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江 鐘春平
(中國社會科學院 財經戰略研究院,北京 100010)
提要: 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是我國當前優化金融服務、防范金融風險、增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能力的重大舉措。在回顧國內外文獻的基礎上,規范分析了金融結構優化、產業結構升級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系和作用機制,并選用中國1993—2017年年度數據進行了實證檢驗,結論表明:金融結構優化能夠提高資金的配置效率,實現效率變革,直接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金融結構優化能夠通過促進產業結構升級,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實現質量變革,進而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因此,在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背景下,一方面要大力發展證券、保險、風險投資等非銀行金融機構,優化金融體系結構;另一方面要加強資本市場建設,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從而提高金融體系的資源配置效率,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助力產業結構升級,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新時代我國經濟發展的基本特征就是經濟由高速增長轉向了高質量發展[1]。經濟高速發展主要表現為GDP總量的快速增長,但這種以要素投入的粗放型增長方式長期來看是無法持續的,要素成本上升、生態環境惡化等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會制約經濟的可持續發展[2],為此,需要及時轉變發展方式,升級產業結構,從而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經濟是肌體,金融是血脈”,產業結構升級必然導致實體經濟對于金融的需求發生變化,因此,需要金融供給隨之發生變化和調整;反過來,金融供給結構的優化又會進一步促進實體經濟轉型升級,從而實現經濟與金融的良性循環發展。
實體經濟對于金融的需求在不同的發展階段表現為不同的特征,二者表現為一種動態螺旋式上升的發展過程。金融的職能主要在于動員儲蓄、配置資源和分散風險。發展中國家金融體系的重點在于動員儲蓄和配置資源,此時的金融發展是以規模擴張滿足實體經濟發展為主要特征;而發達國家金融系統的作用主要側重于分散實體經濟轉型升級所帶來的風險和更加高效地配置資源,尤其是分散風險對于創新的激勵作用,因此,此時的金融不能再以規模擴張為主要目標,而是要更注重金融結構的合理和優化,滿足經濟體對于風險和提高資源配置效率的需求。多數研究者認為,金融發展存在這樣的規律:發展中國家的金融發展主要表現為數量規模的擴張,在繼續向發達國家行列邁進時,則主要表現為金融規模適度增長基礎上的金融結構優化。不同的金融結構對于產業轉型升級和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必定存在差異,因此對于不同經濟體或者同一經濟體的不同發展階段都存在一種與之發展最適應的金融結構,只有金融結構達到最適合狀態,才能最優地服務于經濟發展。當然,最優金融結構并非固定不變,而是隨著經濟發展而不斷變化的,這稱之為動態的最優金融結構[3]。當前,我國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推進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即是對金融體系進行結構優化,在“用好增量”的同時“盤活存量”,增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能力的同時防范金融風險。
金融結構理論最早可追溯至雷蒙德·W·戈德史密斯的著作《金融結構與金融發展》,他首先提出了金融結構的定義和衡量金融結構的相關指標。他指出,“各種金融工具和金融機構的形式、性質及其相對規模共同構成一國金融結構的特征”,可以從金融資產與實物在總量上的關系、金融資產和負債總額在不同金融工具中的分布、金融資產與負債在各個經濟部門的地位等方面來衡量金融結構[4]。具體指標包括:金融相關比率、金融機構比率、金融工具比率、分層比率以及融資比率等。之后的專家學者們在金融結構與經濟增長的研究方面取得了許多重要的成果,豐富了金融結構理論。
