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天龍 良警宇
(中央民族大學 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北京 100081)
提要: 應急產業在我國發展相對滯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再一次警示了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制度構建迫在眉睫。本文針對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制度構建進行研究,從正式制度、非正式制度兩個方面進行探討,正式制度是應急產業發展的基礎,包括國家頒布的法律法規、制定的政策等,高起點的頂層設計與創新有待構建;非正式制度是應急產業發展的關鍵,包括社會公眾的習俗習慣、行為準則等,應急文化體系尚未成熟、民營企業融入程度不高、市場消費動力不足是當前限制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重要原因。因而,應創新構建應急產業高起點發展的正式制度、強化構建應急文化體系發展的非正式制度、探索構建正式與非正式制度融合發展的產業互動生態,從而加快我國應急產業的長足發展。
近年來,黨和國家高度重視應急管理工作,應對突發公共事件的機制體制和應對能力不斷提升,充分展現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明顯優勢和實踐智慧。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對我國應急管理工作提出了挑戰,應急產業作為應急管理的重要組成部分,為及時救護病例、遏制疫情蔓延作出了重要貢獻,也為我國在疫情防控中展現出的中國速度、中國規模、中國效率奠定了堅實的基礎。然而,新冠肺炎疫情仍然導致我國在某個時段、局部地區一度醫療防護用品嚴重匱乏,暴露應急產業仍存在短板。
應急管理是以政府、社會組織、社會公眾等作為主體建立的有機體系,以確保基本的社會經濟安全,能夠有效預防和處置地震、疫病、火災等各類突發公共事件,力圖避免或減輕突發事件造成的社會危害。應急產業則是為滿足政府、社會組織、社會公眾在應急管理實踐中的各種需求而產生的產業經濟形態和服務類型,與其他產業形態相比,應急產業具有多消費主體、多消費維度和多消費目標等顯著特征。2014年,國務院辦公廳在發布的《關于加快應急產業發展的意見》[1]中,將應急產業定義為,“是為突發事件預防與應急準備、監測與預警、處置與救援提供專用產品和服務的產業”,主要把非常態化危機作為發展應急產業的出發點,忽視了常態化應急預防產品和服務對于應急管理的重要作用,此外,還存在產業體系不健全、市場需求培育不足等方面的問題。因而,筆者認為,只有準確界定應急產業的科學內涵,制定明確的發展導向,才能促進應急產業的健康發展。從我國發生的各類突發公共事件來看,應急管理涵蓋自然災害、重大疫情、生產事故和社會危機四個主要領域,相應地,應急產業應包括與上述應急管理相關的所有產品和服務,其范圍涉及應急事前準備預警、事中處置救援、事后善后事務三個方面。
針對應急產業存在的問題,有學者研究認為,目前應急產業體系尚未健全,政策落實有些滯后[2],應急產業核心技術的自主創新能力不足,國內仍然以應急產品供給為主要方面,社會化、市場化的應急服務尚在初級階段,應急產業的市場需求也不充分[3-4]。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嚴重地區的供應鏈面臨破裂和消失,部分跨國供應鏈中斷與重構,一些產業加速衰退與轉移[5]。為此,部分學者認為,“十四五”時期應從技術創新和集聚發展入手,進一步構建和優化應急產業鏈[6-7]。應推動應急產業高起點發展,為解決產業政策與管理體系滯后等方面的問題,構建政策體系對于引導應急產業的發展尤為重要[8]。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就統籌發展和安全、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提出了明確要求、指明了前進方向。與此同時,伴隨我國進入新發展階段,人民對美好生活和安全穩定的向往與期盼愈加強烈,對應急產業也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提高防控能力,著力防范化解重大風險,保持經濟持續健康發展和社會大局穩定”①,應急產業作為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挑戰、應對處置各類突發公共事件的抓手型產業,如何通過制度構建促進我國應急產業的長足發展,既是當務之急,亦乃長遠之計。
