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江新
(西安科技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西安 710054)
提要: 人工智能無疑是當今最重要技術人工物之一,其在助推經濟社會不斷發展過程中也導致社會新問題不斷出現,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命題得以提出。其中,語義學與算法、倫理學與道德哲學、生命的有限性與道德的不圓滿性和制度的保障性與社會實踐的驗證性分別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提供了技術、歷史、客觀與現實等方面的可能性,這四種可能性相互作用,共同昭示著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研究發現,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有助于促進語義學與算法向倫理化發展,有助于倫理學與道德哲學的算法化發展,有助于人類生命的有限性與道德的不圓滿性的彌補,有助于法律與制度的不斷完善。
人工智能該具有道德的主體地位嗎?圖像識別與算法領域面臨的開戶隱私和種族歧視問題該如何解決?無人駕駛汽車所導致的交通事故應該如何界定責任?人與機器應當是怎樣的倫理關系?等等,以上由技術人工物引發的法律失準、道德失范、倫理失常等社會問題已經充斥于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亟須解決。要解決這些問題,其核心就在于技術人工物能夠擁有自主善德或者擁有對善德的指向性,這種指向性為人與機器的和諧關系提供擔保。然而,技術人工物能夠擁有自主的道德嗎?學界就此問題持兩種態度。持肯定態度的認為,“智能機器人具有學習能力和一定的自主決策能力,它們擁有的‘智能’是一種分布式的‘涌現的智能’”[1];持否定態度的強調,人類不應將機器視為仆人,而是要尊重機器智能,“用善意來引導機器智能”[2]。以往研究多數是從現象方面來思考,然而如同舒紅躍所指出的,“人造物的功能是意向性意義上的功能,在人造物身上聚集和反映著人類的意向”[3],這意味著要從根本上解決這些社會問題,就需深入探究技術人工物所從出之地——道德意向性,唯有這樣才能對技術人工物有更清楚的認識,使其造福于人類。
“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由“技術人工物”“意向性”和“道德意向性”三個特定的概念經過語義上的層層遞進與整合而得。當然,只有對“意向性”這一基礎性概念進行哲學史考察,方能真正理解這一全新概念的基本內涵。

道德意向性指的是關于意向性的一種特殊描述,是特指人的道德對某物、某事件、某個情景的價值指向性。這種意向性只關乎于人的道德,而不涉及物的意向性,這種指向性要求人必須對某物、某事、某情景持有一定態度。眾所周知,作為切己的語詞,“道德”一直是中西方哲學家討論的重要話題。在中國先秦時期,盡管“此道”或許不同于“彼道”,但思想家們均圍繞著“道”展開激烈爭論,且人的道德倫理情操等也根源于此。比如在孔子那里,他提出“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7]48。這說的是,人之“本”比“道”更具優先性,而孝悌等德目就是人之“本”。圍繞著恭、寬、信、敏、惠等具體德目,孔子與弟子們展開了深入交流。雖然他強調君子應當博學,卻還要在禮的約束之下,可見行為規范的重要性。如“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于心”[7]355所示,仁、義、禮、智等端倪均出自人自身。在以“道法自然”為核心的道家那里,“德”來自“道”,即“道德”需因循天道——類似于前文提到的古希臘時期的Nous之與Logos同義;韓非子指出,“道者,萬物之始,是非之紀也”[8],這強調的是萬物及人之規范均從“道”出,反過來說就是,“道”對人之“德”及萬物具有“綱紀”之用。管子亦指出:“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職道之精。故德者,得也?!盵9]770這說的是德來自道,且是外在性的道。