金融結構通常可分為銀行主導型和市場主導型兩種類型,即所謂的“兩分法”金融結構。兩種金融結構各有優缺點,也都有相應的支持者和反對者。
1.銀行主導型金融結構
支持“銀行主導型”金融結構的觀點強調了銀行在資源配置、投資項目的甄別、企業管理者的監督和風險管控等方面的積極作用,并指出了金融市場的缺點和不足之處[5]。銀行主導型金融結構的主要優點有:(1)銀行能夠充分發揮規模優勢,發揮代理監督職能,避免所有儲蓄者對企業篩選和監督等重復性行為。(2)銀行通過要求企業以投入項目和自有資產為抵押,當企業出現違約行為時,銀行有權對抵押品實行清算。通過抵押和清算,一方面保護了銀行和儲蓄者的權益,另一方面克服了由于信息不對稱導致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相對而言,金融市場的缺點表現在:第一,在企業公開信息方面,金融市場存在“搭便車”問題,而銀行不需要企業進行公開信息披露,從而避免了“搭便車”問題;第二,市場導向型結構不能有效地實施公司控制,由于股權分散在眾多投資者手中,一般投資者很少會去監督企業發展。
2.市場主導型金融結構
支持“市場主導型”金融結構的觀點認為,金融市場能夠更好地分散企業投資風險,促進企業創新發展。一方面,企業發行股票融資后,即使短期內由于研發創新投入導致的回報率低也不會導致企業面臨破產風險[1]。另一方面,企業通過發行股票融資將風險分散的同時也將未來的預期收益進行了分攤,為一些風險偏好投資者提供了好的資產配置渠道。相反,在銀行導向的金融系統中,銀行對企業有強大的影響,存在信貸配給現象,同時由于銀行信貸發放的謹慎可能阻礙創新與經濟增長。銀行主導型金融結構存在如下問題:(1)銀行會對企業的行為決策造成較大影響,企業為了能夠獲得融資,需要讓渡部分企業利潤,而利潤的減少又會限制企業的創新性經營活動;(2)銀行要保持自身從現有企業中獲得利息的機會,就會排斥或阻礙新企業進入,從而導致信貸配給問題。
“金融服務觀”認為金融體系的職能是為各微觀經濟主體提供金融服務,其對于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體現在金融服務效率和金融發展程度,而非金融結構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相關關系。“金融法律觀”則認為決定金融系統穩定性的重要因素是法律制度[6],經濟增長與銀行導向和市場導向的金融結構無關,法律系統的健全和效率決定著金融系統服務的水平和效率,進而影響經濟的增長。這兩種觀點可以稱之為“金融結構中性論”,其很多假設條件在現實中并不完全成立。當金融結構的差異使得儲蓄無法有效地轉化為投資,或當金融系統無法將儲蓄有效使用時,金融結構就顯得非常重要。信息不對稱導致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會破壞完美的金融市場,因此有效的金融結構能有效應對信息不對稱導致的相關問題,降低交易成本,對管理層實施有效的激勵和監督,從而影響企業的發展。
銀行等金融中介機構和金融市場提供的金融服務不同,隨著經濟發展,一個國家或地區也需要不同的金融服務來滿足其實體經濟發展需求,需要不同的金融服務來提高其融資效率[7]。如果一國的金融結構并非最適合的金融機構和各類金融市場的組合,其經濟發展所需的金融服務將無法得到有效滿足,從而會阻礙經濟發展。
最優金融結構理論認為,經濟體在一定發展階段的要素稟賦結構決定了該經濟體的最優產業結構、企業規模以及風險特性,從而形成了對金融服務的特定需求,也就決定了與之相適應的最優金融結構。只有金融結構與產業結構相適應,才能將金融體系的職能發揮到最優,進而促進實體經濟發展;反之,如果實際金融結構偏離了最優路徑,不僅會降低金融體系的效率,抑制實體經濟發展,而且有可能會引發系統性金融風險。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都存在與其最優產業結構相適應的最優金融結構。一個國家或地區的政治、法律、文化和歷史等因素會促進或阻礙金融結構隨實體經濟發展而演變的具體過程,但不會從根本上改變這種趨勢[1]。最優金融結構理論本質上也屬于內生金融理論,即特定經濟發展階段的金融結構是內生于該階段的產業結構的,而產業結構又由該階段的要素稟賦及其結構所決定。利用新古典經濟增長模型分析了最優金融結構的動態演化軌跡,結果顯示最優金融結構可以是“市場主導型”,也可以是“銀行主導型”,而這取決于經濟環境、發展階段以及產業結構等差異,最優金融結構是動態演化著的[8]。因此,金融結構促進經濟發展需要滿足兩大條件:產業結構與特定發展階段的要素稟賦及其結構相符合;金融結構與產業結構相符合[9]。