美國經濟學家、歷史學家道格拉斯·C·諾斯(Douglass C.North)認為,制度是人類設計出來調節人類相互關系的約束條件,正式制度(如由人類設定的規則)和非正式制度(如社會公眾的習俗習慣、行為準則等)是其組成部分[9]。其中,正式制度一般是指國家頒布的法律法規、制定的政策等。非正式制度以社會結構為其發揮作用的前提和基礎,道德自律和輿論監督是維系非正式制度的懲罰機制,遵循的感性邏輯往往受無意識支配[10]。筆者按照道格拉斯·C·諾斯對制度的界定,從正式制度與非正式制度兩個方面對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制度構建進行探討。
許多社會學者對現代化轉型過程中的社會治理問題予以關注,如美國社會學家丹尼爾·勒納(Daniel Lerner)認為,“城市化、工業化、世俗化、民主化、普及教育和新聞參與等,作為現代化進程的主要層面,它們的出現絕非是任意而互不相關的”[11]。美國社會學家、政治學家塞繆爾·P·亨廷頓(Samuel Phillips Huntington)進一步認為,現代化的主要層面,如城市化、工業化、普及教育等方面的快速提高,以及大眾傳播的不斷擴張,能夠引發更為深刻的社會變革,然而,“現代性孕育著穩定,而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12]。
我國學者馮仕政認為,在現代化轉型過程中,發展和秩序之間存在著深刻的矛盾和張力;把亨廷頓的發現稱為“亨廷頓陷阱”,并認為這與“中等收入陷阱”實質上是相同的問題;“中等收入陷阱”從根本上講是社會治理問題,而不是經濟發展問題[13]。經過四十多年的改革開放,我國經濟發展迅速,2019—2020年連續兩年中國人均國民收入超過1萬美元,2020年全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189元,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27540元②,根據世界銀行2019年最新的劃分標準③,我國已步入中高收入國家,并接近高收入國家的水平。
隨著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社會矛盾也在不斷累積,社會不確定性因素亦有增多,各類突發公共事件對社會經濟造成的沖擊與損失之巨大,是以往任何時期都無法相比的。以2020年為例,即使在新冠肺炎疫情導致社會公眾居家隔離的情況下,各類生產安全事故仍然奪取了27412人的生命,如工礦商貿企業每10萬人生產安全事故死亡人數1.301人,煤礦百萬噸死亡人數0.059人②。為應對上述各類突發公共事件,使得應急產業的產品和服務體系逐漸形成成熟的市場消費環境,應急產業作為新興產業也迎來了黃金發展期,因此,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制度構建迫在眉睫。
2002年12月,非典型肺炎疫情在我國部分地區暴發,2003年4月,疫情蔓延并引起全國范圍的恐慌,暴露出我國應急管理在法律法規和應急預案等方面存在漏洞與短板。2003年5月,在全國抗擊非典型肺炎疫情的重要節點,國務院頒布實施《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在預防與應急準備、報告與信息發布、應急處理等方面進行了明確規定,為有效預防、及時控制和消除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危害奠定了政策依據、提供了行動指南。此后,我國逐步在探索與實踐中邁出了建設與完善應急管理體制機制的新步伐。
2003年以前,我國主要依托安全生產委員會、減災委員會、森林防火指揮部、抗震救災指揮部等部門處置各類突發公共事件,跨部門協調機制成為當時應急管理的優勢特點。2006年開始,隨著增設國務院應急管理辦公室,我國開啟了由國務院應急管理辦公室值守應急、信息匯總、綜合協調的應急管理新局面。經過十多年的探索與實踐,2018年,我國統籌整合了有關應急管理工作的相關職能部門職責和業務,設立應急管理部,標志著我國正式走上了應對各類突發公共事件專業化、職業化的新征程。但是我國應急管理體制機制及其系統性工作起步較晚,應急產業及其發展也因之相對滯后。