當然,《管子》還指出道德的重要性及其在大道體系中所處的層級:“是故圣人上德而下功,尊道而賤物。道德當身,故不以物惑?!盵9]501綜合起來看,在中國先哲那里,無論道德來自人自身還是來自天,它都是人們人倫日用的基本標準,正心、誠意是人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基礎。傳統禮樂制度依然深深滋養著當代中國人,通過取其精華、棄其糟粕,人們不斷地將那些優秀的品質統歸入道德范疇之中。在西方哲學家眼中,道德被賦予多種含義。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將哲學從天國拉回人間并開始探討人的問題。在《理想國》中,柏拉圖通過層層引導,對蘇格拉底思想與特點進行詮釋。在探討個人美德時,蘇格拉底將美德視為公正,而公正就是“靈魂的內在秩序,從中必然產生正確的行為”[10]。英國著名哲學家羅素認為,“道德的實際需要產生于不同人或同一人在不同時間或者同一時間的欲望沖突”[11]。由此可見,雖然中西方哲學家對于道德的理解會由于其文化傳統、思想觀念的不同而不同,但也都從不同角度證實了道德的重要地位。一般意義上來講,道德指的是解決人與人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相互關系的行動規范的總和,道德意向性則是一種關于某事件的價值指向性,這種指向性依然存在于人的意識之中。
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使得意向性的主體發生了變化,其主體不再是人,而是模擬人類道德意識的技術人工物。道德不再是人所獨有,技術人工物也可以通過道德程序設置具有“類人”的道德屬性。值得注意的是,自第一次科技革命以來,人類就已經陷入技術的洪流之中不可脫身。在未來,如果不對技術的發展范圍進行有效限制,技術革命將會進一步以其無比殘酷的魔爪對人類發起進攻。人工智能的發展已在加劇這種勢頭,那些擔憂將道德因素嵌入人工智能之后的倫理問題,例如人機之間、機機之間的道德關系并不是多余的。在海德格爾技術思想的基礎上,張祥龍深刻指出,“技術的根子就扎在技藝這種發自人的天性的認知活動與形而上學的結合之中,因而是西方以及被西方文化控制了的當今人類無可避免的命運”[12]。這說的是技術與西方形而上學的內在關聯,而形而上學是西方傳統哲學之內核,道德倫理基本上不在其視線范圍內。科技的發展就像歷史的洪流滔滔不絕,對于那種倫理關系只能放到更高級的社會關系中討論才有意義。如今,將道德因素嵌入技術人工物是人類自身能否健康發展的前提條件,而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指的就是技術人工物通過某種自主學習系統在它的大腦中初步具有了自主的道德指向性。
就目前的技術發展情況來看,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依然需要走很長的路。當前,科技只能做到將這種類人的道德指向性通過程序、算法的方式方法實現出來,因而它不是自主的。特點主要有二:一是依賴性。初步的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形成不會將所有可能的類人意向性全部描述或呈現出來,而且這種不完全的意向性也只能是對于“有關人的”道德模擬,它不能完全脫離這種依賴而產生出技術人工物自己的道德。另一個是實體化。與以往的道德嵌入不同,初步的道德意向性形成不僅停留在理論層面,而且在實際的操作方面也給這種嵌入提供程序與算法上的可能性與方向。但可能性中包含著發展成為現實的因素和根據,一旦主客觀條件成熟,可能就會轉化為現實。現有技術人工物的發展基礎就為其道德意向性的形成打造了現實條件,因而對發展基礎的研究將成為重點。
眾所周知,赫斯明克通過情境記憶與外部物理設備的類比難以成立,因為“我們并不具備真正實現心智與自我之延展的技術基礎”[13]。根據辯證法,理論只有在批判中、經過實踐檢驗才能更加成熟,否則將停滯不前或成為假理論、謬論。語義學與智能算法、倫理學與道德哲學、人類生命的有限性與道德的不圓滿性以及制度的保障性與社會實踐的驗證性成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產生的可能性條件。這種可能性的實現將在更高層面上解決技術人工物所面臨的倫理問題,從而推動技術人工物向更高的水平發展。