綜上所述,金融結構與經濟發展有著密切的關系,在不同的國家或地區,由于要素稟賦的不同,其產業結構也會不同,因此也就決定了其最優的金融結構。同時,同一個國家或地區,不同的經濟發展階段,其要素稟賦也會發生變化,也就決定了其產業結構和與之相適應的金融結構也要隨之發生變化,以此來適應經濟發展的需求。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我國經濟已由經濟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必須……推動經濟發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著力加快建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1]。金融的本質是要服務于實體經濟,進而促進經濟發展。于當前而言,就是要通過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優化金融結構,提高金融體系的資源配置效率,實現效率變革;同時促進產業結構順利轉型升級,實現經濟發展的質量變革。
金融結構優化主要能夠通過以下幾個方面來促進產業升級:第一,金融結構優化能夠在增量不變的前提下,盤活存量,通過結構優化來提高儲蓄水平,進而為產業升級提供充足的資金支持。第二,優化資源配置,通過金融結構優化使得資源能夠投入到最需要、且能提供最高收益的產業中去,也即資源的結構性調整。第三,合理分散風險,為產業升級提供資金保障,這一點體現的主要是通過金融結構優化,防止金融體系的局部風險擴散為系統性風險。第四,金融結構優化能夠為產業升級提供正外部性,金融機構的專業化知識可以幫助企業提高經營管理水平,同時利用金融機構在業界的影響力,可以為企業升級后的產品迅速打開銷售市場。
產業結構升級主要是通過產出增加和投入產出比的提升來實現經濟增長的,尤其當前我國處在經濟發展轉型階段,產業結構升級是實現經濟發展順利轉型、向高質量發展邁進的基礎。首先,產業結構升級能夠增加產出,從而直接帶來經濟增長。其次,產業結構升級能夠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從而提高投入—產出比。再次,產業結構升級能夠推動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由以往粗放型的要素驅動發展方式轉向資金和技術密集型發展方式。可見,產業結構升級能夠提高勞動生產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促進經濟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
隨著經濟的發展,居民的人均收入水平逐步提高,居民的消費結構會升級,從而會帶動產業結構和其他經濟結構升級,進而促進經濟發展[10]。居民收入水平提高使得消費結構提升,導致需求結構發生變化,從而促使供給結構隨之發生變化,進一步實體經濟的融資需求發生變化,要求金融供給結構能夠適應實體經濟融資需求結構的變化。與此同時,隨著居民財富的積累,居民對于個人財富的管理需求會增加,即投資需求也會導致對于金融服務需求的規模和類型的增加,進而改變金融結構。金融結構優化,一方面通過改善金融體系自身的運作效率,實現效率變革;另一方面通過提高資源的配置效率,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助力產業結構順利轉型升級,實現質量變革,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相反,如果金融結構不能適應產業升級的需求,則會導致產業結構升級受阻甚至倒退,嚴重的情況下,會使金融體系脫離實體經濟發展,聚集金融風險,從而危害經濟發展。金融結構、產業結構與經濟高質量的關系如圖1所示。

圖1 金融結構、實體經濟結構和經濟高質量發展作用機制圖
1.解釋變量
金融結構。本文借鑒肯特和萊文[11]的做法,選取了規模和活力兩個維度衡量金融結構,同時對這兩項指標進行了補充優化,在金融市值中將債券市場納入指標分析范圍。金融結構規模(financial structure size)衡量的是金融市場相對于銀行系統的比重大小,具體計算公式為:金融結構規模=(股票總市值+債券托管量)/銀行貸款。金融結構活力(financial structure activity)衡量的是金融市場相對于銀行系統的活力,具體計算公式為:金融結構活力=(股票市場籌資額+債券發行額)/銀行新增貸款①。
產業結構。本文在已有研究基礎上,選取產業結構合理化或產業結構偏離度isdev、產業結構高級化ishigh和高新技術產業主營業務收入增長率hntechgr作為衡量產業結構的指標。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標采用經典的計算公式:
對公式進行變形得到:

2.被解釋變量