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全球范圍內醫療防護用品嚴重匱乏。2020年3月3日,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賽(Tan Desai)表示,全球醫療防護設備的短缺限制了許多國家應對新冠肺炎疫情流行的能力。譚德賽呼吁各國政府和相關企業采取緊急行動,以確保醫療防護設備的全球供應,能夠在現有基礎上增加40%[14]。由表1可見,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我國衛生健康與社保支出在2020年大幅增長,其中多數用于購買醫療產品。

表1 我國2020年1-11月財政收支情況
經過多年的建設與發展,我國醫療防護用品產業鏈建設逐步完善,以一次性醫療防護用品產業鏈為例,上游主要是原材料的供應商,供應聚丙烯、滌綸纖維、熔噴布和無紡布等原材料;中游主要是一次性醫療防護用品的制造商,制造各類口罩、防護服、護目鏡等醫療防護用品;下游主要是醫療衛生機構、藥店、科研機構等。然而,新冠肺炎疫情又一次對我們提出了新的考驗,疫情初期出現了各類口罩、防護服、護目鏡等醫療防護用品嚴重短缺,從一個方面暴露出應急產業存在短板。因而,通過補足短板應對包括新冠肺炎疫情在內的各類突發公共事件,不僅是應對當下新冠肺炎疫情的重要舉措,更是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重大戰略需求。
一個產業的培育與發展離不開良好的制度環境,既包括正式制度,也包括非正式制度。制度構建是我國應急產業保持發展定力、增強發展動力、激活發展活力的根本所在。筆者認為,我國應急產業的發展有賴于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的雙重影響。正式制度是應急產業發展的重要基礎,對于戰略性新興產業而言,政府應通過正式制度的構建,提出應急產業發展明確的導向性。然而,在正式制度的構建中,頒布或修訂法律法規往往周期較長,對于行為約束與規范具有明顯的滯后性。因而,政策作為正式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必須走在產業發展的前端,為產業發展搭建有利的制度基礎。而真正推動應急產業發展的關鍵則是非正式制度形成民間社會力量的融入與市場消費動力的養成,即民營企業融入應急產業、社會公眾養成應急消費認知和習慣。
2007年,時任國務委員兼國務院秘書長華建敏在《全國貫徹實施突發事件應對法電視電話會議上的講話》中正式提出“要進一步加快發展應急產業”。[15]其后,自2008年開始,我國多次將推動應急產業發展作為政府工作報告的重要內容,并通過制定政策等一系列正式制度,形成了上下各個方面推動應急產業發展的強大合力。2014年12月,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加快應急產業發展的意見》,明確了應急產業發展的總體要求、主要任務和政策措施,提出到2020年,應急產業規模顯著擴大,應急產業體系基本形成。
“十三五”“十四五”期間,我國進一步探索正式制度促進應急產業的發展。2016年10月,由工業和信息化部指導的全國應急產業聯盟正式成立,主要就應急產業領域內的重大問題開展研究,并著力在制定標準、組織培訓等方面開展相應工作。2017年7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國家突發事件應急體系建設“十三五”規劃》,并明確提出,大力推進應急產業健康發展,制訂應急產業發展培育計劃。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科學技術部辦公廳分別于2015年、2017年和2020年發布了三批國家應急產業示范基地名單,對于涉及產品服務范圍廣泛、使用群體多樣的應急產業而言,未來發展空間巨大。2021年4月,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科學技術部聯合印發了《國家安全應急產業示范基地管理辦法(試行)》,開展國家安全應急產業示范基地建設,指導培育和發展示范基地建設。