從來源上看,意向性來源于人的意識。數理、語義的發展則將這種意識能夠及時通過符號化客觀的東西顯現出來,技術人工物算法的實現實際上是對于人的意識的具體實行。因此,關于道德的數理、語義的發展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實現提供了結構上的保障。
將道德因素嵌入技術人工物或者將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進行模擬都離不開語義學與算法的發展。以人工智能的發展為例,最初,AI只是作為一門富有挑戰性的學科呈現在人們面前,然而隨著控制論的發展,人工智能在初級化的工業應用和簡單的實驗性研究領域開始活躍。后來,復雜運算和多元化指令有了技術保障,具有強大的容錯系統性能、快速運算能力、自學能力和存儲能力的人工神經網絡原理將人工智能的發展帶向更高級階段,但這兩個階段還并未涉及人工智能的意識或感知覺應用。深度學習技術的開發直接開啟了人工智能新的研究領域。一直以來,人們對具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充滿了無限的遐想,AlphaGo的成功標志著人工智能技術的進一步發展,它給予人們新的希望。感知識別技術的開發使得人工智能的識別技術到了更高階段,道德作為承載感知的重要載體之一,也被納入研究范圍。意向性建模的樂觀主義者岡德森(R.Gunderson)就“摒棄了通過編程式的方法進行建模,而是另辟蹊徑企圖利用非編程的方式去模擬人的意識和意向性”[6]593。彭羅斯雖然沒有找到使得人工智能意向性實體化的方法,但卻堅信現在沒有解決的問題不代表以后就不能解決,至少量子力學的發展給他提供了這樣的信心??梢?,在未來,道德語義學與道德算法的發展是語義學與算法發展的必然結果,這將從技術人工物道德與倫理算法角度促進技術人工物的技術實現進一步發展。這是因為,首先,語義學與算法的發展能夠保障技術人工物道德算法更具精確性。相比于人的大腦,人工智能的“大腦”是由各個國家高精尖的人才集體貢獻智慧合作而完成,集體的智慧就能保證人工智能道德算法每一次的精確性,從而減少道德算法的誤差。其次,語義學與算法的嵌入為技術人工物道德算法提供了良好的技術支撐。道德算法的執行不同于其他算法,它需要更加高級的人才與智力支撐,因此語義學與算法的發展能夠為道德意向性模擬提供最基本的知識理論基礎與技術基礎。人工智能技術人才與倫理學專家的共同聯結保證了人工智能本身的發展。最后,高級的語義學與算法的嵌入能夠為人工智能道德算法提供更強大的自主學習能力與容錯能力。
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離不開正確的倫理支撐。有效的倫理支撐為技術人工物的發展注入了健康的“芯片”,這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實現提供了內容上的保障。
道德哲學是研究道德的起源與發展的學問。倫理學與道德哲學的發展本身具有深層的歷史淵源。中國古人將“天道”作為自身行為依據,國君若違背天意會遭“天遣”,國家就會滅亡,背信棄義之人不順從“天道”也會受到不得好死的輪回報應。孔子將“道”從天國拉回人間,指出人的德性就是最大的天道,所謂“人能弘道,非道弘仁”[7]167是也。孟子繼承了孔子“仁”的思想,提出“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7]238的“四端”說,將那些外在規范收歸入“我固有之”[7]238的內心。自從亞里士多德將倫理學從眾多的學科之中分離出來之后,中世紀的經院哲學對倫理學有了進一步擴展。近代以來,西方人高舉著自由、平等、博愛的旗幟,期盼過上有尊嚴的生活。進入現代以來,以叔本華、尼采、海德格爾等為代表的哲學家開始探討人的生存境遇問題。叔本華認為,幸福在原有意義上和本質上都只是消極的,絕不是積極的;尼采提出“上帝死了”的命題使得“超感性領域(上帝)對于感性領域(一般意義上來說的形而上學或者寬泛意義上的‘存在’)來說成為不牢靠的東西,世界陷入了一種虛無主義”[14];在批判繼承胡塞爾意識現象學和康德感性直觀理論基礎上,海德格爾以基礎是論(Fundamen-talontologie)解構了傳統形而上學。是者(Das Seiende)的生存境遇是海德格爾一直所關注的問題,無論是前期“是”(Sein)的時間性境遇還是后期的語言之寓所都體現了這一點。