經濟高質量發展。當前,對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指標體系的研究成果已經較為豐富,主要有:以五大新發展理論為中心構建指標體系;從經濟、科技、社會、文化、生態等領域構建指標體系;從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次構建評價指標體系。然而,這些指標體系為了追求全面而顯得過于繁雜,指標之間存在重復或相關性,不利于統計和監測,科學性也待進一步提高。為此,依然采用實際GDP增長率作為衡量經濟高質量的代理變量。
3.控制變量
本文研究的重點是金融結構對于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因此需要控制其他可能影響到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因素:第一,投資增長率invgr,選取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為代理指標,反映投資對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第二,消費增長率congr,選取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率為代理指標,反映消費對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第三,出口額增長率expgr,選取的代理指標為出口總額的增長率,反映出口需求對產業結構升級和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第四,勞動力增長率labgr,選取的代理指標為就業人數的增長率,反映勞動力投入對產業和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
選用中國1993—2017年年度數據為樣本,數據主要來源于國家統計局網站、wind數據庫、中宏統計數據庫、中國債券信息網、中國高新技術產業統計年鑒(2002—2017)。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1。

表1 各變量描述性統計
1.模型設定
本文首先利用時間序列回歸方法,實證檢驗金融結構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的關系,計量模型為:
gdpgrt=a1fst+a2controlt+μt
其中,被解釋變量gdpgrt為第t年的經濟增長率;解釋變量fst為第t年的金融結構,分別用fssizet、fsactivityt來替代;controlt為系列控制變量,μt為隨機擾動項。
2.數據的處理
(1)平穩性檢驗
由于采用非平穩序列建立模型很可能導致“偽回歸”,因此,在計量分析之前,需要對時間序列的平穩性進行單位根檢驗。本文采用擴展的Dickey-fuller檢驗(ADF檢驗)方法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表明,變量invgr、expgr、labgr為0階單整序列,而gdpgr、fssize、fsactivity、congr、fir為一階單整序列,與invgr、expgr、labgr三個變量不是同階單整序列,因此不能進行時間序列回歸,故剔除invgr、expgr、labgr三項指標。
(2)協整檢驗
通過單位根檢驗發現,gdpgr、fssize、fsactivity、congr、fir、invgr為非平穩序列,還需要進一步通過協整檢驗來判定幾個變量之間是否存在長期均衡的關系。在多個變量的協整關系分析中,一般常用的是基于VAR系統的Johansen-Juselius方法。通過建立跡統計量和最大特征值似然比統計量來確定各變量之間的協整關系,檢驗結果表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gdpgr、fssize、fir、congr和invgr幾個變量之間協整個數為2,說明這幾個變量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而gdpgr、fsactivity、fir、congr和invgr幾個變量之間協整個數也為2,說明也存在長期均衡關系。
3.模型估計
通過前兩步檢驗,金融結構規模fssize和金融結構活力fsactivity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確實存在長期均衡關系,因此可以進行回歸分析,同時,為了消除經濟高質量發展與金融結構之間的內生性,采用金融結構規模和金融結構活力指標滯后一期作為解釋變量。模型估計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金融結構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