由此,不難看出,應急產業的產生與發展體現了鮮明的時代特征和重要的戰略指向,亦是社會經濟發展過程中的有益產物。我國通過制定政策等一系列正式制度,體現了我國對應急產業的高度重視;而社會對應急產業的需求,也進一步形成了刺激應急產業發展的正式制度安排,對應急產業發展導向清晰,在應急產業發展中起到了引領的作用。
縱覽全球,美國、德國、日本等發達國家出臺相應的正式制度,為應急產業的快步發展提供了有力支撐。美國應急產業發展較早,建立了門類全、功能多的應急產品體系,在科技創新、標準制定、經費投入等方面為應急產業提供了政策扶持,還通過政府購買企業的應急產品來間接促進應急產業的發展,并通過法規將保險引進應急領域以減少政府的財政援助支出[16]。德國通過財政保障,建立了應急產業體系,如每五年舉辦一次的漢諾威國際消防設備展覽會,成為本行業最重要的展會。德國大力扶持民營企業參與應急保障工作,如漢堡保安集團是德國在全球最大的企業,在108個國家設有分公司,承擔著寶馬、法航、英航等大企業的諸多安保工作。德國還重視社會公眾應急能力培養和教育工作,在中小學普遍設置相關教學內容[17]。日本應急產業體系相對完善,能夠涵蓋應急救援的各個階段,并家庭、學校等方面得到了廣泛應用。日本對“抗震救災公寓”設施建設等方面的應急產業,提供優惠貸款、減免稅等措施扶持并鼓勵產業發展。日本還規定公民從小學開始就要接受應急教育,內容包括一切災害發生時該采取的正確行動[18]。
我國從2009年至今,連續11年保持世界第一制造大國地位[19],綜合國力、科技實力顯著提升。對于應急產業的發展來說,可以借鑒諸多制造業發展的經驗。當前,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大數據、人工智能、機器人等高新科技的發展超越了以往任何一個時期,為應急產業的發展提供了科技支撐;我國有足夠的外匯儲備與財力用于應急產品的研發與創新,雖然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全球技術壁壘有明顯增加的趨勢,我國則憑借近年來制造業與基礎材料的超高速發展,為應急產業的發展奠定了良好的物質基礎;制造業為應急產業積累了先進管理理念、經驗與模式,這些都為應急產業的高起點快速發展提供了可能。
從目前的應急產業來看,雖然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科學技術部等相關部委已經推出一定范圍的政策,但是這些政策仍然較少,只是在應急產業的某些領域發揮作用,尚未覆蓋應急產業發展的全領域。從諸多實踐來看,應急產業的發展更多的是事件推動型、運動式的發展路徑,需要相應的頂層設計,明確清晰的導向并進一步優化、強化、細化。
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正式制度有待創新。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蔓延、變異,各種社會經濟失序不斷演化,人們越來越認識到在高新技術快速推進的過程中,給人們帶來便捷與舒適的同時,包括新冠肺炎疫情在內的各類突發公共事件發生的可能性也大為增加,這些突發公共事件造成的不確定性不是偶發的,而是現代社會必須應對的常態化問題。因此,對應急產業的認識與相關制度構建必須要突破常規、大膽創新。
對于突發公共事件的應對和管理,不僅對我國的應急管理能力提出了巨大挑戰,同時還考驗著社會公眾自身的應急能力。公眾具備良好的應急準備素質和能力是有效防范和處理突發公共事件的重要前提和基礎[20]。非正式制度中的風俗習慣、行為準則等,無不與文化息息相關、緊密聯系。英國人類學家愛德華·伯內特·泰勒(Edward Burnett Tylor)認為,文化包括全部的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作為社會成員的人所掌握和接受的任何其他的才能和習慣的復合體[21]。由此,文化是一系列諸如風俗習慣、行為準則等方面的總和,能夠對社會發展起到規范、導向和推動的重要作用。付諸應急實踐,應急文化是指在應急管理過程中正在形成或已經形成的應急理念并作用于行為表現的文化形態,包括平常狀態下的防范形態、應急狀態下的救援形態,如意識、知識、技能等。