在印度,與宗教息息相關的倫理學以追求人類幸福而發展。恩格斯曾對杜林所認為的“道德的原則凌駕于‘歷史與現今的民族特性的差別之上’”[15]的觀點進行了尖銳的批判。可見,東西方關于倫理學與道德哲學的發展從未間斷過,這意味著追求有規范的生活是人類的共同目標。首先,倫理學、道德哲學的發展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形成提供價值原則。不傷害原則是人造技術人工物的首要原則,倫理學與道德哲學的發展推動全世界更加認同的價值原則嵌入技術人工物,技術人工物就會更加符合世界的價值認同;其次,倫理學、道德哲學的發展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形成規范的操作手段。例如,尤其是人工智能核心部件的設計上需符合人的價值標準,體現倫理學的規范作用;最后,倫理學、道德哲學的發展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設定終極目標。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最終目標并不是制作一個以與人類相似但又超過人類并以此來炫耀人的征服力的奢侈物與怪物,而是要通過技術人工物來追求更高的生存狀態,從而獲得更幸福的生活。
生命總是有限的,因為生命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道德作為社會歷史發展的產物也是不圓滿的,不圓滿性進一步表現為有限性,這種有限性指的是道德主體與道德客體的有限性。人類生命與道德的有限性分別給予技術人工物以生命與道德一定的發展空間。
地球給予人類以偌大的生存環境,另一方面又將人類限定于有限的、特定的生存范圍,就連人的生命也是有限的,人類只能在工作與休息的交互周期中才能正常工作;人類的記憶不免是零散的、片段的,因為人總會遺忘;人類本身只能通過載體的方式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傳給后人;人類只能在現存的空間內生存。我們的學習能力、記憶能力、判斷能力、決策能力正在一點點地被技術人工物趕超。對于道德來說,什么樣的道德才能算是善德?善德應當具備怎樣的特點?善德是否會突破其原有價值框架而成為另一種嶄新的適應社會歷史發展的品德要求?對這些問題的不同回答都說明道德客體本身在不斷演化,同時道德主體也會因時因地及因知識結構與認識水平而對道德有不同的認識。技術人工物的產生為緩解上述矛盾提供了可行性方案。
對于技術人工物在制度上的保障使其有了現實的可依賴性,社會實踐的驗證性證明技術人工物的發展是符合社會歷史發展潮流的。
大數據、互聯網、物聯網以及超級計算機等新興技術的發展從整體上推動了近年來技術人工物的快速發展。為推動智能人工物健康發展,國際社會先后出臺了相應的政策法規。我國于2017年7月發布《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這份文件對于人工智能道德規范的發展相當重要,因為其中提出到2025年,“初步建立人工智能法律法規、倫理規范和政策體系,形成人工智能安全評估和管控能力”[16]232,這意味著人工智能的發展將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帶著很濃厚的歐洲中心主義立場,2020年2月,歐盟委員會也發布人工智能道德規范方面的文件。文件指出:“在圍繞共同價值觀建立聯盟、促進人工智能的道德使用方面,歐洲處于有利地位,能夠發揮全球領導作用,在制定其道德準則時,高級別專家組包括了一些非歐盟組織和一些政府觀察員。與此同時,歐盟密切參與了經合組織人工智能道德原則的制定?!盵17]需要指出的是,雖然中西方均在制定人工智能的規則規范,但具體執行情況卻各不相同,且技術人工物的道德主體地位問題依然存在很大的爭議,是否以及如何保護技術人工物的法律地位的問題也是學界討論的熱點話題。有學者呼吁,“應當采取貫通當下視角和將來視角的第三種視角,努力實現‘算法安全犯罪’規范一體的立法論建構和解釋論建構的融合”[18];還有學者認為,“必須對其理論基礎追蹤溯源,對其理論來源與理論前提進行充分挖掘,才能保證人工智能設計在設計之初把人類規范與道德嵌入到智能機器中,才能規范智能機器的發展”[19]。