的再創作,還要給它賦予一個豐富的藝術形象。劉征的寓言詩正是采取了一種非現實的手段、出色的藝術形象,去觸碰現實生活中被大眾所關心的或比較敏銳的問題。如他的《海燕戒》,通過大膽的想象,創造出一個驕傲自滿、又沒有本領、最終被埋葬于大海的可憐又可愛的小海燕形象。還有他的《木偶探海記》,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木偶,到海上溜達了一趟就以為考察好了大海的深淺,回來就高談闊論:海水其實很淺,剛剛能到它的腳面。還說傳言海水很深是不可靠的,不想卻招來了老蚌和螃蟹的嘲笑。詩人通過自己的想象,讓沒有生命的木偶去探海,得出錯誤的結論,進而得出這首寓言詩的寓意:要想獲得真知,就要深入其中去研究。
三、漫畫式、典型性的藝術形象
寓言詩作為文學作品的一種形式,它的藝術形象都是具有典型性的。所謂典型性的藝術形象就是寓言詩里描寫的普遍存在于生活中又有一定代表性的人或者物,又叫典型性格,是敘事文學的最高范疇。劉征的寓言詩故事容易理解,一清二楚,但是,寓言詩所寓之意卻深且廣,絕非一目了然,所以這些典型性的藝術形象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意義。劉征在自己的寓言世界里創造了千百個藝術形象:可以是物,可以是人,都是卡通畫了的藝術形象。人,是非現實生活中的人,是漫畫化了的;動物和其它事物,也是被人格化了的,并不是現實世界的原物。人被某種事物所代替,那么這種事物和人要有相似之處,還要有自身的特征,詩人要利用它自身的特點去漫畫化人物性格,所以不能違反事物自身的特點。《木偶探海記》等,運用不同的寓言形象,從各個方面諷刺了自負狂妄、閉塞守舊、輕率專橫等陋習。木偶在海邊溜達了一下,就斷言“海水只能沒過我的腳背”,發表“探海的觀感”,用別人的光亮照耀自己的湖水,不以為羞,總是忘乎所以。《八哥的藝術》中的八哥認為自己具有“高超的藝術”,能嚇跑白鳥;《老鼠的對話》里的倉庫管理員只知道顧著自己家的廚房,對公家的庫房卻置之不理;《春風燕語》中某局局長有七個,辦起事來卻官僚拖沓;《烤天鵝的故事》里的蛤蟆,因為關系不僅吃了天鵝肉還覬覦鳳凰肉。諸如此類的藝術形象在劉征的寓言詩中經常出現,所有這些劉征寓言詩中的藝術形象都具有諷刺的寓意,這些寓言詩所諷刺的惡習帶有普遍性,反映了我們人類共同的弱點。這些藝術形象的不同代表性和所具有的典型性,使我們從現象看到本質,看到一些人物的內心和影子。愛,是劉征的思想和生活之間的橋梁,也是他寓言詩在內容和藝術上不斷涌出新創意的動力。劉征的寓言詩注重創作卡通式的樣子。卡通式的樣子有很多的靈活性和很強的嘲諷效果,這些形象有人,也有鳥獸蟲魚,他們都因為成為寓言詩的形象而表現詩的漫畫式的形象美。
四、雜糅的語言風格
劉征的寓言詩首先是寓言,所以它具有其他散文體寓言的語言風格,同時它又是詩歌,所以也具有詩體寓言的語言風格,我把這稱之為雜糅的語言風格。總之,它具有寓言故事的語言風格:辛辣、幽默。以諷刺為目的的寓言詩不以蘊藉、婉轉見長,而以嘲諷的麻辣、厲害作為特點。劉征的寓言詩幾乎每篇都有諷刺,他的寓言詩集中體現了他的諷刺藝術的成就。不過劉征也有一些諷刺詩并不是寓言詩。