模型(1)(2)回歸系數全部顯著;R2擬合優度都在80%以上,擬合程度較好。但是,模型(1)的DW值為1.17,說明模型(1)可能存在自相關。因此,模型(2)的回歸結果更加真實可靠。回歸結果中,金融結構規模、金融結構活力、消費增長率、投資增長率都與GDP增長率呈正相關關系。在統計量顯著的情況下,金融結構規模每提高1%,GDP就增長0.029%;金融結構活力每變動1%,GDP就變動0.014%。fir的參數符合為負,說明我國的金融相關比與經濟增長呈反向變動關系,這主要是由于我國金融相關比的擴大主要是由于傳統金融中介業務規模的數量擴張,而金融市場發展相對滯后或不足,導致金融對于資源配置效率的降低,因此,會阻礙經濟增長,即過去的25年中(1993—2017),金融相關比每增加1%,GDP增長率就會下降1.79%左右,這也與我國金融規模簡單擴張,造成資源利用率低下的事實相符。
實證分析結果較好的印證了前文的理論分析觀點,金融結構優化能夠直接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下文將通過實證分析來檢驗金融結構作用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間接機制,即金融結構優化通過促進產業結構升級來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將產業結構納入分析模型中,檢驗金融結構和產業結構升級對于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
1.模型設定
檢驗金融結構、產業結構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關系的計量模型為:
gdpgrt=a1ist+a2fst×ist+a3controlt+μt
其中,gdpgrt被解釋變量為第t年的經濟增長率,用實際GDP的增長率來替代;解釋變量ist為第t年的產業結構,分別用isdevt、ishight、hntechgrt來替代;為金融結構和產業結構的交互項,其經濟意義為金融結構促進產業升級后給經濟高質量發展帶來的影響;controlt為系列控制變量,μt為隨機擾動項。
2.數據處理
(1)平穩性檢驗
對時間序列進行分析的前提是保證序列的平穩性,因此,需要對產業結構的三個衡量指標進行平穩性檢驗,此處仍然采用擴展的Dickey-fuller檢驗(ADF檢驗),單位根檢驗結果顯示,產業結構偏離度isdev為二階單整,與前文GDP增長率指標gdpgr不是同階單整,因此剔除該指標;產業結構高級化ishigh、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率hntechgr為一階單整,與GDP增長率指標gdpgr都屬于一階單整。因此,下一步將通過協整來檢驗gdpgr、ishigh、hntechgr、fsactivity、fir、congr、invgr幾個變量之間是否存在長期均衡關系。
(2)協整檢驗
這里繼續采用基于VAR系統的Johansen-Juselius方法對上述幾個變量進行協整檢驗,檢驗結果表明,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gdpgr、fsactivity、ishigh、fir、congr和invgr幾個變量之間協整個數為3,說明這幾個變量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gdpgr、fsactivity、hntechgr、fir、congr和invgr幾個變量之間協整個數也為3個,說明這幾個變量之間也存在長期均衡關系。
3.模型估計
協整檢驗表明上述變量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因此,可以進行回歸分析。為了消除經濟高質量發展和產業結構、金融結構之間的內生性,加入了金融結構和產業結構滯后一期的作為解釋變量。回歸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產業結構升級及其與金融結構
模型估計結果表明,模型(3)效果不顯著,說明我國第三產業與第二產業產值變化之比與經濟增長相關性不強;模型(4)回歸系數顯著;R2擬合優度接近于85%,擬合程度較好。DW值為2.35,說明模型(4)不存在自相關,回歸結果可靠。回歸結果中,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率以及金融結構活力與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率的交互項都與GDP增長率呈正相關關系,相關系數分別為0.09、0.06,在統計量顯著的情況下,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率每變動1%,GDP就變動0.09%;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率的交互項每增1%,GDP就能提升0.06%;其余控制變量與前文的實證分析結果基本一致。