應急文化建設能夠提升社會公眾的憂患意識、安全意識和自救、互救能力,也是能夠減少突發公共事件發生概率及其造成損失的最有效、最經濟、最安全的辦法[22]。正因為此,應急文化是應急管理中的重要一環,是應急機制和預案的重要基礎,也是應急措施和策略的動力導向。然而,我國現階段的應急文化尚未形成系統的理論架構,尚未成熟的應急文化體系有待構建。因而,構建一套符合國情、科學有效的應急文化,厚植于風俗習慣、行為準則等方面,并逐漸形成一種符合社會發展需要的應急文化氛圍,對于進一步增強社會公眾的應急能力、持續推進應急產業,則顯得尤為重要。另外,應急培訓教育、文創產品等本就是構建應急文化體系的重要抓手,也是應急產業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亟待完善與優化。
我國應急管理體制機制及其系統性工作起步較晚,應急產業及其發展也因之相對滯后。在長期的發展與實踐中,我國應急管理及應急產業主要由政府主要承擔相應職能。現階段,我國已投入建設或建成的應急產業基地和園區,大多依托于政府及其職能部門或大中型國有企業的投資與建設,而我國缺乏相應的資金、技術等方面的政策支持、激勵措施,使得民營企業在應急產業中發展規模較小[23]。同時,政府相對單一的產業投資方式直接導致財政負擔的相應增加,進一步擴大了以政府及其職能部門或大中型國有企業為建設主體的市場份額,加之民營企業由于沒有相應的政策支持,在融資上也存在一定的困難和風險,進而循環加劇了民營企業融入程度不高。這種現象是應急產業發展過程中社會缺場的重要體現。
此外,由于“事件效應”異常突出,應急產品和服務的市場需求波動很大,導致日常管理成本高,一旦緊急需要也存在調度不精準、供應不及時等方面的問題;突發公共事件隱患完全解除之后,應急產品和服務的市場需求會急劇下降,極易導致民營企業資金鏈斷裂、甚至破產。因而,應急產業社會化發展是解決民營企業融入程度不高的關鍵要旨,其實質是實現用于應急產品和服務的資源配置,從而使可用資源能夠滿足事前準備預警、事中處置救援、事后善后事務等各個階段應急管理行為的需求與供應。應急產業作為一項關系國家安全與發展的新興戰略產業,政府必須發揮主導作用,并通過相應的制度構建,引入和扶持民間社會力量參與應急產業,從而加快我國應急產業發展的步伐。
面對突發公共事件,增強社會應急能力的關鍵是提高社會公眾的應急意識,使社會公眾在應對突發公共事件時有足夠的應急產品儲備、完備的突發公共事件的處置技能。應急產業旨在幫助社會公眾有效預防和處置突發性事件。我國應急產業發展中面臨的主要制約因素是應急產品需求的不確定性和應急產品市場的不成熟等[24]。然而,當前我國應急產業的發展基本上是事件推動型,尚未形成一個持續、穩定的市場環境,發展模式也呈現出小、散、亂、弱的狀態[25]。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社會公眾對口罩、護目鏡等應急產品的需求呈現出急劇增長的趨勢。可見,“不用不急,用則急需”是應急產業市場消費動力不足的現實寫照。
應急需求是應急產業發展的動力。當發生突發公共事件時,最先受到人身和財產威脅的是社會公眾。因此,突發公共事件對社會公眾的影響主要是能夠促進其增強自身的應急意識和技能,以及為應對特定突發公共事件而對應急產品和服務產生的剛性需求。這種應急意識和技能以及對應急產品和服務的剛性需求,也會影響社會公眾的行為方式和消費需求。社會公眾參與程度不僅是一個產業發展狀況的重要指標,更是一個產業市場潛力的決定性因素[26]。因而,提升社會公眾應急產品和服務的消費認知和習慣,提升應急產業的市場消費動力,已然成為當務之急。
后疫情時代是我國應急產業快速發展的黃金機遇期。探索相應的制度構建,則是優化決策體系、完善治理模式的重要抓手,從這點上看,正式制度與非正式制度的構建還有諸多工作要做。
政策作為正式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政策運用對于促進應急產業快速發展極為重要。面對作為新興戰略產業的應急產業,應當在遵循其產業特點與規律的前提下高起點發展。當前,各類新技術層出不窮,政策應優先鼓勵應急實體產業與數字經濟結合;用創新發展理念培育應急產業發展集群,通過大數據與云存儲打破與其他產業之間的封閉獨立狀態,形成良好的應急產業生態系統;出臺政策促進應急產業自主研發、打造完備的應急產業鏈,推動產學研結合,充分利用現有國內頂級大學研發能力,發布激勵政策與措施,由國內頂級大學牽頭設立應急產業研究基地;打造新型產業發展模式,將學術、金融和商業資源在應急產業尖端科技領域展開合作,促進應急產業與其他產業融合;通過政策大力培育龍頭企業,帶動應急產業發展。