在工廠里,從自動化的流水線工作到機器人手臂,再到融合人工智能的操作系統,未來還可能需要管理機器人的“道德經理”;在商品交易市場中更具有顧客服務意識的人機協作店鋪與智能人工物,在智能化的工作流程中更具合作精神與誠信意識的算法機器人,在家庭關系中更具親情關系的智能機器人,系列機器人的出現證明了技術人工物存在的合理性。總之,語義學與算法的發展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提供了必要的技術保障,倫理學與道德哲學的發展為其提供了必要的歷史保障,人類自身的缺陷成為技術條件與歷史保障的現實條件,制度的保障性與社會實踐的驗證性使技術人工物在政策上成為可能,這四者缺一不可,共同促進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
科學技術不以人的意志轉移而迅猛發展,其對人們生產、生活和思維方式影響深遠,所以必須“將科技創新與科技倫理的關系重置為‘并行’關系”[20]。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提出與形成是對科技倫理促進科技創新發展的有力回應。
自從人工智能語義學與算法產生之后,其發展的主要方面在于語義學與算法本身的發展。它經歷了從簡單智能算法向復雜智能算法的轉變和從復雜智能算法向混合式智能算法的轉變兩個階段。
首先,智能算法有利于人工智能道德實體化。人工智能的倫理學問題主要關涉其道德倫理的實體化,這種實體化發展是語義學與算法的道德化發展的重要表現。例如,人工智能本身可以通過學習其他國家或地區的語言與風俗習慣而與本國或不同于這個國家的語言和風俗習慣進行交流,并且學會某些宗教國家的禁忌或習慣而尊重各國的文化差異。其次,有助于促進人工智能算法模仿人與社會之間道德的倫理化發展。社會是個大系統,這個系統可分為許多子系統,其核心是不同社會經濟地位的人。人工智能按照不同的社會經濟地位對人的道德進行模仿,這時它不再是一個冰冷的機器,而是一臺能與人打交道從而具有人間氣息的社會機器。最后,有助于促進人工智能算法模仿人與物之間道德的倫理化發展。物質世界是我們賴以生存的基礎,從物質世界中產生出來的人工智能雖然不像人的生存一樣需要陽光、空氣和水,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們就不需要保護自然界。通過程序化的人工智能開始表現出對動植物的保護,表現出對大自然賦予我們珍貴的礦藏等資源的合理開發,這使得人工智能具有人所特有的關懷情愫。
無論是在西方倫理學發展史上還是東方倫理學發展史上,倫理學與道德哲學一直被哲學家們懸擱在理想的彼岸,他們均如康德那般,純形式地談論著道德,這個局面直到馬克思那里才被打破。馬克思認為,道德作為一種觀念上層建筑,它基于經濟基礎又對經濟基礎有推動或阻礙作用,并且該社會占統治地位的道德思想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當然,在馬克思看來,道德雖然有了自己的產生基礎,但仍然沒有實現倫理道德的算法化與實體化。技術似乎具有巨大的魔力,自它出現后,人們便開始大膽地猜測倫理道德的實體化問題,各種道德程序化的模型開始在學術界得以探討。
智能武器是當今戰場上重要的技術人工物,如何保證其不誤傷民眾對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形成極大考驗。正如有學者所主張的:“通過代碼編寫的算法,將國際通行的武裝沖突規則數字化為邏輯指令,使人類所倡導的人道主義規范得以內嵌于智能武器中,幫助智能武器具有自主倫理抉擇能力。”[21]可以展望的是,自主倫理抉擇能力一旦形成,那將與人無異??萍嫉陌l展是歷史的必然,道德的程序化與算法化也是人工智能發展的必然結果。其作用有:一是有助于促進人工智能模仿人與人之間道德的算法化發展。在這個過程中,一方面人工智能的算法開始倫理化,另一方面說明道德、倫理等范疇也開始逐漸走上算法化與實體化的道路。二是有助于促進人工智能模仿人與社會之間道德的算法化發展。在社會交往之中,人的經濟地位也被人工智能算法化。優勝劣汰的生物進化理論在這時體現得淋漓盡致,位于社會底端的群體還沒來得及通過生理死亡實現自然淘汰,就已經被強大的社會價值淘汰機制拋諸腦后。三是有助于促進人工智能模仿人與物之間道德的算法化發展。人與物之間的道德全在于人如何對待物質世界,人工智能通過算法,自主地確立保護、合理開發等態度,從而按照人的利益最大化、物質世界傷害最小化原則對待大自然,這一切都是算法化與程序化的結果。