幽默是劉征寓言詩主要的語言風格。他善于發現生活中假惡丑的事物,并且擅長于概括總結。他面對人間百態中的假丑惡,既能高屋建瓴地觀察到它們的本質問題,因而痛恨它、譏諷它,堅定地認為這種假惡丑的現象一定會被真善美所戰勝,又能把眼光放遠,看淡一切,始終有著一種憂心忡忡的情結,非常明白地認識到歷史發展進步中會遇到重重挫折,并沒有過于急于求成,妄圖以自己的某一篇文字在一個瞬間改變世界現有的狀況。所以,他寓言詩中的“辣諷緣深愛”,就每每以果戈理式的“含淚的微笑”出現。這一切,又都是因為他遣詞造句、文字運用方面的藝術魅力,他的寓言詩通俗化卻又文學氣息濃厚、樸實卻又高貴、嚴謹卻又不乏幽默。如下面這首《鳳凰的噴嚏》,在山林里,一次歌唱比賽正在激烈地進行著,大家都認為夜鶯唱的歌非常好聽,一定能夠獲勝。百鳥之長鳳凰卻在評委們正在進行最后評判的時候,突然打了一個噴嚏。噴嚏的聲音很小,卻給評委畫眉和鸚鵡一個非常重要的暗示:
“畫眉和鸚鵡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噴嚏大有文章,完全可以肯定。
他們兩個滿臉堆笑退出了會場,
離開座位時向著鳳凰深鞠一躬。
他們在一定的范圍里傳達了噴嚏,
鸚鵡使出特技,傳達得鏗鏘有聲,
并且談了他們初步的學習體會,
對夜鶯的歌唱肯定不是表示贊成。
于是,噴嚏的事象一陣風傳開,
山林里喊喊喳喳到處議論夜鶯。
這個說,上頭聽了她的歌很生氣,
那個說,沒等聽完就大發雷霆。”
夜鶯最終沒有得勝獲獎,還有更嚴重的是連謀生的機會從此也很渺茫了,一直到有一天鳳凰又想起了她,說:“久違了,可是她生了病?”夜鶯的歌唱事業才從這里開始有點好轉,重返歌壇,再一次被定義為“歌壇巨星”。可是此時的夜鶯已經精神萎靡、嗓音低沉,無法再繼續唱歌。這個故事真的是離譜又好笑,讓人讀完之后會忍不住長聲嘆息、無限感慨。這種把領導的“噴嚏”當成“重要指示”來琢磨猜測的鬧劇,現實生活中也不少吧,有多少“畫眉”和“鸚鵡”因此而官運亨通,多少“夜鶯”因類似之事而終生坎坷?個人崇拜、盲從附會、幸災樂禍的國民劣根性,都統統隱藏在這悲喜劇中。這首寓言詩的寓意讓我們想到人治法治、“雙百”方針、藝術民主等等。所有這些,都是讀者通過品讀,從這首寓言詩出現的笑聲中思索而收獲到的。讀者從笑聲中領悟到,那些看領導臉色辦事,靠猜測領導意圖過日子的人多么會見風使舵。詩人讓讀者在笑聲中洞察這一切,讓這種人能在笑聲中窺見到自己的嘴臉而產生一點點自知之明之心,大家在笑聲中遠離這種一心圖利的行為。有趣、笑、詼諧運用得當,是寓言詩的一大強項。劉征的寓言詩亦莊亦諧,更多地關注現實的社會現象,他的厭煩和憤怒往往更容易表現出來,但是,純粹的情緒宣泄會使寓言詩失去詩的美感,沒有美感的詩又怎能稱之為詩呢。劉征深諳此道,所以,他的寓言詩諄諄告誡,決不言辭過甚。他喜歡的是不慌不忙,慢慢講述,“喜歡給諷刺染上一層婉約、曼妙的色彩”。這樣的藝術追求成就了劉征寓言詩辛辣、幽默的語言風格。
五、結語
劉征的寓言詩在藝術特色上進行了創新,其重敘事,其敘事又比其他詩歌的敘事要相對簡單短小,他把敘事、抒情、議論融合于一首寓言詩中,從而使自己寓言詩的諷刺意味更豐富更真實。研究發現,劉征的寓言詩運用豐富的想象力,兼具夸張、比喻、擬人的藝術手法,描繪出了一個個漫畫式、典型性的藝術形象。他的寓言詩辛辣、幽默,常常讓讀者在含淚的笑聲中得到啟示。創新是詩歌的生命之花,寓言詩也是如此。劉征寫了很多寓言詩,廣大讀者非常喜歡他的寓言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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