實證分析結果表明,滯后一期的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率與GDP增長率為負相關,滯后一期的金融結構活力與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率的交互項與GDP增長率為正相關,其經濟意義為:在我國以往的發展進程中,經濟增長主要靠勞動力和資本投入的增長,技術貢獻率較低,高新技術產業的投入短期內甚至會阻礙GDP的快速增長。但是,金融結構優化與高新技術產業收入增長的結構交互效應對于GDP增長率的作用顯著,表明二者交互作用能夠顯著放大各自對于經濟增長的效應,表現為“1+1>2”的效果,主要是因為金融結構優化能夠通過優化資源配置,在抵消由于高新技術產業占用資源而導致的GDP增長的短期負向作用的同時,激發了結構效應引發的經濟增長潛力,進而顯著促進經濟發展。這也證明了前文的理論觀點:金融結構優化能夠通過促進產業結構升級而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金融高質量發展,經濟發展模式轉型要求金融模式轉型[12],而金融結構優化就是金融模式轉型和金融高質量發展的主要內容。金融結構優化能夠直接或間接地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一方面,金融結構優化能夠優化資源配置效率,提升金融系統自身的工作效率,從而提升經濟效率,實現效率變革,直接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另一方面,金融結構優化能夠通過促進產業結構升級,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實現質量變革,進而間接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因此,在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背景下,可以從以下兩個方面優化金融結構,提高金融體系資源配置效率和防范化解風險能力,更好地服務于實體經濟,助力產業結構升級,從而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第一,證券類從業機構在立足本職的基礎上創新業務模式,提升自身工作效率,助力產業結構升級。證券類從業機構首先要立足本職,抓好主營業務,充分履行自身職責,促進建設可持續發展的多層次資本市場。基金公司要以為客戶財富保值、增值為目標,幫助客戶更好的管理個人財富的同時,選擇質地良好的金融資產進行投資,實現資金融通,促進實體經濟發展。鼓勵引導證券、基金公司創新金融產品和金融服務,為傳統產業轉型升級提供所需資金,助推產業結構升級。當然,證券從業機構也要平衡好創新發展和風險管理二者的關系,創新發展的同時提高風險管理能力,從內部治理和外部監管兩方面提升風險管理能力。
第二,創新保險業務,擴大保險規模。當前我國的保險規模已經位居世界前列,但保險密度仍較低,保險資產在金融資產中的比重與發達國家相比差距較多。為此,首先要創新保險業務,包括保險產品創新、服務模式創新和資金運用方式創新,通過創新的方式來引入增量資金,擴大保險業規模。其次,提升保險公司治理能力,完善保險公司治理結構,推進多元化經營和業務結構調整,利用好多險種經營帶來的協同效應和風險分散作用,實現更好的經營效益。再次,保險業監管方面,需要放松保險公司資質限制,支持保險公司業務創新,推動費率市場化改革,保險資金入市的限制,提升保險公司的資金管理能力,放寬外資保險公司準入限制。
第三,踐行創新發展理念,大力發展風險投資機構,推動科技創新發展。風險投資資金能夠滿足創新型企業的早期融資需求,助推新興高科技企業發展壯大。監管部門應盡快制訂推動創業投資發展的政策和法律法規,從基金設立、登記、稅收政策以及風險資金退出機制等方面優化制度,為創業投資機構發展創造良好的制度環境。倡導政府引導基金與創業投資機構合作,發揮財政資金的杠桿效應,來引導社會資本投入高新技術產業。拓寬風險資金來源,支持社會資本參與創業投資領域。除了政府引導資金之外,還可以鼓勵銀行、保險公司、信托基金、高凈值人群和外資機構等的資金進入創業投資產業,為創業型企業給予充足的資金支持。注重創業投資專業人才的培養,既懂金融投資又具備專業知識的復合型人才是創業投資機構成功的關鍵,是保證創業投資公司擁有競爭優勢的核心。鼓勵創業公司根據公司情況和發展戰略,制定合理的員工激勵方案。政府設立相應的創新發展基金要重點扶持高校科研院所進行基礎研究和基礎應用研究創新,同時做好科技成果轉化的中介作用。