實現應急產業高效和協同發展,還應在發展機制上大膽創新,可以探索在應急產業發展中實施產城融合這一良性循環的發展生態與政策機制,認真編制產城規劃,以產城規劃為先導,著力實現產城互動,從頂層設計上把握應急產業發展方向,規劃協調好有利于應急產業發展的土地資源、空間資源;通過區域進行合理性規劃,做好基礎設施建設和相關產業服務;發布相關政策引入應急產品和服務相關的民營企業,積累可復制、可推廣的實際經驗。隨著應急產業的快速發展,可以進一步推動相對成熟的政策逐漸上升為法律法規,通過形成更高位階的正式制度,讓應急產品和服務以相對固定的模式得以長足發展,避免政策實施的短期化行為。
與正式制度不同,非正式制度往往是在潛移默化中對應急產業的發展形成作用力、影響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決定整個應急產業發展與政策的走向。盡管應急產業對于我國現階段而言是亟待發展的戰略性新興產業,但是我國社會對于應急產業發展的重要性認識不足,由此引發應急消費市場斷點、甚至空白的現象時有發生。
我國應急文化體系尚未成熟是限制應急產業發展的關鍵因素之一,常態化應急預防產品和服務對于應急管理具有重要作用,只有強化應急文化體系建設,提升社會公眾應急產品和服務的消費認知和習慣,能夠進一步對正式制度的有效施行提供有力的文化基礎。首先,應大力開展應急培訓教育工作。在非正式制度的構建中要發揮政府的作用。在應急產業市場培育與建設初期,要以應急培訓、教育等手段為抓手,從社會公眾的習俗習慣、行為準則等方面入手,逐漸使社會公眾具備地震、疫病、火災等應急實踐中防范與救援的應急文化形態。可以通過采取強制指定與公益贈送應急產品相結合的方式,讓社會公眾逐漸養成應急產品和服務的消費認知和習慣。其次,應深入培育應急文化濃厚氛圍。政府應統籌兼顧,發動宣傳、廣電等相關部門運用廣播、電視、報紙、網絡,開展應急防范與救援等方面知識和技能的傳播,進一步擴大傳播覆蓋面。再次,要鼓勵和扶持應急文創產品的發展,如應急漫畫、故事圖書、電競游戲等,充分挖掘這些產品的文化內涵及其在培育應急文化方面的附加值,在培育應急文化氛圍的同時,進一步提升應急產業的市場消費動力,為應急產業的持續發展奠定基礎。
研究正式制度與非正式制度如何形成有機體系、良好生態,對應急產業發展至關重要。當前,民營企業融入應急產業的程度不高,難以通過單一的制度模式實現快速發展,亟待探索構建正式與非正式制度融合的產業互動生態來解決這一問題。現階段要通過正式制度使得民營企業和全社會關注應急、重視應急、參與應急,通過非正式制度引導社會公眾自覺消費應急產品和服務,實現應急產品和服務市場需求持續增長,吸引民營企業的有效融入,實現應急產業的可持續發展。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推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32],這一論述的提出,將對政府與市場之間關系的認識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對進一步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指明了前進方向。針對當前民營企業融入程度不高的問題,“小政府大社會”是我國應急產業的發展方向。政府可以運用法律、財政、稅收、金融等正式制度,以有效的激勵機制引導民營企業廣泛參與共建共治共享應急產業新格局,將市場的事交給市場去做,提升應急管理行為需求與供應更加高效的手段和方法,進一步優化產業經濟發展結構。此外,政府還可以按需求、按比例、按類別,從民營企業購買應急產品和服務,扶持民營企業融入應急產業,進一步激發民營企業的熱情,使得政府和民間社會力量的有機統一、相互促進。
注 釋:
①習近平:提高防控能力著力防范化解重大風險 保持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社會大局穩定[EB/OL].新華網,2019年1月21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19-01/21/c_1124021712.htm。
②中華人民共和國2020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R/OL].國家統計局網站,2021年2月28日,http://www.stats.gov.cn/tjsj/zxfb/202102/t20210227_1814154.html。
③根據世界銀行2019年最新的劃分標準,人均國民年收入低于1025美元的低收入國家,處于 1026~3995美元之間的為中低收入國家,處于3996~12375美元之間的為中高收入國家;高于12375美元的為高收入國家。