早在中國古代,人們就通過煉金術等手段探索長生不老之術,遺憾的是,古人并不能擺脫命運的擺布;當今社會,技術人工物作為人創造出來的卻又是異己的力量正在彌補人類的遺憾與缺陷。
在生活中,有學者指出,“機器人系統加上AI的推理能力,將會在家用環境中變得常用且更加經濟實惠,計算機將會繼續增強人們跨越地理距離進行交互的能力”[22],更加“善解人意”、具有吸引力的技術人工物不斷涌現。醫學上,智能假肢、神經控制假肢與智能假眼等逐漸被人接受;教育方面,聰慧的機器人更加吸引學生的注意力,具有精確性的技術人工物代替不免有誤的教師更能提高學生解決問題的能力;交通方面,“古靈精怪”的汽車導航緩解了司機的疲憊,具有距離感應性能的汽車避免了人類的出錯性;生命科學方面,載有個體獨自意識或記憶的芯片或將代替會死會滅的人類肉身而永存,人類通過另一種形式獲得重生,甚至不死不滅,已經被算法化的道德將永遠嵌入技術人工物的腦海中,人將會突破感性的軟肋而成為更加科學理性的高級人。但在較長一段時間內,“人的獨特性仍然是存在的,是機器無法代替的,因此機器智能要與人類智能實現某種和諧共生的狀態”[23]??傊?,人類自身的有限性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形成提供了現實條件,而隨著科技的不斷深入,人與機器的關系也會從附屬、依賴走向日趨緊密,從而達到人機結合的境界。
一方面,法律與制度保障了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形成的合法性;另一方面,對于技術人工物道德的探討進一步擴大了法律與制度的內涵,是對現今法律與制度的有益補充。
歐盟委員會法律事務委員會于2016年曾提出將最先進的自動化智能機器人的身份定位為“電子人”,并為其申請養老金賬號等,這意味著其基本上具備公民資格。同年5月,歐洲議會司法委員會公布了涉及機器人的民事法律規則相關報告書草案,并于次年2月頒布了針對機器人研發領域的民事法律法規方面的文件,其中涉及機器人與AI的開發、設計、使用的基本倫理原則。人工智能的發展對勞動法將實現有益補充。傳統的勞動法關系在深刻變革,勞動者的內涵在擴大,技術人工物可能成為未來勞動者主體,智能機器人的人權初步得以保障,這些都使得智能機器人代替人類后的新勞動法將得以誕生。在數字圖像技術領域,人的道德精神通過編碼、壓縮、傳輸等方式存在,但同時也在各個層面受到觀者主體性的影響,考慮主體之善的倫理問題成為法律不可回避的重要問題。除此之外,智能化是實現智能城市的重要條件。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指出,“‘科學革命’的歷史是科學、政治和經濟結合的歷史”[24],科技的發展離不開政治的領導與規范。技術人工物的出現創新了政府治理理念,拓寬了政府治理方式,細化了政府治理環節,打破了地方政府治理的地域,增大了信息化政府建設的政務公開度??傊?,技術人工物引發的法律與政策問題給政府和國家帶來了極大的挑戰,但同時也在新的技術領域向人們敞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如庫恩“范式”理論所示,科技發展與人類的認知水平關聯緊密,兩者同向同行,科技才能造福于人類,人類才能體驗到科技實實在在的好處;相反,如果兩者不平衡,則要么窒息了科技,要么窒息了人類。從實際情況看,比如西方某些國家利用高科技或所謂的普世價值來壓制甚至殖民其他國家或民族,企圖使之處于被支配、被控制狀態,這意味著技術人工物及其附著的道德意向性如果利用不好,就會變成如革命導師所指出的“表現為異己的、敵對的和統治的權力”。于是,只有讓科技倫理深深地嵌入科技制造全過程,使科技與倫理同向同行,才能實現科技造福于人類、服務于人類的美好愿望,否則人類必將毀于這些技術人工物之手。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的提出與形成可有效緩解人與人工物之間的緊張,當然,這需要人們久久為功,方能實現技術上更大的突破。現有技術、歷史以及人類自身的缺陷為技術人工物道德意向性這一領地的發展提供了現實的土壤。我們堅信,秉持善德的技術人工物在未來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