當前我國的金融體系屬于典型的銀行主導型結構,優化金融結構需要平衡直接融資和間接融資的比重,為此,需要大力發展資本市場,提高直接融資比重,增強金融結構的穩定性,保證金融體系的可持續發展。
第一,優化多層次股票市場結構,提升服務實體經濟的廣度和深度。我國當前股票市場形成了以A股主板、中小板、創業板和科創板為主,全國中小企業股權市場(“新三板”和區域股權市場)為輔的市場結構。從其結構布局來看,基本能夠滿足實體企業融資發展的需求。但是,當前股票市場與實體經濟資金需求之間的矛盾仍然突出,主要表現在民營中小型企業對于資金的需求仍然無法滿足。為此,在科創板和創業板試點注冊制的基礎上,逐步全面推行注冊制,精簡發行條件,優化審核流程,減少企業上市門檻和上市周期,提高股票市場對于資金配置的效率。同時,對不同資本市場板塊實行差異化的交易制度,保證各板塊的流動性充裕。進一步完善退市制度,優化退市標準和退市流程,提高退市制度的可操作性,真正發揮股票市場的優勝劣汰功能。加大股票市場違法違規行為的處罰力度,完善投資者賠償制度,切實保證投資者利益。
第二,發展公司信用類債券,提高債券直接融資規模,緩解創新型企業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我國的債券市場經過前期的發展,規模已經相對較大,遠超股票市場。但是,債券市場中,主要以政府債券和金融債為主,而公司信用類債券規模相對較小。同時,從融資主體企業類型來看,公司類債券中國有企業債券發行規模仍遠遠超過民營和外資企業債券發行規模。為此,應該大力發展公司信用類債券,特別是民營中小型創新型企業債券。首先,在債券品種方面,擴大中小型創新企業私募債券上市規模;其次,在投資主體方面,加大保險公司、企業年金、信托公司、財務公司等機構投資者參與債券市場的支持力度;再次,進一步優化公司類信用債券的發行機制,通過規范化的制度建設,增加債券發行公司的透明度,提高公司管理標準和自身治理能力,助力公司健康持續發展。
第三,促進保險市場公平競爭,支持保險資金入市,盤活社會存量資金,有效支持實體經濟發展。我國保險市場經過幾十年的發展,伴隨著國民可支配收入的不斷提高,規模已經較為龐大。但保險市場結構相對不合理,保險品種單一,不同保險公司之間業務同質化嚴重,保險產品差異化不足。而且,國有保險公司在保險市場中所占份額過高。因此,應該倡導大力創新保險品種,鼓勵地方中小型保險公司發展,加大國有保險公司股份制改革,促進保險市場公平競爭,通過市場化手段促進保險市場自身進行結構優化。其次,應該鼓勵保險資金進入資本市場,支持保險公司進行價值投資。在進行財富增值保值的同時,能夠盤活社會存量資金,有效支持實體經濟發展。
第四,創新衍生品交易種類,構建多層次的衍生品市場,提高金融系統自身防范化解風險能力。我國當前的金融衍生品主要以各類大宗商品和農產品的衍生品交易和金融衍生品交易為主。與歐美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的衍生品交易規模相對較小,其受到制度約束較多,衍生品交易的金融功能受到極大的限制,衍生品交易表現出規模小、種類少、發展不充分的特點。因此,在金融衍生品市場,首先,需要健全衍生品交易制度,減少不合理的制度約束;其次,需要創新衍生品交易的種類,例如,當前在電力市場化改革的背景下,試點探索引入電力期貨交易;再次,完善衍生品市場的組織體系,構建多層次的衍生品市場體系,對現有的衍生品市場進行業務整合,減少同類競爭。衍生品市場作為價格發現、風險管理的市場,隨著新品種不斷上市,產品層次日益豐富,能夠為正處于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中國實體經濟持續提供“對沖空間”,從而有效防范金融風險。
總之,優化金融結構是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主要手段,也是構建高質量金融體系的應有之意;而產業結構升級是我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邁向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因此,在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背景下,各項金融結構優化措施始終要以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助力產業結構升級為宗旨,以新發展理念為指導,以穩中求進為總基調,以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為底線,確保金融體系持續穩定高質量發展,進而推動經濟實現高質量發展。
注 釋:
①肯特和萊文原計算方法為股票交易量/銀行貸款,文章在肯特和萊文的基礎上,優化了金融結構活力的計算方法,更加貼近實際地反映金融結構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